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伊万立刻拍着大腿跟着点头,粗嗓门震得对讲机都嗡嗡响:“对啊罗宾兄弟,这活稳!谢尔盖这趟赚翻了,以后这条线就是固定买卖,你跟着我们,每个月稳拿报酬,比你到处接散活强多了,也不用天天往危险的地方钻!”
林深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皱巴巴的烟纸。他脑子里又闪过维塔之前说的,那句藏在玩笑里、却字字戳进他心里的话。
他很清楚,谢尔盖的邀请是好意,也是个稳当的出路。每个月固定拿报酬,不用风餐露宿,不用跟瓦良格帮硬碰硬,在布罗诺瓦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能过得很安稳。
可这份一眼望到头的安稳,从来不是他和维塔想要的。
困在这条固定的商线上,每个月拿着固定的钱,饿不死,但也永远碰不到能给维塔升级模块的渠道。维塔想跟他一起闯,不是困在布罗诺瓦,跟着商队跑一辈子固定路线。而且,林深也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被传送到追放这个世界来的。
他掐灭了烟,抬起头,对着谢尔盖摇了摇头。
“谢尔盖,好意我心领了,但专属护航的事,我不能答应。”他的语气很平,没有半点敷衍,“我和维塔,还是打算继续做赏金猎人,到处接活跑。”
谢尔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拒绝,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有点不解:“罗宾兄弟,这活稳啊!比你到处接散活安全多了,钱也不少拿,你怎么……”
“我知道稳。”林深打断他,“但我和维塔,要的不是稳在这一条线上。我们要攒够物资,还要给她找适配的模块和零件,我自己还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要解决,可能要跑很多地方,困在布罗诺瓦跑固定商队,永远碰不到这些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给足了谢尔盖台阶:“不过咱们的合作不算完。以后你跑商,要是需要护航,提前联络我,只要我和维塔在附近,没接别的活,肯定过来帮你。价钱还是按之前的来,绝不乱开价。”
谢尔盖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是打定主意了,也没再劝,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行,罗宾兄弟,我懂了。人各有志,我不勉强你。以后只要你有需要,在布罗诺瓦,我能帮上的,绝不含糊。要接活,我也帮你在商户圈子里打听,靠谱的活,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了。”林深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当天下午,林深用两斤干粮,在聚落边缘租了一间带小院子的铁皮房,租期两天。房子不大,一间卧室一间小客厅,墙缝都用腻子堵得严实,能挡住荒漠里无孔不入的风沙,屋顶的太阳能板够照明用,院子里能稳稳停下越野车,离瓦西里的机修铺不远,进出都方便。
维塔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把装着萨狄斯金的帆布包锁进了墙角的铁柜子里,钥匙郑重地交给了林深。林深笑着把钥匙又塞回她手里,说:“你拿着,咱们的家当,你管着。”维塔愣了愣,指尖攥紧冰凉的钥匙,没说话,只是把钥匙串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塞进贴身的衣服里,严严实实贴在胸口。
第二天一早,林深就开着越野车,带着维塔,往瓦西里的机修铺去。谢尔盖本来要跟着来,被林深拦住了,说就是先过去看看,不用麻烦。
机修铺的院门虚掩着,林深推开门的时候,瓦西里正蹲在院子里,弓着背给一辆越野车换发动机。他背有点驼,穿着沾着陈年机油的工装,手上全是老茧和油污,捏着重型扳手的手却稳得纹丝不动,听到动静,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眯着眼打量了他们一眼。
“是谢尔盖昨天说的那个罗宾兄弟?”老爷子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却很清楚。
“是我,瓦西里师傅。”林深点了点头,关上门,走了过去,“昨天谢尔盖跟您打过招呼,我过来,一是想请您给我的越野车做个全面检修,二是想请您帮我的同伴,看看她的素体。”
瓦西里的目光落在维塔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秒,没说话,放下手里的扳手,在旁边的抹布上擦了擦手。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语气很实在,没有半点打包票的意思。
“车没问题,我修了一辈子车,什么越野车都能弄。”他顿了顿,看向维塔,“但人形,我好久没修过了。年轻的时候在新苏联军工维修厂,确实修过第一代军用独眼巨人,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从厂里出来之后,就没碰过新一代的人形,手艺都生了,里面的电子元件、核心程序,跟老款的不一样,我不敢说能修好。”
林深刚要说话,老爷子又补了一句:“我只能帮你们粗略的看一眼,扫一下素体,看看有没有什么明面上的毛病,能处理的小问题,比如线路松了、轴承磨了,我帮你们弄。要是核心模块、心智程序的问题,我碰不了,别到时候弄出问题,砸了我一辈子的招牌。”
这话很实在,没有半点虚的,也没有吹自己的手艺,反而把丑话说在了前面。林深反而更放心了,在黄区里,敢说自己不行的人,比拍着胸脯说什么都能弄的人,靠谱得多。
“没事,瓦西里师傅。”林深点了点头,“您能帮着看一眼,我们就感激不尽了。能处理的小问题,您帮着弄,弄不了的,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老爷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屋里有我攒的老扫描设备,能扫素体的结构,看看有没有什么毛病。车就停在院子里,等弄完这个,我再给你看车。”
林深和维塔跟着他进了屋。屋里不大,摆着两张工作台,上面放着各种型号的扳手、焊枪、万用表,还有一台半旧的扫描设备,看着有些年头了,却擦得干干净净,保养得很好。墙角的铁架子上,摆着几个旧时代铁血人形的素体零件,都用防尘布盖着。
“站到台子上去。”老爷子指了指扫描设备中间的平台,对着维塔说。
维塔看了林深一眼,林深点了点头,她才走过去,站在了平台上。老爷子按下开关,扫描设备的指示灯亮了起来,发出轻微的嗡鸣,一道淡蓝色的光,从头到脚扫过维塔的身体。
扫了三遍,设备旁边的屏幕上,跳出了维塔素体的结构图纸,还有一堆密密麻麻的数据。老爷子戴上老花镜,凑到屏幕前,看了足足十几分钟,时不时皱一下眉,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
林深站在旁边,没说话,也没催,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终于,老爷子按下了暂停键,关掉了扫描设备,转过身,对着他们说:“让我看一下....素体型号是SSD-62D...扫完了。核心模块、心智程序,我这台机器扫不出来,小伙子,你这是二代民用人形,但是机体其他的地方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拿起笔,在旁边的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第一,左右肩关节、膝关节的轴承,有磨损,虽然不影响动,但时间长了,会有滞涩感,还会有杂音,我这里应该有适配的轴承,能给你换了。第二,颈后的应急充电接口,里面的触片氧化了,接触不良,充电的时候会掉电,我给你换个新的触片。”
他顿了顿,放下笔,补充了一句:“别的,比如各个模块的损坏老化,心智核心的程序冗余,这些我弄不了,得找专门搞新一代人形的师傅,或者有原厂人形装配经验的人,我不敢碰。我能弄的,就是刚才写的这几个小问题,顺便再帮你们充个电,今天就能弄完,不费事。”
林深看了眼纸上的内容,都是维塔之前监测出来的小毛病,老爷子的旧仪器扫一遍就全找出来了。他立刻点了点头:“麻烦您了,瓦西里师傅,这些您帮我们弄了,多少钱,我们照付。”
“钱不着急。”老爷子摆了摆手,重新拿起扳手,“等弄完了再说。你们要是着急,就在旁边等着,不着急,就下午过来取。车我也一起给你检修了,晚上之前,都能弄好。”
“那我们在旁边等着,不打扰您。”林深说。
老爷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去零件柜里找适配的轴承,准备给维塔更换。林深拉了把椅子,坐在了工作台旁边,维塔坐在平台上,看着老爷子手里的零件,时不时问一句关于素体结构的问题,老爷子也耐心,一句一句地答,没有半点不耐烦。
窗外的太阳慢慢往西边挪,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工作台的零件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院子里偶尔传来路过的工人的说话声,还有远处加工厂下班的班车鸣笛声,很轻,却带着点活气,不像之前在荒漠里,除了风声,就是死寂。
瓦西里老爷子的动作很利落,虽然年纪大了,手上的力道却没减。他先将维塔左肩关节的旧轴承拆下来,旧轴承上布满了磨损的痕迹,边缘还沾着细小的灰尘和油污,放在工作台上,轻轻一碰就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老爷子从零件柜里拿出一个新的轴承,尺寸刚刚好,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没有一点氧化痕迹。
“这轴承是我以前攒的,都是前代铁血人形开源的机械部件,没想到刚好能适配你这二代人形的关节。”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用镊子夹起一小块黄油,均匀地涂抹在新轴承的表面,“涂一层黄油,能减少磨损,用得久一点,在黄区里,这种适配的零件可不好找。”
维塔微微侧着身子,配合着老爷子的动作,浅灰色的瞳孔一直落在老爷子的手上,时不时开口问一句:“瓦西里师傅,这个轴承的承重极限是多少?如果遇到剧烈冲击,会不会容易损坏?”
老爷子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回答:“承重没问题,当年军用人形的轴承,比你这素体的承重要求高多了,只要不刻意去砸,正常战斗、奔跑都没事。不过你这素体是医疗型,本来就不是用来高强度战斗的,尽量别太折腾关节。”
林深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瓶从车上带来的净水,慢慢喝着。他没插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两人,偶尔扫一眼窗外——布罗诺瓦的午后很安静,路过的工人大多步履匆匆,要么是赶去加工厂上工,要么是下班回家,没人会特意停下来打量这家不起眼的机修铺。
就在这时,虚掩的院门被人轻轻推开了,帆布门帘被风掀起一角,带着外面午后的热气,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顺着院子的砖地传进来,脚步很轻,没什么重量,听着是个年轻人。
林深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指尖搭在了腰侧别着的手枪柄上,目光转向门口——在黄区待久了,任何突如其来的动静,都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
门口先探进来半个脑袋,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发梢沾了点荒漠里吹进来的细沙,女孩的眼睛亮得像夜里的星子,先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看到工作台前的瓦西里,才松了口气,推开门走了进来。
女孩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个子不算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瘦,却沾着一点淡淡的机油印,显然是刚碰过机械零件。她手里拎着一个粗布袋子,袋口系得严实,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淡淡的肉汤香气,是特意给老爷子带的午饭。
她进来的时候,没先注意到屋里的林深和维塔,径直朝着工作台的方向走来,嘴里轻声喊着:“爷爷,我给你带了午饭,今天食堂做的饭好吃,有粗粮饼和土豆肉汤,还热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