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得了富贵后的虎子,将阿鲁的劝告抛诸脑后,一头扎进了娼馆的温柔乡里,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
日上三竿,他依然沉浸在脂粉堆中熟睡,嘴角还挂着昨夜荒唐的余韵。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暴力踹开,一帮身穿制服的官差闯了进来。
“啊——!”
身边的姑娘吓得尖叫大喊,声音刺耳。虎子被吓得精神失措,慌乱不堪地从床上滚落,赤着身子大喊:“你们是谁!干什么的!”
那些衣衫不整的姑娘被粗暴地赶了出去。为首的一名官差上前一步,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直接给了虎子一个响亮的巴掌。
“啪!”
虎子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溢血。那人冷笑道:“我们是刑法部的人。虎子,你和阿鲁这帮土匪,获得殿下宽恕回归平安生活后不懂感恩,竟然还敢做打家劫舍、欺压百姓、凌辱妇女、恐吓胁迫良民,无恶不作的事情!像你这样的人,就该被剁成肉泥,扔到粪坑里搅拌均匀制肥!”
虎子大惊,又怕又愤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吼道:“冤枉啊!冤枉啊!我一直都是老实本分……”
没等他说完,那人立即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怒道:“放屁!放我们眼瞎吗?老实本分的人哪有那么多钱来这里消费?一直住在这,每天晚上都要四五个姑娘陪你?这里的老鸨都认识你了!带走!”
就这样,虎子糊里糊涂地被人压着带回了监狱。第一时间,他被人绑在木桩上,狠抽了几十鞭子,皮开肉绽后,半死不活地被人拖着扔进了阴暗潮湿的牢房。
“虎子,虎子!”旁边传来熟悉的呼唤声。
意识模糊的虎子艰难地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说话的人。
“好兄弟!你怎么也在这里!”虎子大惊,这人正是给自己介绍“好差事”的那个兄弟。
“唉,不只是我一人,大家都被抓了,你看那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趴在地上的虎子艰难地转头看清,迷迷糊糊地眨着眼睛。然后看到了过去的弟兄大多都在这,有不少人和他一样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样子,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绝望的味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虎子不解,满脸迷茫。
“唉,你是不知道啊,我们会落到现在这种地步,都是大哥害得啊。”那人叹了口气,语气悲愤。
“哈?你说什么!”虎子不相信地瞪大眼睛,声音颤抖。
“我有点人脉你是知道的,听他们说,是大哥昨夜带人半路截道,抢那些得了拆迁款的人。那家人不从,老头被他一刀砍死,妇人孩子抢走,至今下落不明。”
“怎么可能呢!”虎子立即打断,坚决不相信道,“如果大哥真的要做回老本行,怎么可能不跟我们说呢!”
“你别急,原本我也是不相信。但后来才知道,大哥的确不做这些打打杀杀的买卖了。你是不知道,他啊,早就和上面交上关系了。明面上过着苦日子,背地里,早就是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那人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就比如我给你介绍的差事,其实就是给大哥打工的。他在背地里控制住另一帮人,强买强卖,中间不知道捞了多少油水。你之前还傻乎乎地认为那些富商豪强怕你,其实啊,他们都知道,你是大哥的人,所以才敬你三分。”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虎子一遍遍地念着这句话,大脑一片空白。
忽然,他脑海里回想起阿鲁和他说过,让他不要干这行,里面的水很深。这是不是证明,他早就知道了这里面的问题了呢?
“不对!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大哥又为什么要跑去截道呢!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虎子精神状态开始失衡,语气带着偏激、执着和愤怒。
“因为女人。”那人淡淡地说道。
“哈?”虎子一副“你是否在开玩笑”的表情。
“不骗你的,大哥这次亲自出马就是为了那寡妇。听说今年也不过二十九,容貌端庄温婉,身材丰盈,屁股大,好生养,只是性格泼辣,附近很有名,很多人想要将她娶回家都被她打出去了。大哥可能也是其中之一,估计明面上不行,就打算暗地里劫上山。你也知道,干这一行的人,手脚都不干净,估计大哥也是爱惜她,不想别人侮辱了她,才亲自出马。”
那人摇了摇头,继续道:“只是啊,没想到失手了,没处理干净,被官差发现了。听说现在早就跑了,不知道躲藏在哪里。那些被胁迫的人知道后,都站出来指证他的罪行。我们也是倒霉,被当做同伙被抓了进来,唉……”
这一番话,让虎子听得发蒙了,久久不能回神。
那人见缝插针,强忍着嘴角的笑意,继续道:“虎子,你知道大哥的藏身地方吗?”
“你想干什么!”虎子忽然一激灵,满是警惕地盯着他。
“唉,我还能想干什么?我只想兄弟们一起活下去。现在我们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唯一的指望,也只有赎罪,最后或许还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你想我出卖大哥?这是背叛,要知道按规矩,这是要三刀六洞的!”虎子咬牙切齿,眼中满愤怒。
“呵呵,这能怨我吗?能怨兄弟们吗!我们过得还好好的,突然被牵连转到这里来!他倒是跑了,过去我们叫他一起干的时候不理会,反而将兄弟们赶出去。现在呢?自己偷偷地干龌龊事发财也不告诉我们,凭什么犯了事要我们受罪!”
这番话,让虎子哑口无言。四周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后来再没有说话了,似乎都憋着一口气,一团火,不愿发泄出来,撕破脸皮。
不知过了多久,庭审开始了。虎子被拉出牢房,出来的时候,看到了无数人围观,对着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随着法官传唤证人,那些不久前对他恭顺陪笑的富商豪强们,此刻都一脸愤怒难平,恨不得将他撕碎生食其肉。轮到那些普通百姓,则是跪倒在地上连哭带喊,指着他控诉不停,带动那些围观的人咒骂不休。
"人渣!""土匪!""不得好死!""畜生"……
法官询问他还有什么话要说的时候,他整个人依然浑身发蒙,神游在外的样子,仿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最后,法官让他的那些兄弟上来指证。那些人出庭后直接滑跪磕头认错,指责什么,都一口称是。只是言语之中,都有一个意思,那就是领头的人是阿鲁,他们也是被指使的,是被迫的。
按理来说,虎子该出声反驳,维护大哥的清白。但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喉咙上下卡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法官敲着法槌,让喧嚣喋喋不休的声音安静下来,他居高临下地问:“虎子,这些人说的都属实吗?”
世界仿佛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地看着他。虎子意识模糊,大脑晕眩,他现在可以清晰地听到体内的呼吸声,咕咚咕咚不安的心跳声。
“是。”
这简单又脆弱无力的一个字,引起了巨大的喧嚣,所有人沸腾起来。而他,仿佛被抽去了筋骨,整个人失去了意识,一摊软泥般倒在地上。背后的粗麻衣,被暗红的血染透,一阵阵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但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