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级下学期的一个周末，慧优黛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薄薄的《三体》。
她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不是很好看，因为漏了很多细节。
但她忽然发现，那些漏掉的细节，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不是想起来的，是“看到”的。
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放电影——巨大的三体游戏、乱纪元、恒纪元、脱水、浸泡、秦始皇的人列计算机、质子展开、智子锁死地球科技、宇宙闪烁、古筝行动、面壁计划、破壁人、黑暗森林、猜疑链、技术爆炸、二向箔、降维打击、回归运动。
一个一个地，从模糊变清晰，从碎片变完整。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来。
也许是因为她写了那本薄薄的书，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太缺这些东西了，她的脑子觉得“该想起来了”。
不管为什么，她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她放下书，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三个字——“三体。”
然后她开始写。
不是写小说，是写剧本。
不是给书，是给动画。
她要把《三体》做成动画。
不是几十集，是二十四集。
不是二十分钟，是六十分钟一集。
每一集都是一部电影的长度，每一集都是一次完整的沉浸。
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的人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东西。
他们需要时间进入，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时间震撼。
她花了两周写完了全部二十四集的剧本。
从“科学边界”到“回归运动”。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手酸了，但心很满。
她给林羡鱼发了一条消息。
“林教授，我想做一部动画。
科幻的。
二十四集。
每集六十分钟。
我需要一个团队。”
林羡鱼回复：
“什么团队？”
“做动漫的。
画画的。
3D的。
后期的。
配音的。
越多越好。
信得过的。
荣誉很高的。”
林羡鱼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是要做一部电影？”
“不是一部。
是二十四部。”
“你有多少钱？”
“够。”
林羡鱼帮她联系了青崖都最好的动漫工作室——“星海动画”。
得过奖，做过大片，口碑很好。
慧优黛亲自去了一趟。
她站在星海动画的门口，门面不大，里面很大。
几十个人坐在电脑前，画画的、建模的、渲染的、配音的。
她走进去，前台拦住了她。
“小朋友，你找谁？”
“我找你们老板。”
“有预约吗？”
“没有。”
前台看着她。
“你是黛色？”
慧优黛点了点头。
前台的眼睛亮了。
“你等一下！”
她冲进去，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走了出来。
短发，干练，眼睛很亮。
她蹲下来，看着慧优黛。
“你是黛色？”
“嗯。”
“你来找我做什么？”
“做动画。”
“什么动画？”
“三体。”
女人愣了一下。
“三体？”
“我写的。
科幻。二
十四集。
每集六十分钟。
我要最好的团队，最好的设备，最好的画师。
钱不是问题。”
女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这个小鬼。”
“嗯。”
“胆子很大。”
“嗯。”
“你知不知道二十四集、每集六十分钟的动画要多少人？”
“不知道。
你告诉我。”
“至少三百人。
做两年。”
慧优黛想了想。
“那就招人。
钱我出。
时间不急。
但第一集，我要尽快。”
女人又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笑了。
“行。
我跟你干。”
团队是半个月内组起来的。
不是三百人，是四百人。
从全国各地来的，还有从北境、南境、枫丹白露来的。
都是顶尖的。
有人做过大片，有人拿过大奖，有人给游戏做过CG，有人给博物馆做过全息投影。
他们不是为了钱来的，
是为了黛色。
有人说“我读过你的小说”，
有人说“我玩过你的游戏”，
有人说“你做的豆豆我每集都看”，
有人说“你的歌我听了三年”。
慧优黛站在她们面前，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来。
我们要做的动画叫《三体》。
科幻。
二十四集。
每集六十分钟。
这是剧本，二十四集。
你们看一下。”
她把厚厚的剧本递过去。
第一个人接过去，翻开，看了几行。
他的表情变了。
第二个人凑过来看，表情也变了。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
只有翻纸的声音。
第一个人看完第一集，抬起头。
“这是你写的？”
“嗯。”
“你几岁？”
“十一。”
“你十一岁写了这个？”
慧优黛看着他。
“不是写的。
是记得的。
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没有人笑。
没有人觉得她在开玩笑。
因为他们看了剧本。
那些东西，不是十一岁的孩子能编出来的。
除非她真的从另一个世界来。
第一个人说 “我相信你”。
第二个人说 “我也相信”。
第三个人说 “我们做”。
所有人说 “我们做”。
慧优黛笑了。
“好。”
第一集做了三个月。
不是慢，是太细了。
每一帧都要改，每一个镜头都要调，每一句配音都要重录。
六十分钟，三千六百秒，每一秒都不能水。
慧优黛不是导演，不是画师，不是配音。
她只是看。
坐在工作室的角落里，看着那些大人忙碌。
有人说“这里不对”，她走过去，看一眼，说“智子的颜色应该是银色的，不是金色的”。
有人说“这个场景太亮了”，她说“乱纪元的光是惨白的，不是暖黄的”。
有人说“叶文洁的配音不够冷”，她说“她不是冷，是绝望”。
所有人都听她的。
因为她是对的。
第一集做完的那天，慧优黛坐在工作室的放映厅里，灯关了，屏幕亮了。
画面从红岸基地开始，巨大的雷达天线在雪山上转动，风吹过，雪被卷起来。
然后是叶文洁，年轻的，站在雷达下面，仰着头，看着天空。
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希望，是恨。
慧优黛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旁边的人也没有说话。
六十分钟，一秒都没快进。
播完了，灯亮了。
没有人说话。
然后有人鼓掌。
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
掌声很大，很响。
有人哭了。
不是难过，是觉得——他们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慧优黛站起来，说“谢谢”。
然后她走出放映厅，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她忽然想，这个世界的天空很寂寞。
但很快，就不会寂寞了。
因为三体人要来了。
不是真的来，是动画里来。
但够了。
第一集发布的那天，慧优黛没有直播，没有宣传。
她只是在灵网上发了一条动态：
“《三体》第一集。
免费的。
六十分钟。
看完你会感谢我。”
评论区炸了。
“黛色你做了什么？”
“三体是什么？”
“科幻？这个世界有科幻？”
“黛色做的？
那一定好看。”
“六十分钟？
一集顶人家三集！”
播放量一小时破两千万。
评论区安静了。
不是没人看，是都在看。
看完的人回来评论——
“我哭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哭。
但我想哭。”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红岸基地。
叶文洁。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我看了三遍。”
“我也看了三遍。”
“我也。”
“六十分钟怎么感觉只有六分钟？”
“因为全程高能。
没有一帧是水的。”
“黛色，你从哪弄来的？”
“她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我信了。”
男人们疯了。
这个世界男人少，但他们都看了《三体》。
不是因为是黛色做的，是因为那是科幻。
他们从来没有看过科幻。
这个世界没有太空幻想。
他们不知道宇宙有多大，不知道黑暗森林，不知道猜疑链，不知道降维打击。
现在知道了。
他们看完第一集，在评论区里说——
“我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觉得宇宙很大。”
“我也是。”
“我想去太空。”
“你没有火箭。”
“我造一个。”
“你没有技术。”
“我学。”
“你学不会。”
“闭嘴。
让我做梦。”
女人也看了。
不是喜欢科幻，是喜欢叶文洁。
那个在红岸基地仰望天空的女人，那个按下发射按钮的女人，那个说“不要回答”的女人。
她们觉得她疯了。
但她们喜欢她。
因为她是女人。
因为她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
《三体》的热搜挂了五天。
不是一条，是几十条。
叶文洁、红岸基地、不要回答、三体人、智子、古筝行动、纳米丝、审判日号。
每条热搜下面都有几百万条评论。
有人分析剧情，有人画同人图，有人写同人文，有人做混剪视频，有人COS叶文洁，有人COS三体人。
三体人没有样子，他们就COS一个符号。一个倒三角，上面写着“三体”。
有人说“这是邪教吧”，有人说“这不是邪教，这是信仰”。
慧优黛看着这些，没有说话。
她只是继续做第二集。
第二集做了两个半月。
讲的是三体游戏。
乱纪元、恒纪元、脱水、浸泡。
秦始皇的人列计算机，士兵举着黑白旗，做与门、或门、非门。
画面是像素风的，像老式电脑游戏。评论区又炸了。
“这画风我死了！”
“人列计算机！我的天！”
“三体人太惨了，乱纪元脱水，恒纪元浸泡。”
“他们不是人，是虫子。”
“不，他们是文明。”
第三集，第四集，第五集。
一集比一集火。
第六集播出的时候，全球在线观看人数破了两亿。
不是灵网，是电视。
电视台买了转播权。
不是一两家，是几十家。
北境、南境、枫丹白露、晨晖城邦、星月城邦，都在播。
慧优黛没有去现场，没有接受采访，没有开直播。
她只是坐在工作室的角落里，看着那些大人忙碌。
有人问她“你为什么不做导演”，她说“我不会”。
有人问她“你为什么不做编剧”，她说“我已经做了”。
有人问她“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她说“因为我想看着它做出来”。
那人笑了。
慧优黛也笑了。
第七集播出的时候，慧优黛在家里看的。
不是工作室，是客厅。
温若晴坐在她左边，林飒坐在她右边，周雨棠坐在沙发上，凰九音抱着黑猫坐在地毯上。
黑猫盯着屏幕，眼睛瞪得像铜铃。
屏幕里，水滴正在摧毁人类舰队。
不是炸，是穿。
一颗一颗地穿，像针穿珍珠。
舰队变成烟花，一朵一朵地开。
温若晴捂住了嘴。
林飒握紧了拳头。
周雨棠的眼泪掉下来了。
凰九音的黑猫跳下了她的膝盖，躲进了沙发底下。
慧优黛没有说话。
她看着水滴一颗一颗地穿过那些战舰，看着人类最强大的舰队变成宇宙中的烟花。.
她想，这就是黑暗森林。
不是战争，是猎杀。
不是残忍，是生存。
播完了，灯亮了。
没有人说话。
林飒先开口了。
“宝儿，这是你写的？”
“嗯。”
“你十一岁写了这个？”
“嗯。”
林飒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林飒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再问。
她把慧优黛抱进怀里，抱了很久。
那天晚上，慧优黛躺在床上，凰九音躺在她旁边，黑猫趴在两个人中间。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慧优黛看着那个月亮，想，这个世界的人终于开始抬头看星星了。
不是因为科幻，是因为《三体》。
因为那些宇宙闪烁、质子展开、黑暗森林、二向箔。
他们开始怕了。
怕宇宙很大，怕自己很小，怕外面有东西在看着他们。
但他们也开始想了。
想宇宙有多大，想自己有多小，想外面有没有人。
这就够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枕头上，像一条细细的银色的河。
凰九音没有睡。
她看着慧优黛的后脑勺，看着那些碎发贴在脖颈上，看着那条银色的月光从她的耳边流过。
她伸出手，想碰，又缩了回去。
黑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下了。
“九音。”
慧优黛忽然开口了。
“嗯。”
“你说，那些人看了《三体》，会害怕吗？”
“会吧。”
“害怕什么？”
“害怕宇宙。
害怕外面有东西。
害怕自己太小了。”
慧优黛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们还会抬头看星星吗？”
凰九音想了想。
“会的。
害怕也会看。
人就是这样。”
慧优黛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摸了摸黑猫的头。
黑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优黛。”
“嗯。”
“谢谢你搬来和我住。”
慧优黛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把凰九音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凰九音翻过身，背对着慧优黛，闭上眼睛。
嘴角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