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她会迎来一场苦战,但她的表情却依旧保持着冷淡,虽然心里也对要一打多这种事有些没底,但第一次面对正式战斗必须全力以赴!
而且那个一直安静地站在铃身边的家伙是魔法少女,那个铃旁边突然飞起来创人的垃圾桶也是魔法少女…
鸢的目光在铃身上停了一瞬。
你的警惕性怎么这么差啊?
这把是不是你打的有问题?
…铸币吧。
她不再多想,握住刀柄,一寸寸将长刀从鞘中抽出,一丝寒芒沿着刀刃滑下,映出她苍白而平静的脸…然而,对面的照相机只是又一次举起双手,比出取景框。
下一秒,鸢的身影就被挪回了刚才坐过的长椅上。
鸢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远处那个缩在照相机身后,还在抽噎的双马尾,红眸里浮起一丝淡淡的不耐烦。
啧…避战吗?真是懦弱的性格。
她把刀插回腰间,站直身体,目光冷淡地扫过那群人。
和这种人战斗,简直是对我的侮辱,交给其他杂鱼反派就好了。
对了,铃不是说有同伴吗?
同伴在哪?
鸢环顾四周,目光越过公园的草坪,长椅,路灯,最后落在——用猫爪子指着那两个人的铃身上。
…原来同伴在那。
鸢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把刀插回腰间。她忽然觉得,今晚的作战会议,大概会比较难搞。
因为她在镜子面前没有预料过这种场景,也就没有进行任何针对性的练习…
鸢微微偏头,红眸里映着铃那张写满无奈的脸。
“所以,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对同伴下那么重的手吗?”
临场发挥吧…
“被攻击之后还手,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语气依旧平淡,仿佛根本没有把刚才发生的恶劣事情放在心上。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
铃也有些偏向自家搭档,更何况也确实是瞬先动的手…一定要说的话,鸢确实无罪。
“选择我作为对手之前,就应该做好会被我葬送的觉悟。”
鸢说完后轻轻转身,表面上看是不想继续欣赏瞬那副败犬的模样,实际上只是有点压不住嘴角,在心里又给自己加了一分。
那些漫画没有白看,这样的台词是真的很帅,改天再偷偷多买几本吧…
“只是恶作剧而已…太过分了。”
瞬抽抽噎噎地缩在照相机小姐身后,声音里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委屈。
照相机本人——栗原 静 (Kurihara Shizuka)依旧没有开口,她只是微微侧过身,将瞬整个挡住,短发遮住半张脸,棕色的眸子落在鸢身上。
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相机,试着把所有画面都收进镜头里。
鸢对上那双平静的棕眸,红眸里依旧没有什么情绪。
很过分吗?
明明是我被偷袭了而且你也没受伤不是吗?
鸢正是这样想的,所以红眸里写满了理直气壮四个大字,铃赶紧在旁边打圆场,尾巴讨好地晃着
“好啦好啦,好歹是没有受伤就…”
“谁说的!”
瞬突然指着自己鼻梁上那块小小的创可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又因为抽噎而变得支离破碎。
“这家伙用那把刀害本小姐毁容了…毁容了你知道吗!”
被吓的连杂鱼都不敢说出来的小杂鱼像一只炸毛的猫猫,在静身后跳来跳去,恨不得冲过来再跟鸢打一架。
但鸢却在此时轻轻偏了偏头,来表达自己的疑惑,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腰间的长刀上,又凝视起那块创可贴上,红眸里浮起一丝真实的困惑。
这把刀理论上伤过的人只有她自己,而且还是昨晚刺穿肩膀那个时候…变身时间除了昨晚就是刚才回家到现在,怎么有机会伤害别人?
“造谣……”
鸢的声音不大,但在瞬听来极具侮辱性。
“说本小姐靠造谣来达到目的…真是极其恶劣的人格侮辱!”
瞬的声音在发抖,可泪水硬是被她连同被欺负了一天的委屈一起憋了回去。
她开始努力复述刚才在家里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漏掉,仿佛只要说清楚,就能证明自己不是鸢口中那个造谣的人。
“所以,‘会封烟的老鼠’…”
铃也终于听明白了,那不是什么新品种…也不是鸢不小心看错的东西…而是…
“没错,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本小姐就是这家伙嘴里那个…”
瞬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只靠狗叫引开魔法少女的,会封烟的老鼠…!”
说完这句话,瞬觉得自己已经把脸都丢尽了。于是她咬牙切齿地转头看向鸢,再次进入了怒火中烧的状态。
今天要是不听到这家伙给她一个交代,这事就不能算完。
道歉也好,不道歉也行,至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突然动刀…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哪怕对方冷冰冰地说一句“活该”,她也能顺着台阶往下走。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鸢脸上时…才发现对方的表情已经变了。
从那张一成不变,让她感到抓狂想要挠墙的冷淡面孔,变成了…一副更像活人的样子。
只是那白瓷般精致的小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她预想中的嘲讽…
只有委屈,一种被压得很深…却还是从耷拉下的眼角渗出来的…委屈。
“为什么…?”
鸢的声音依旧很轻,在晚风中显得有气无力。
那双红眸直直地望着瞬,里面没有质问的锋利,只有一片不知所措的茫然。
瞬愣在原地。
欸?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生气?你又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
她张了张嘴,才发现鸢这副委屈的样子让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瞬忽然有点心虚,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明明被伤到的是自己,被摔在地上的也是自己,可看着鸢那双有些泛红的眼睛,她觉得自己好像才是做错事的那个人。
“……你在问什么啊?”
瞬的底气肉眼可见地开始不足,铃立刻蹦跶两下,轻轻扒拉着鸢的裤腿,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脚踝边蹭来蹭去,试图把自家搭档哄好。
但鸢并没有低头,只是搭在腰间刀柄上的手指悄悄用力掐了一下软腰,让眼角那点红润变得更明显些。
“去我家……”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让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过分。
把别人的现实身份,家庭住址通过魔法从网络挖出来,然后上门拜访的行为已经不是“恶作剧”所能概括的了。
这叫开盒。
而且是故意的,主观恶意的,无论怎么样都无法否认掉的!
“就……就是对不起嘛…很对不起啦我…”
瞬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些杂鱼之类的词,此刻全被压回了肚子里。
虽然我做的事情确实很过分啦…但是,但是难道她就没有一点错吗?
瞬知道答案,有错的是自己。
可她就是不想承认,不想正儿八经地对那个三番五次羞辱自己的人道歉,于是她咬着嘴唇,正准备说出‘大不了就扯平’这种话时…
一道带着淡淡哭腔的声音,打断了她所有的思绪。
“我以为…我们是同伴。”
少女颤抖的音色在夜风里传得很远,鸢背过身,肩膀微微颤抖,像是不想让其他人看见自己的泪水,她站在夕阳下,黑红色的魔装被阳光镀上一层温暖的橘红色,可整个人看起来却是寒冷又孤单的…
同伴。
瞬从来没想过这个词,在她的认知里,“请输入文本”只是一个连名字都不会起的新人,一个需要被教训的杂鱼,一个让她在群里丢脸的讨厌鬼。
可在她上门开盒对方,翻箱倒柜又胡搅蛮缠地缠着鸢不放之后…那句“我以为,我们是同伴”终于刺进了她心里一直没被碰过的地方。
我…是不是真的…有些太过分了?
瞬站在原地,食指因愧疚与不安而搅在一起,她想起自己是怎么从群里追到这个地址,又是怎么变成传单贴在门上,然后怎么溜进那间空荡荡的屋子,翻遍每一个抽屉…
最后又是怎么把对方的忍耐当成理所当然。
她一直是那个被大家宠着的人,群里的人让着她,现实里的朋友哄着她,连吵架都不会真的跟她吵。
她可以任性,可以胡闹,可以随意撒娇,而所有人都会笑着包容她。
可到现在…
“我以为我们是同伴…”
瞬第一次感受到了负罪感。
发自心底的,无法认同自己行为的,负罪感。
对不起。
……让你以为,我们不是同伴。
她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只正轻轻扒拉鸢裤腿的黑猫,看着静沉默的侧脸,看着鸢微微颤抖的肩膀。
阳灯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慢慢分开。
她忽然很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始终沉默着的静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是在替所有人心照不宣的话,轻轻落下一个句号。
瞬也终于能从窒息般的沉默中喘过一口气,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责任。
现在,该轮到她道歉了。
铃没有在意周围有没有普通人经过,直接从黑猫形态变回少女,毛茸茸的耳朵在夜风里轻轻抖了抖,试着探听鸢的哭声,发现什么都没听到后便以为她在强忍着。
于是便从身后轻轻搂住了黑发少女,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尾巴也绕过来,小心翼翼地缠上她的手腕,用自己温热的体温来安慰‘伤心’的鸢。
“好啦好啦……”
鸢耳畔传来的声音软的一塌糊涂,铃一边哄,一边给对面的瞬使了个眼色——快一点。
就在两人接触的瞬间,鸢的身体猛地一僵。
铃当然感觉到了,但下意识地以为她是不习惯和别人肢体接触,便放轻了力道,她没有多想,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以后再抱之前先跟鸢说一声好了。
鸢一动不动地僵在铃的怀里,任由那条毛茸茸的尾巴缠在自己手腕上,铃铛在夜风里轻轻作响。
她知道铃以为她是在委屈,是在难过…是需要被哄。
太满意了。
铃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好不容易抑制了笑意的鸢垂下眼,盯着那条缠在自己手腕上的尾巴。
被抱着的感觉…似乎还不错呢。
鸢把脸微微侧向另一边,用头发挡住自己的嘴角。
她不知道这个拥抱会持续多久,但至少在这一秒——她不想让它结束。
她希望所有人都记住这个画面…一个孤独的,被伤害过却依然坚强的少女,在同伴的怀抱里,终于卸下了防备。
瞬也终于下定了决心,无论鸢提出了什么样的要求,她都要答应!
骄傲任性还有嘴硬,此刻全被她丢到了地上,在这个依然把自己当做同伴的少女面前,这些只会把瞬自己压的抬不起头。
“对不起…”
瞬努力学习着第一次尝试道歉,她不敢抬头,也不敢看鸢的表情,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等待一个宣判。
可鸢根本没有在意她的想法。
她只是看着瞬弯下去的腰,在脑海里转着一个念头。
普通人被道歉后,会说“没关系”,会伸出手扶起对方,会说“我原谅你了”,会让这场和解变得温暖又感人。
可她是普通人吗?
不是。
于是,在瞬忐忑不安的等待中,鸢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气依旧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只是刚才那令人难受的哭腔不知跑去了哪里。
“你刚才说的狗叫,学一个吧。”
瞬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道歉要有诚意。”
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红眸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戏弄,只有一片认真的,理所当然的平静。
“既然我觉得你‘靠狗叫引开魔法少女’,那就证明给我看,你真的能做到。”
我…
“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