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终究没有听阿鲁的劝。
那晚的争吵之后,他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像是被迷了心窍一般,更深地陷进了那个所谓的“好差事”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早已成为别人棋盘上的一枚弃子。那些昔日酒肉桌上的好兄弟,看中的不过是他这身蛮力和那一脸憨厚的傻气。
他们利用虎子当挡箭牌,冲在最前面恐吓那些钉子户。背地里对那些富贵人家不给拆迁款,或者层层克扣,而那些没钱的普通百姓,则是直接被恐吓威胁。甚至有时候,他们假惺惺地给了钱,等那些百姓搬着家当离开,又在半路上截道抢走,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而这群恶徒的领头人,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他针对虎子和阿鲁,并非仅仅因为利益,更是因为过去的恩怨。他对阿鲁这个曾经的大哥心怀不满,如今有了权势,自然要借机报复。
但他更重要的任务,是完成上面那位“贵人”的指令。帮那些官老爷抢先低价收购土地,积累钱财。而这些官老爷又与富商勾结,将这些带血的土地利益,作为交换筹码,用来招待即将到来的贵族们,将这些财物赠予,想要缔结一番情意,完成自身阶级的升迁。
随着时间推移,扩建行宫和建设赛场引发的矛盾越来越多。强拆、斗殴、甚至命案时有发生。
阿鲁看着一直不回来的虎子,听着坊间流传的那些关于“吃人老虎”的流言蜚语,心里的猜测逐渐变成了现实。他知道,那个曾经憨厚的小弟,已经回不来了,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虎子彻底沦为魔鬼,更不能看着无辜的人受害。
于是,在某天的夜晚,阿鲁提前打听清楚消息后,带着一根磨尖的木制长矛,在城外的荒道上守着。作为曾经的土匪头子,他很轻易地便找到了截道的好位置,根本不用多想。
夜色如墨,寒风萧瑟。
直到一队老小推着木车缓缓走来,车上放着简陋的家当,那是他们全部的身家性命。老人的脸上写满了忧愁与不舍,年轻的媳妇和孩童在一旁不停地劝说着,试图用家常话冲淡离别的悲凉。
“父亲,别难过了,到了新地方咱们再置办家业。”
“是啊爷爷,我们有那么多钱,到了那边可以再买个好地方住啊。”年幼懵懂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这些得来的拆迁款,去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居住,所面临的问题不止是钱这么简单的事情。
就在老人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时日无多,为这对母子担忧的时候……
忽然,一帮黑衣人如同鬼魅般从路边的灌木丛中杀出,瞬间将这一家人团团围住。
那妇人惊恐地大喊:“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
为首的黑衣人脸上蒙着面,嬉笑道:“听说最近很多人搬家得了大钱,兄弟们手头紧,也想讨个富贵。”
妇人惊恐地后退,小孩死死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那老人家见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颤颤巍巍地起身跪下,将怀里紧紧护着的钱袋子高高举起,乞求道:“各位好汉,钱我们都愿意给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们一家性命!”
那人接过钱袋掂了掂,冷笑道:“既然这么识趣,钱当然可以留下。不过……你家的媳妇倒是挺漂亮的,不知道愿不愿意留下来,陪陪我的兄弟们乐呵乐呵啊?”
“啊哈哈哈哈……”
一群人顿时发出一阵淫邪的嬉笑。
妇人大怒,眼中满是决绝:“呸!我宁愿死!”
那人脸色一沉,恶狠狠道:“呦吼~还挺有骨气的。我倒想要知道待会你还能不能这么嘴硬!兄弟们上,将那老头子剁了,将她儿子捆起来,当着他的面玩,看看她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就在这群**吆喝着举刀往前冲,绝望笼罩着这一家人的瞬间,一直潜伏在暗处的阿鲁终于动了。
“咻——”
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带着破风声呼啸而出,精准地砸在领头那人的额头上,顿时鲜血直流,那人惨叫一声捂住了脑袋。
紧接着,一道精壮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阴影中跃出。阿鲁蒙着面,手中紧握着那根自制的木制长矛,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有快准狠的杀招。
“铛!铛!铛!”
长矛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瞬间挑飞了两把砍刀,将身后的三人死死护在身后。
所有的劫匪都没想到这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看着这个精壮且带着麻布蒙面的汉子如此勇猛,不由心里发怵,一时竟不敢上前。
“你是谁?是同行?”领头人捂着流血的额头,咬牙切齿地吼道,“瞧你这身手也不是一般人,劝你一句,不要多管闲事!”
阿鲁没有搭理他们,只是背对着那家人,低沉地吼了一声:“快跑!”
那家人如梦初醒,推着车就要跑,但老人腿脚不便,瞬间乱了阵脚。
“给脸不要脸!兄弟们不要留手了,全部杀了,一个不留!”领头人恼羞成怒,一声令下。
于是这群人从怀里掏出了炼金道具,对着阿鲁狠狠砸去。
“砰!砰!”
烟雾弥漫,火焰喷涌,甚至还有腐蚀性的魔酸溅射而来。阿鲁连连后退,挥舞着长矛阻挡那些致命的攻击。虽然他皮糙肉厚没受大伤,但却拦不住那些人绕过他去追杀那一家老小。
只听见前方那老头一声惨叫,紧接着是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声。
“!”
心急如焚的阿鲁不再迟疑,他猛地转身,不顾身后蜂拥而来的袭击,硬是用后背抗了一堆炼金道具,衣服烧烂,皮肤被腐蚀,他咬着牙,一个猛冲,将那些正要行凶的歹人狠狠撞开。
他一把抱住吓得瘫软的孩子夹在腰上,另一只手一把将那个妇女扛在肩上,双腿肌肉暴起,如同生风一般,大步流星,呼啸而过。
他全力以赴地奔跑着,将身后那群拿着炼金武器的暴徒远远甩在身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原地,那个头破血流的领头人看着阿鲁消失的方向,认出了这独门的绝技,皱着眉头道:“疾风步!……是他?”
身边的人问:“大哥,我们追吗?”
领头人擦了擦脸上的血,阴冷地笑了笑:“不用了,先回去吧……”
不知跑了多久,阿鲁浑身忽然脱力,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带起一阵沙石尘土,连带着妇人和孩子也倒了霉,但她们不敢埋怨,也顾不得埋怨。
只见她们立即爬起来,来到阿鲁身边,看着他宽阔的后背一片漆黑发脓,恶臭的酸味刺鼻,血肉边缘泛着细小的气泡,整个人面色苍白,额头冒着冷汗,浑身近乎湿透,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恩人!恩人!你醒醒!”妇人焦急地扶起阿鲁,轻轻拍着他的脸,可惜没有任何反应。
“阿母,我们该怎么办啊?爷爷他,呜呜……”年幼的孩子双眼通红,流着鼻涕,顾不得衣袖脏乱,只顾着在脸上胡乱地抹去。
“别哭!”妇人虽焦急不安,浑身也止不住地颤抖,但早年失去丈夫,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时常要么面对外人说她克死丈夫的流言蜚语,让她的内心有股坚韧不屈的精神劲。
“我们现在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快点帮忙,将恩人扶到我背上!”
“嗯!”
妇人连忙转身蹲下,拉着阿鲁粗壮的手臂往背上拉,那年幼的孩子也是连忙撑着阿鲁的身子,压在他母亲的后背上,母子一起努力,终于将这个大块头背起来,在夜深人静、冷风不止的夜晚,她们的身影走得是如此的缓慢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