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完全落下。
通往东京高专的山道上,几道黑影沿着公路边缘快速移动。
以拉鲁为首,由四名一级诅咒师组成的奇袭小队,飞速移动。
他们没有开车,没有打灯,脚步声被风压得死死的,偶尔有碎石从脚边滚落,发出细微的哗啦声,很快就被山间的虫鸣吞没。
四个人沉默地走了很长一段路。
代号【糖刀】的诅咒师把嘴里的东西嚼完了,咽下去,啧了一声。
“说真的。”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山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集团把这种活儿派给我们,是不是有点瞧不起人了?”
拉鲁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处理几个小鬼,洗劫一个空学校。”
糖刀把双手从兜里抽出来,甩了甩手指。
“就这?用得着四个干部?”
【锈锤】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骑刃】在后面闷声说了一句:
“别大意。”
“大意?”
糖刀回过头,有些不屑的说道。
“你认真的?五条悟不在东京,那个陈真被困在千住那边,现在估计还在和陀艮打得你死我活,高专现在就是空的。”
他把“空的”两个字咬得很重。
“东京都内所有术师全被调去处理【老板】布置的咒灵了,现在就剩下几个学生,坐在教室里,等着有人去告诉他们下课了,可以回寝室了。”
他轻笑一声。
“这不是肥差是什么?”
拉鲁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暂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一下。然后他继续走。
“【老板】交代过,这次任务很关键。”
拉鲁沉声强调道。
糖刀却耸了耸肩。
“我知道很关键,入侵咒术高专当然重要,但关键是——”
他加快两步,走到拉鲁旁边,侧过头看着他。
“关键的是那些咒具要是能流入市场,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而那些小鬼只是附带的。”
拉鲁没有接话。
糖刀继续说:
“几个学生,连二级术师都不是,禅院家那个没咒力的废物,一个咒骸,一个话都不会说的小鬼。”他掰着手指头数。
“这需要四个一级?”
“够了。”
拉鲁平淡的打断道。
糖刀愣了一下。
“什么够了?”
“你的废话够了。”
拉鲁甚至都懒得抬眼看他。
自那起战斗已经过去了数天,虽说他的伤已经基本痊愈,但仍感觉行动有些受限。
不过...管不了这么多了。
只要借助这次机会,借助这个完美的时机,进入高专将其中的宿傩手指盗走,就能完成他计划的最重要部分。
当然,前提是,自己身边的这几个蠢货能派上用场。
毕竟,不管怎么说,三个一级,就算是特级来了,也能撑一段时间。
糖刀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敢发作。
他退后半步,重新把手插进兜里,又摸出一颗糖,剥了糖纸扔进嘴里。
“行吧。”他含含糊糊地说,“反正早点干完早点收工。”
【锈锤】在后面轻声说了一句:“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
糖刀嚼着糖,回头看了她一眼。
“顺利不好吗?”
“太顺利了。”
【锈锤】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此——就为了给我们制造一个空的高专?”
糖刀的咀嚼停了一秒。
“你想说什么?”
【锈锤】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前方黑暗中的山路,表情依然很淡。
【骑刃】在后面闷声说:
“她说不该太大意。”
“我知道不该大意。”
糖刀把糖咬得嘎嘣响。
“但你们也太小心了,陈真被陀艮缠住了,那个特级咒灵的领域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他能赢,也得脱层皮,等他反应过来,我们早就完事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那个男人已经八年没打过架了,骨头都软了吧。”
拉鲁的脚步停了。
山道尽头,高专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围墙、校门、教学楼,一层一层地叠在夜色里。
窗户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安静。
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糖刀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
拉鲁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山道拐角处,眯起眼睛,盯着山顶的建筑群看了几秒。
咒力感知里,高专的方向确实很空。没有大规模的咒力反应,没有结界的波动,甚至连巡逻的辅助监督都没有。
“太安静了。”他说。
糖刀愣了一下。“不是你说的吗,人都调走了,当然安静。”
拉鲁没理他。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来不及细想。时间不等人。陈真和陀艮的战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每一秒的拖延都是在冒险。
“走。”他说。
四个人重新加速,像四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贴着围墙的阴影朝高专的正门摸过去。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他抬起手,示意停下。
四个人蹲在围墙拐角处,屏住呼吸。拉鲁探出半个头,扫了一眼正门的方向——没有守卫,没有结界反应,甚至连灯都没开几盏。
糖刀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看吧,空的。”
拉鲁没理他。
“翻过去。”
几人以极快的速度迅速翻越,到达了操场边缘。
月光把教学楼和宿舍楼的轮廓勾得很清晰,操场上的草被风吹得沙沙响,一切似乎都预示着此刻的学校无人防守。
拉鲁慢慢把绷紧的肩膀松下来。也许真的是他多虑了。也许这次任务真的就这么简单——翻墙,进去,拿了东西,走人。
他正准备开口分配任务。
“糖刀去咒具库,锈锤——”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不是脚步声。
是风被撕裂的声音。从头顶正上方砸下来,像有什么东西从很高的地方跳下来,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加速度。
“闪开——!!”
拉鲁大吼一声,整个人朝侧面翻滚出去。
轰——!!!
一个人影从天上砸下来,落在他们正前方的空地上。
地面炸开了。
以落点为中心,方圆三米的地砖全部碎裂,碎石和灰尘像喷泉一样向四周飞溅。
冲击波把糖刀又推出去两步,锈锤的头发被吹得乱飞,骑刃的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烟尘弥漫。
四个人各自保持着战斗姿态,盯着烟尘中心那个轮廓。
一个男人站在碎裂的地面中间。
如肉山般健壮的身姿,光是上臂的围度就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头从黑暗中爬出来的巨兽。
所有人在看清来者后,都像是是猎物在遇到天敌时,本能地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