旧城区的风卷着腐臭酒气,刮过逼仄的巷道,将陈美知压抑的呜咽撕得支离破碎。
林生隐在阴影里,兜帽下的眸子冷沉如潭。
麻烦。
江月这具身体柔弱得不堪一击,无半分近身搏斗的能力,一旦被缠上,别说灭口,能否全身而退都是未知。
更遑论江月的记忆里,陈美知家境不俗,若放任她出事,执法局必会彻查到底。届时他先前解决的两个地痞,迟早会被翻出来,江月的身份也势必被牵扯其中。
意识深处,江月的记忆碎片突然翻涌——那个总默默跟在陈美知身后,看着她与同学说笑却不敢上前的孤僻少女,曾在日记本里写:我很想要一个朋友,只是我不该有朋友。
林生嗤笑一声,心底暗骂江月的矫情,身体却已率先做出动作。
他缓缓贴向墙壁,将身形彻底藏进路灯照不到的死角,蹲身潜行,目光扫过巷口散落的啤酒瓶,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魔力,轻轻一弹。
不过是魔力最基础的运用,却精准击中瓶身。
“啪嚓——”
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五个地痞的动作骤然顿住。
捂着陈美知嘴的黄毛回头怒骂:“哪个龟孙子找死?”
无人回应,唯有风卷着落叶擦过地面的轻响。
地痞们面面相觑,满脸横肉的男人啐了一口浓痰:“怕是野猫弄的,别管了,赶紧把这小美人拖进去,别节外生枝。”
几人重新拽起陈美知,脚步刚动,林生的第二次魔力操控已然发动。
巷边老旧的空调外机,几根固定螺丝被无形的力量撬动,脱落的轻响刚起,沉重的外机便轰然坠落,目标精准砸向最外侧的瘦高个。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瘦高个被外机砸中腿,骨头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他倒在地上翻滚挣扎,疼得浑身抽搐,瞬间失去行动力。
强行操纵魔力利用地形废掉一人,已是当前的极限。
接下来,便是正餐。
剩下四人彻底慌了神,黄毛松开陈美知,反手掏出腰间的弹簧刀,警惕地扫视四周:“谁?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陈美知趁机挣脱,踉跄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她捂着嘴不敢出声,眼泪却流得更凶,目光在黑暗中慌乱搜寻,竟隐隐瞥见了不远处那道黑色兜帽的身影。
那……是谁?
林生始终没有现身,他要的,就是这份慌乱与未知。
趁四人注意力全胶着在巷道口,他在黑暗中贴墙快速移动,借着杂物的遮挡,悄无声息地蹲到了几人身后。
凝神聚气,【触须鞭打】应声发动。
第一道无形触须如淬了寒的鞭子,精准抽中一名地痞的后颈,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瞬间没了气息。
第二道触须直奔黄毛的喉咙,却不料他似有察觉,破空声刚起,便猛地侧身躲闪,触须狠狠打在他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手腕骨折的脆响伴着黄毛的惨叫响起,弹簧刀“哐当”落地,他捂着手腕蹲在地上,疼得浑身冒冷汗。
“可恶!是超凡力量!有堕落者在偷袭我们!”
第三道触须接踵而至,林生已然明白,一击毙命已不现实,当务之急是让剩余者失去战斗力。
无形触须调转方向,狠狠抽向满脸横肉男人的膝盖,那人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瞬间血流满面。
不过数息之间,五个地痞一死三伤,仅剩一个矮个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巷外跑,嘴里哭喊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林生眸色一冷,刚想凝聚魔力追击,心头却猛地一沉。
魔力耗尽了。
尖锐的刺痛从脑海炸开,眼前阵阵发黑,四肢也泛起无力感。他暗骂一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矮个子逃远,好在对方吓破了胆,只顾着逃命,根本没敢回头看他的方向。
巷子里重归寂静,只剩伤者的痛苦**,和陈美知压抑的抽泣。
林生扶着墙壁,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精神的疲惫,迈步走出阴影。
兜帽下的脸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落在陈美知身上。
陈美知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黑色身影,浑身还在止不住地发抖,却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一如那次溺水,冰冷的湖水倒灌口腔,窒息感攫住四肢百骸,当其他人都手足无措,只等老师赶来时,那个小小的身影却不顾一切地向她游来,一拽一拖,拼尽全力将她带上了岸。
最无助的时刻,是“她”对自己伸出了援手。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她望着眼前的人,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熟悉,轻声问:“你是……谁?”
林生没有应声,走到她面前,低头瞥了眼她被扯破的连衣裙,还有手腕上清晰的红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我只是路过的。”
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江月平日里怯弱的声线截然不同。
陈美知愣了愣,那颗慌乱到极致的心,竟莫名安定了些许。她看着眼前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少女,忍不住伸手想碰她的脸,却被林生偏头躲开。
“别碰。”他的语气依旧冷淡,目光扫过地上的伤者,“能走吗?”
陈美知点点头,又慌忙摇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我找不到路了,这里好黑……”
林生沉默片刻,吐出几个字:“直走,第一个路口左拐,最后向北,能到大路。”
语气里,已然带着驱逐的意味。
陈美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欲言又止,像只受惊的小猫,偷偷抬眼望着眼前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背影,满心疑惑。
这应该不是江月。江月只是个普通人,性格也全然不同,她总是怯生生的,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在林生无声的催促下,陈美知连忙道谢,转身迈步。走到一处有路灯的路口,她却停下脚步,回头喊:“你不走吗?”
“与你无关。”林生冷声打断,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回去,别再找我,也别跟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更不要报警,不然,我会杀了你。”
他怕陈美知追问,更怕她察觉丝毫异样。今晚的出手,已经暴露了太多,若不是魔力耗尽,他甚至想把那个跑掉的矮个子也解决掉,永绝后患。
陈美知被他的语气伤到,眼眶泛红:“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我可以帮你,我家有钱,我能……”
“我说了,与你无关。滚。”
林生的声音冷了几分,兜帽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诅咒之兽独有的冷冽,那是属于捕食者的威压。陈美知瞬间被震慑住,浑身一僵,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林生已然转身,重新走进了黑暗的巷子里,那道黑色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陈美知的身影彻底走远,林生才从巷口的阴影里走出,抬手摸了**口,那里微微发烫,是魔力耗尽后的虚弱。
他抬头望向夜空,月色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像极了这个世界的模样——黑暗无边,唯有弱肉强食。
那个跑掉的矮个子,是个隐患。
林生眸色沉冷,却也知道当下无力追查。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黑衣“少女”双手插兜,缓步走到还在惨叫哀嚎的几人面前。
“你这混蛋,黑虎会绝对不会放过你的!”黄毛疼得龇牙咧嘴,色厉内荏地咆哮,“你是堕落者又怎么样!不过是借了诅咒之兽的力量!我告诉你,我们黑虎会掌控的堕落者有十几个!你死定了!哈哈哈!”
那歇斯底里的叫嚣,在林生听来,只觉聒噪。
他漫不经心地抠了抠耳朵,语气风轻云淡:“堕落者?倒是个好东西。我还没吃过体内蕴着魔力的人类,想来,味道应该不错。”
“吃……吃?!!”
身受重伤的几人瞬间抓住了重点,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你你竟然……”
“还有一点。”林生打断他们的惊惶,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我可不是堕落者那种半成品的杂种。”
借着巷边惨白的月光,几人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语气冰冷的少女,身躯竟开始缓缓融化。
一团被无数深紫色触须包裹的闪耀光点,缓缓漂浮在半空,狰狞的身影在月色下肆意扭曲,触须肆意拉伸舒展,最终暴露出内核深处,那枚泛着冷光的闪耀多边立方体。
“做人呢,最重要的是……”
冰冷的声音从立方体中传出,带着无尽的疯狂与冷冽。
“火候。”
极致的危险预警,瞬间在几人的脑海里炸开,他们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觉自己是被捕食者死死盯上的羔羊,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最后一声惊恐的嘶吼,消散在夜色里。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与触须缠绕的轻响。
【当前命运点数:2.3】
林生“抹”了抹嘴角,从巷子里缓步走出,心底却没有多少进食成功的愉悦。
这几人的味道,实在太差了——烟味、酒味混着一身的污浊气,嚼在嘴里,就像是生啃了一大块放久了的腊肉,难吃到极致。
所提供的命运点数也是杂鱼的水准,竟然还有零头!
果然捕食普通人为什么危险,收益同样很低。
如果想快速变强,还是要捕获体内蕴含魔力的人。
逃了一个小矮子,他肯定会去通风报信。
这是危险,也是机遇。
那些被黑虎会利用某种「魔药」操纵的堕落者,想来味道应该不错。
林生舔了舔嘴唇。
他已经想象出自己大快朵颐,命运点数也在大量提升的场景了。
虽然救下陈美知所获得的命运点数并不多,但是……
林生却发现了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不知何时。
自己和江月的同步率已经来到了20%。
变身持续时间也额外增加了一个小时。
这是意外之喜。
林生仔细回忆,应该是在决定要救下陈美知的时候,万相书突然闪烁了一下。
他那时候,也与江月有了感同身受的异样感。
现在细细想来,林生似乎摸索到提升同步率的关键。
那就是更加代入,或者说“扮演”好江月本人。
体验她的人生,获得更多的情感共鸣。
可是,江月的生活非常枯燥无味,基本上三点一线。
白天在学校上课,下午去兼职,晚上回家睡觉。
小小年纪却一身班味。
看样子,自己又得体验一下学生时期的生活了。
林生在心头长叹一声。
林生双手插兜,走出这条浸着血腥味的阴暗巷道。
他抬眼望了眼农贸市场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苍蝇哥的账还没算,不过眼下多了黑虎会这个意外的猎物,倒也算是意外之财。
自从变成这副模样,林生总是能感觉到,自己的人性在一点点消失。
心底只剩对血肉与魔力的渴望,以及对变强的迫切。
他的脚步不快,渐渐消失在巷道的尽头,只留下身后那片死寂的黑暗。
不过片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打破了这片死寂。
逃走的矮个子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惨白,嘴里嘶喊着:“堂主!堂主!就是这里!”
他身后跟着一高一壮两道身影,高个男人身着黑色中山装,面容阴鸷,眉眼间带着一股狠戾,正是黑虎会负责旧城区片区的堂主,刀疤。
他身侧的壮硕男人则浑身散发着躁动的魔力,脖颈处有淡淡的黑色纹路蔓延,眼瞳泛着猩红,正是被黑虎会用抑制魔药掌控的堕落者,阿蛮。
刀疤的目光扫过巷子,里面并没有矮个子所说的尸骸。
是被人处理了吗?手法挺专业的。
他的眉头狠狠皱起,声音冷得像冰:“慌什么?不过是死了几个废物,黑虎会还没到被人随便拿捏的地步。”
“不是的堂主!”
矮个子瘫坐在地上,手指着巷子里的痕迹,声音都在发抖,“那家伙有超凡力量,比堕落者还厉害!”
刀疤的目光落在空气中那几缕残留的深紫色魔力气息上,指尖轻捻,眉头皱得更紧:“不是魔法少女的纯白魔力,也不是普通堕落者的畸变魔力,这气息……有点邪门。”
外号刀疤的男人,显然也是一名堕落者。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阿蛮,沉声道:“阿蛮,你去追。顺着魔力的踪迹找,不管对方是什么东西,抓活的,我倒要看看,谁敢在黑虎会的地盘上撒野。”
阿蛮猩红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暴戾,脖颈处的黑色纹路微微蠕动,他低低应了一声:“是,堂主。”
话音落,阿蛮的身形便窜了出去,浑身的魔力肆意散开,像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野兽,顺着林生留下的淡淡魔力痕迹,朝着农贸市场的方向追去。
他的脚步很重,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沿途的野猫野狗被这股暴戾的气息吓得四散奔逃。
刀疤站在巷口,目光阴鸷地望着阿蛮离去的方向,手指在腰间的刀柄上轻轻摩挲。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压低:“老大,旧城区这边出了点事,来了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有超凡力量,气息邪门,我让阿蛮去追了。另外,老大我觉得那批抑制魔药,还是别出手了。有消息说,条子正盯着黑市那边。容易出岔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只说了一句。
“知道了。”
神秘人挂断了电话。
刀疤收起手机,踢了一脚地上瘫软的矮个子:“把这里收拾干净。别留下任何线索。你们知不知道自己想搞的人是谁。幸亏没成功。不然,劳资绝对扒了你的皮。自己闯的祸,还要劳资给你擦屁股。”
矮个子连滚带爬地应下,不敢有半分迟疑。
而此时,新木市最高的写字楼顶部,夜风猎猎,吹起红色的兜帽边角。
一道凹凸有致的身影静坐在天台的边缘,深红色的微卷发从兜帽中垂下,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目光俯视着下方的城市,黑夜里的新木市依旧喧嚣,旧城区的混乱,内城区的灯火,马路上穿梭的车流,还有那些在夜色里奔波的芸芸众生,都尽收眼底。
她的鼻尖轻轻**,似乎在嗅探着空气中那一丝极淡的魔力气息,那气息从旧城区的巷道里散开,又朝着农贸市场的方向延伸,微弱却独特,逃不过她的感知。
鲨鱼嗅到了血腥味。
许久,她嘴角缓缓裂开,咧到耳根,露出满口锋利的血腥鲨鱼齿,在夜色里闪着冷光。
轻柔的声音被夜风裹挟着,散落在天台的夜色里,带着致命的玩味与诱惑。
“找到你了哟,小无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