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中,娜塔莎的车停在庄园大门前。
那辆黑色高级轿车犹如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车头上那枚代表若叶家族的徽章,在阴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傲慢的光泽。
周围站着几名身穿黑色大衣、面无表情的日本护卫。
他们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娜塔莎的双手死死攥紧了大衣的口袋,指甲几乎刺破了掌心。
就是这个家族的人,就是那个叫若叶睦的女人,把她的萨琪珂折磨成了那个样子!
娜塔莎的眼底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但理智却死死地按住了她。
她不能发作,她甚至不能在脸上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满。
若叶家族的权势太大了,大到只需要那个日本女人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整个沃尔孔斯基家族就会在鄂木斯克的版图上彻底被抹去。
深吸了一口气,娜塔莎强行调整好脸上的表情,踩着有些僵硬的步伐走进了庄园。
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的仆人都屏住呼吸,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大小姐,您回来了。”一位女仆快步迎了上来,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颤抖。
“若叶小姐来了?”娜塔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是的,大小姐。”女仆紧张地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老爷正在琴房陪同,若叶小姐和二小姐正在里面合奏。”
娜塔莎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个恶魔竟然直接登堂入室了!
萨琪珂现在该有多害怕?
她顾不上脱下沾满雪花的大衣,快步走向二楼。
二楼的走廊里,回荡着悠扬复杂的乐曲声。
那是钢琴与大提琴的合奏。
琴声交织在一起,表面上听起来和谐无比,但娜塔莎却觉得那大提琴的低音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缠绕着钢琴清脆的音符。
娜塔莎放慢了脚步,停在琴房虚掩的门外,透过门缝向内看去。
宽敞的琴房内,壁炉里的火光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萨琪珂坐在那架名贵的三角钢琴前,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长裙,浅蓝色的长发用发带挽起,露出白皙修长的天鹅颈。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灵巧地跳跃,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
而在她的身旁不远处,若叶睦正端坐着,手里握着琴弓,拉响那把音色低沉的大提琴。
若叶睦穿着一身墨绿色丝绒礼服,浅绿色的长发用白丝带束成低马尾。
她的眼神平静如水,动作内敛优雅,但每一次拉动琴弓,都是极致的掌控。
在琴房的角落里,沃尔孔斯基家族的家主,亚历山大公爵,正襟危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
这位平时在家族里说一不二、威严冷酷的父亲,此刻却像个被罚坐的小学生。
他的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连擦都不敢擦一下,生怕任何细微的动作会冒犯到那位高贵的日本客人。
娜塔莎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讽刺至极。
这就是她的父亲,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和政治筹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被送进虎口,甚至还要在一旁谄媚地陪笑。
然而,门外的娜塔莎并不知道,琴房内看似和谐的合奏下,正暗流汹涌。
若叶睦闭着眼睛,凭借着卓越的音乐共鸣天赋,感受着萨琪珂琴声中的情绪波动。
很平稳,很空灵。
但是,太假了。
睦的鼻尖动了动。
在这温暖的琴房里,除了萨琪珂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外,还混杂着另一种极其隐秘、极其成熟的香水味。
那是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味道。
而且,这股味道深深地渗入了萨琪珂的肌肤纹理中,绝对不是普通的社交拥抱能留下的。
昨天早上萨琪珂才离开若叶庄园返回家中。
前天夜里她们才在若叶庄园那张宽大的榻榻米上,完成了最亲密的结合,互相向对方献出了自己宝贵的初夜。
而今天,萨琪珂的身上就染上了别人的味道。
“宰了她!”
一个充满暴虐和杀意的声音,瞬间在若叶睦的脑海中炸响。
那是墨缇丝。
“宰了那个碰祥的老女人!把她的肉一块一块地割下来!祥是我们的!谁敢碰我们的东西,我就让她生不如死!”
墨缇丝在精神世界里疯狂地咆哮着,那种极度的占有欲和被背叛的愤怒,几乎要冲破若叶睦那张平静的面具。
若叶睦握着琴弓的手指微微收紧,大提琴的音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具压迫感。
但她很快调整了呼吸,将那股杀意完美地压制了下去。
“冷静点,墨缇丝。”若叶睦在心底平静地回应道。
“你没闻出来吗?!那是那个老女人薇拉的味道!昨天下午祥绝对去见过她了!”墨缇丝的怒火根本无法平息,“我要调动在鄂木斯克的驻军,把那个寂静之夜学会直接夷为平地!”
“夷为平地之后呢?”若叶睦的声音在脑海中冷冷地响起,“你难道没有通过琴声察觉到吗?祥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诡异。”
墨缇丝愣了一下,狂暴的情绪稍微停滞。
“她内心的空虚被人填补了。”若叶睦一边拉着大提琴,目光一边落在萨琪珂那张精致无瑕的侧脸上。
“她不再像前天晚上那样充满羞耻和恐惧,她的琴声里多了一种隐秘的傲慢,那个叫薇拉的女人,对她进行了深度的心理重构。”
若叶睦的眼神变得深邃且危险。
“这种洗脑技术,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一个拥有那种经历的贵族少女变成这副模样……这非常考验技术。”
“即便是日本帝国情报科最顶尖的审讯专家,也需要半个月以上的时间才能做到这种程度,而那个女人,只用了几天。”
若叶睦得出了结论,那个薇拉,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社交名媛。
“那又怎样?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心理战术都是笑话!”墨缇丝不屑地冷哼,“把那个女人抓起来,砍掉四肢扔到祥面前,祥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愚蠢。”若叶睦毫不留情地反驳,“祥现在正处于一种极度脆弱又极度危险的平衡中,如果我们强行介入,用暴力扯断她现在的精神支柱,她会彻底坏掉的。”
“我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妻子,一个能和我共度余生的伴侣,而不是一个彻底疯掉的破布娃娃。”若叶睦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萨琪珂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怜惜。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太美妙了!简直是天籁之音!”
亚历山大公爵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双手用力地鼓掌,脸上堆满了极尽谄媚的笑容。
“若叶小姐的琴技真是出神入化,萨沙能有幸与您合奏,简直是沃尔孔斯基家族莫大的荣幸啊!”
若叶睦放下琴弓,缓缓站起身,将大提琴交给了身后的侍从。
她转过头,看着满脸堆笑的亚历山大,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公爵阁下过誉了,是祥的钢琴弹得很好,她的音色里有一种特别的灵魂。”
若叶睦的语气公式化且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她的眼神却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萨琪珂。
萨琪珂坐在钢琴前,微微低下头,做出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
“多谢若叶小姐的夸奖。”萨琪珂轻声说道。
但在低垂的眼帘下,萨琪珂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却闪过清醒的冷漠。
她能感觉到若叶睦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像是在端详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但现在,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受害者了。
薇拉教会了她,如何在这张权力的网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公爵阁下。”若叶睦突然转过头,看向亚历山大。
“在。”亚历山大立刻弯下腰,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我想和祥单独待一会,可以吗?”若叶睦的声音很轻,但却无法拒绝。
亚历山大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若叶家族的继承人主动要求和小女儿独处,这说明什么?说明沃尔孔斯基家族的地位稳了!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亚历山大连连点头,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发抖。
“萨沙,好好陪陪若叶小姐,千万不要怠慢了贵客!”
亚历山大叮嘱了萨琪珂一句,然后立刻转身,快步走出了琴房,甚至还贴心地从外面带上了门。
门外。
娜塔莎正站在走廊的阴影处,看着父亲满脸红光地退了出来。
“父亲。”娜塔莎冷冷地开口。
亚历山大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是大女儿,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他一把抓住娜塔莎的胳膊,将她拉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娜塔莎,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亚历山大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常年紧绷的脸上此刻全是扭曲的笑意。
“若叶小姐对萨沙有多么重视!她刚才看萨沙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件无价之宝!”
“这可是日本帝国核心家族的继承人啊!只要萨沙能把她伺候好,我们沃尔孔斯基家族就再也不用看那些该死的德国佬的脸色了!”
亚历山大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家族重回权力巅峰的画面。
“父亲,您在说什么疯话?”
娜塔莎用力甩开亚历山大的手,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深深的厌恶。
“祥子是您的亲生女儿!您难道看不出来,那个日本女人根本没把祥子当人看吗?!”
娜塔莎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昨晚萨琪珂满身青紫的模样,以及薇拉今天早上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只是在玩弄祥子!她在用权力逼迫祥子就范,她已经把祥子的精神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娜塔莎咬着牙,强忍着想要大吼出来的冲动,声音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闭嘴!”亚历山大脸色一沉,刚才的兴奋瞬间化为严厉的斥责。
“你懂什么?这是政治!这是家族的生存之道!”
亚历山大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着娜塔莎。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一点点委屈算什么?只要若叶小姐高兴,萨沙就算受点苦也是值得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若叶小姐是什么人吗?我告诉你,她对萨沙的感情绝对不一般!那种眼神,绝不是在看一个普通的玩物!”
亚历山大试图用自己那套逻辑来说服女儿。
但娜塔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根本不相信父亲的鬼话。
什么感情不一般?
什么不是普通的玩物?
全都是谎言!
全都是为了掩盖家族卖女求荣的遮羞布!
在娜塔莎的心里,已经被薇拉的理论先入为主地占据了所有的空间。
薇拉女伯爵说得对,若叶睦代表的就是权力的施虐。
那个冷血的日本女人,怎么可能对一个俄国贵族次女动真感情?
她只是在享受摧毁纯洁事物的快感罢了!
‘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娜塔莎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会保护祥子,我绝不会让那个恶魔彻底毁了她。’
娜塔莎不再理会暴跳如雷的父亲,转身走向了走廊的另一端。
她要在这里守着。
只要若叶睦敢对萨琪珂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她拼了这条命也要冲进去。
因为她是萨琪珂唯一的避风港。
她必须用自己的包容和妥协,去填补妹妹内心的创伤。
但娜塔莎并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正中薇拉的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