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
尽管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瞬把那个字从牙缝间挤出来时，她的脸颊还是已经烧得通红，活像一只被鸢逼到墙角无处可逃的小动物。
瞬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在心里把最坏的可能都猜了一遍。
接下来，是要嘲笑她吧？还是告诉她，其实刚才那句“汪”已经被偷偷录了下来，或者更过分一点，让她再叫一次，再叫一次，再叫一次，直到尊严被彻底碾成碎末…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反正到时候也可以说是ai合成的。
可鸢并没有做出任何大众化的举动，她依然站在那里，任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黑红色的魔装在夜风里安静地垂落。
那双红眸里没有戏弄，也没有得意，甚至没有胜利的优越感…只有一片平静的，完全看不出情绪的深红。
又变回那副令人讨厌的表情了…
就在瞬紧张地思考这家伙接下来到底会做什么时，鸢忽然伸出了手，让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后缩。
但她预想中的耳光并未到来，落在身上的只是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指尖穿过黑色的双马尾，发丝柔软顺滑，从指缝间流过，让鸢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比千代犬的手感更好一些，更蓬松，虽然凶一点，但意外地…可爱。
“不准乱摸…！”
瞬猛地抬起头，又羞又恼地一把将鸢的手打开。
“原谅你了。”
鸢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随后轻轻拍了拍铃挂在自己身上的手臂，示意她一起转身。
黑红色的魔装在夜风里轻轻扬起，长发翻飞如一片被风吹起的暮色，无论是谁，此刻都不得不承认
这一幕的鸢，美的出奇。
喜欢抓拍一切美的东西的摄影师小姐，理所当然地举起了双手。指尖相扣，比出一个方正的取景框，对准了鸢。
伴随着一声只有静自己能听到的“咔嚓”。
这一幕，便被完整地存入了她的大脑，只要她想，随时随地都能调出这张‘照片’，反复欣赏。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能在考试前把课本上的知识直接‘拍摄’进脑海的魔法，还真挺实用的。
“那么，既然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
铃觉得还是这副少女身体更舒服，索性没有再变回黑猫。她轻轻拉起鸢那只纤细的手腕，指尖安抚地捏了捏，然后牵着她回到静身边，把鸢按坐在了长椅上。
“我们该商量商量——‘正事’了！”
她扬起脸，嘴角弯出一个带着表演性质的奸诈弧度，眼神里透着“反派该有的样子”——虽然她好像本来就是真正的反派。
瞬一言不发地凑了过来，就连静也微微坐直了身体。
低着脑袋任发丝遮住五官的黑发少女，忽然感觉手背传来一阵痒痒的触感，偏头一看才发现是旁边的静递来的两张纸巾。
按照常理，我应该接过纸巾…说声谢谢然后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才对。
所以，理所当然的，鸢冷淡地将纸巾推了回去。
静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似乎是被这样的回答弄的不知所措，铃急忙打起圆场，把那张卫生纸塞进自己的口袋后表示会替这家伙好好保管。
铃晃着尾巴，金色的猫瞳从左到右扫过三位队员。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有人能拿出一份详细的袭击计划，好向那些魔法少女们与人类社会正式宣战。
静保持缄默，瞬脸红着一言不发，铃的目光最后只能落在鸢身上，期望她可以…
“怕输的人才会准备计划。”
鸢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咄咄逼人的意味，把铃噎得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开口解释。
“因为…我的魔力储备用完了。所以短时间内，没办法召唤怪人来协助我们战斗…”
你这家伙少说风凉话！要不是昨天为了救你，我怎么可能会开传送门把魔力全用掉？
铃皮笑肉不笑地用力掐了一下鸢的指尖，像是要把自己的怨气全拧进那根手指里。
然而鸢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枯燥反应又让她提不起兴趣继续，而就在两人…和谐相处的时间，路过的晚风使几缕黑发轻轻飘落在静的手心。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指，轻轻一触…那柔软光滑的触感，就如同绸缎般自动从她的指间滑过，她微微愣了一下，棕色的眸子里映着鸢侧脸的轮廓，似乎是想说什么。
铃和瞬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对视一眼，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铃和瞬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本小姐只会伪装和偷听…”
瞬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几声，将自己的魔法能力和盘托出。
“我只负责撤退。”
静平静地补充着，她们俩看似方便的魔法都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也就是说——”
三个人齐齐看向鸢。
“现在可以战斗的，只有你一个。”
“那你们的使魔呢？”
鸢的声音平淡，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
“都耗尽魔力了吗？”
一想到等一下要和昨天那个零帧起手直接把自己镶进墙里的粉红对线，鸢攥紧刀柄的指节就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铃咳嗽两声接过话茬，在鸢隐藏着不满的目光中做出了回答。
“这个嘛…因为大家当时都选我当老大，所以…”
她顿了顿，尾巴不安地晃了晃。
“大家的魔力，都是我来保管的。”
也就是说…现在反派这边，有战斗力的除了鸢自己，就只剩这两个辅助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怪不得。
怪不得平时看到的新闻，都是魔法少女在和怪人战斗，而不是在和反派魔法少女战斗。
原来是因为…反派普遍都没有战斗力，只能协助怪人搞破坏，作为不会被注意到的背景板而存在。
不过…
这岂不是说…只有她，鸢，可以和魔法少女正面战斗？
其他人都不行？
想到这里，鸢的红眸微微亮了一下，里面多了些像是终于找到自己位置的安心。
鸢的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她像是生怕再拖一会儿，大家就会以天色太晚为由宣布解散一样，干脆利落地做出声明。
“我来负责战斗。”
既然这种苦差事正常人都不愿意干，那她就非干不可。
鸢决定回家找个笔记本，把自己现在的人设一条条写下来。
表情管理，台词风格，面对不同情况的反应全部都要记好，绝不能让反派魔法少女的衣服从自己身上滑落。
铃看了眼陷入沉思的鸢的侧脸，决定不再打扰她，便转头用眼神示意静挑选今天的目标。
静会意地闭上双眼，指尖轻点太阳穴，翻开了脑海中的‘相册’。一张张她随手‘拍’下的风景照在意识中快速闪过——阳光明媚发学校，暮色中的公园，灯火通明的商店街…
不合适，不合适，都不合适。
学校早就放学了，去破坏没人的地方没有意义…医院里的病人太多，搞破坏会吓到他们。
她一个接一个地排除这些目标，直至翻到最后一张。
那是一张伫立在阳光下的建筑物，白色的外墙看似坚不可摧，大门前还立着好几根庄重的石柱。
静睁开眼，与铃对视示意跃迁引擎就绪。
虽然她们也是魔法少女，但和那群正义的伙伴比起来，可差远了。
因为铃每隔一段时间才能召唤一次怪人，所以每次袭击，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能参与…毕竟如果二十多人一起去最后还没打过魔法少女还是太丢人了。
反观那些正派的魔法少女，全天随时随地都能变身，甚至还能拿零用钱买一大堆零食，从学校上空飞过的时候全扔下去…
真是让人不爽啊，明明我们也是被选中的孩子…为什么只有你们可以在阳光下变身，我们就都得小心翼翼地躲起来呢？
静再次举起双手，指尖相扣比出了取景框。
将镜头对准和她对视的铃，然后在脑海中将铃的身影被稳稳地安放在银行正门口。
下一瞬，铃便从三人身边消失。
接着，取景框内出现了已经自动比出剪刀手的瞬。
然后是…
静将镜头对准了还在思考要不要在笔记本上贴贴纸的鸢。
“请输入文本。”
静的声音平静如常，像在念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代号。
鸢完全没有意识到耳边那句“请输入文本”是在叫自己，所以她连头都没抬，就更别说看向镜头了。
这让静的魔法直接卡在了取景这一步无法发动。
短发少女微微鼓起脸颊，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奇怪的网名。
“……请输入文本。”
毕竟没人告诉过她鸢的代号是什么，那她就只能用这个群聊里的称呼来叫人。
静只需要鸢看一眼镜头…只要那双红眸进入取景框内，她就能完成任务。可鸢像是故意和她作对似的，偏偏就是不看。
静只好把镜头往前移了移，再移了移，直到冰凉的指尖抵住鸢的侧脸，鸢才终于偏过头，红眸里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
由于镜头已经贴在了她的脸上，所以在静脑海中的取景框里一片漆黑，别说眼睛了，连睫毛都看不到。
静垂下眼，又重复了一遍那个网名，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委屈。
“……请输入文本。”
鸢忽然发现，这个人的人设似乎比自己还要特立独行，甚至都不需要刻意维持，就已经站在了普通人的反面。
她眨了眨眼，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和这种人相处。
冷漠和嘲讽都不行，无视的话…也有负罪感。
“什么事？”
鸢不自觉地放柔了音色，大概是因为她觉得…不正常的人应该贴在一起抱团取暖吧。
静依旧举着取景框，但因为魔法已经启动、镜头无法随意拆卸，所以她只能开口提示。
“……看镜头。”
鸢这才抬起眼，红眸透过静那四根手指框出的方寸，与镜头另一端的棕色眸子对视了一瞬。
下一秒，鸢便从长椅上消失了。
双脚落地时已经重新站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大概是因为这次的传送距离太远，她眼前一阵眩晕，过了两秒才缓过来。
等鸢站稳脚跟环顾四周后，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被传到了银行的门口，不远处的路灯下，铃和瞬正站在一起…只是…
瞬不知为何正在追着铃跑，嘴里好像还在喊着什么，而铃则是灵活地左躲右闪着…
鸢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就是她的队友。
追了半天也没追上铃的瞬气得直跺脚，自己家的银行马上就要被抢了，可她偏偏又碍于身份什么都说不了。
一抬头看见鸢走过来后，便恶狠狠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后扭头就跑，只是眨眼间消失在了夜色里。
“……？”
怎么一个两个情绪都这么不稳定。
铃凑过来，轻轻牵起鸢的手腕，目光从瞬消失的方向移回鸢那张依旧冷淡的脸上。
“她怎么了？”
黑发少女连头都没回。
“会封烟的老鼠讨厌猫。”
反正那家伙也没什么用。
鸢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这座看起来异常安全的银行上。
玻璃门内灯火通明，偶尔有工作人员走动，这里一切如常，还存着她的一点财产。
虽然不多…但还是钱，所以平时这里当然是越安全越好。
可现在…不行。
明天能不能上头条就看今晚了。
在铃有些担心的目光中，鸢一点点拔出了长刀。
就在这时，瞬突然出现在银行门口，叉着腰对里面喊了几句什么。
效果立竿见影，银行里的工作人员和零星顾客开始迅速撤离，避免等一下让鸢束手束脚。
看来她不止会封烟，也算是有点作用吧。
那么接下来…
“战斗…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