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之家的夜晚一如既往。
洛晓晴站在吧台后擦杯子，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她盯着手里那只玻璃杯，目光却没落在杯子上——脑子里还在转着白天的事。那些怪物的反应……太过奇怪，就像是在躲避什么一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甩了甩头，把杯子放回壁柜。
“晓晴？”
叶睬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洛晓晴转过头，看见她正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面前摊着一本诗集，手指夹在她读到的那一页。
“你脸色不太好。”叶睬薇说，“没睡好？”
洛晓晴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有点累。今天出了个任务，回来没怎么休息。”
实际上是根本没休息，刚出折叠空间她就马不停蹄跑来魔女之家了。
叶睬薇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只是“嗯”了一声，把书签夹进诗集里，合上。
“累了就歇会儿，反正现在客人不多。”
洛晓晴点点头，但没离开吧台。她接着拿起另一只杯子继续擦。
桃临陶从调酒台后转出来，手里端着两杯饮品。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洛晓晴面前——热可可，杯口还冒着热气。另一杯放在叶睬薇面前——茉莉花茶，花瓣在茶汤里慢慢舒展开。
“谢谢临陶姐。”洛晓晴捧起杯子，温度刚好。
叶睬薇没动那杯茶，视线还落在诗集封面上。桃临陶站在旁边等了两秒，开口：“放凉了会苦。”
叶睬薇看了她一眼，这才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
“太甜了。”她说，“这快赶上晓晴的口味了。”
莫名被care一句的洛晓晴缩了缩，抗议似的小声说道：“我只是爱吃甜……”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口味，没说你不对。”叶睬薇摸了摸她的头发。
桃临陶靠在调酒台边，双手抱胸，表情没什么变化。“我按你的吩咐，少放了半勺糖。”
“那还是甜。”
“你自己口味变了可别怪我。”桃临陶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以为意，“吃不了苦的大小姐。”
叶睬薇没接话，又喝了一口。这次眉头皱得没那么紧了。
洛晓晴捧着热可可，看着她们。
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她想。
她正想着，杜梓从休息室方向晃了出来。
她没换魔女之家的制服，穿着件宽松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阿璃站在她肩膀上，尾巴绕在她脖子后面，像一条毛茸茸的围巾上的绒球。
自从阿璃被店长发现之后，杜梓含泪签下了好几条“不平等条约”——阿璃不能进后厨、不能在客人面前飞、不能偷吃店里的食材、不能在店长视线范围内掉毛。杜梓说这些条约“比魔女协会的合同还苛刻”，阿璃倒是无所谓，照样每天趴在她肩膀上打盹。
“现在是工作时间了吗？”杜梓打着哈欠问。
“你都从休息室出来了还问。”桃临陶说。
“我出来拿杯水，拿完就回去。”杜梓走到吧台边，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靠在吧台上，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
她的目光在叶睬薇和桃临陶身上停了一下。
“你们关系还真好。”杜梓声音不大。
洛晓晴顺着她的声音看过去——叶睬薇正在翻诗集，桃临陶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同一页，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
“什么关系？”叶睬薇疑惑地抬起头。
桃临陶收起她身边那杯喝了一半的花茶，也跟着来了一句，“什么关系？”
杜梓拍拍脑袋，“没什么，我看错了。”
见两人忙起自己的事，杜梓收回视线，看了洛晓晴一眼。“小小晴，你今天状态不太对啊。”
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洛晓晴愣了一下。“什么？”
“说不上来。”杜梓歪着头，“就是跟平时不太一样。阿璃，你说对不对？”
阿璃“喵嗷”了一声，点了点头。
洛晓晴看着发着光的猫灯，有些意外。“……阿璃也这么觉得？”
“都说了，你今天状态不对。”杜梓喝了口水，“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洛晓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那些怪物的反应，比如她的直觉。但她看了一眼杜梓，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叶睬薇和桃临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说出来只是给她们添麻烦罢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有点累了。”
杜梓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追问。“行吧。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别硬撑。”她端着水杯晃回休息室，阿璃在她肩膀上甩了甩尾巴。
洛晓晴捧着杯子。热可可已经喝了大半，杯底还剩一点。
叶睬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晓晴，你确定没事？”
“真的没事。”洛晓晴说，“睡一觉就好了。”
叶睬薇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桃临陶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调酒台后了，正在擦拭一只摇酒壶。她抬头看了洛晓晴一眼，“累了就休息，别硬撑，实在不行就请假，店长她肯定会同意的。”
“同意什么？”
店长荷秋若从后厨走了出来。她今天穿着那件常穿的米色针织衫，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吧台前。
“若姐。”几人都打了声招呼。
荷秋若点了点头，接着看向洛晓晴，“晓晴，来一下。”
洛晓晴从高脚椅上下来，跟着她往员工休息室的方向走。路过走廊的时候，她看见杜梓正蹲在休息室门口逗阿璃，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
“杜梓！到工作时间了！快去换衣服。”
“知道啦若姐。”
“若姐，什么事？”
荷秋若没回答，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示意洛晓晴进来。
洛晓晴对店长办公室不算陌生。之前帮忙送文件进来过几次。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靠墙立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文件夹和几本厚厚的册子。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叶子油亮，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
荷秋若在办公桌后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洛晓晴坐下来，心里有点忐忑。店长的表情不算严肃，但也不是平时那种笑眯眯的样子——更像是有什么正事要说。
“最近接了不少事干？”
洛晓晴有些意外，“若姐你怎么看出来的。”
荷秋若没回答，只是提醒她，“休息好很重要，别把自己的时间当成海绵，只顾着一个劲地挤。”
“嗯好，我会的。”洛晓晴坐在椅子上，老实得像个鹌鹑。
见她一副没听进去的样子，荷秋若叹了口气，才接着说道。
“我把你叫来，”荷秋若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洛晓晴面前，“是想问问——”
“我这里有个老朋友的委托，看看你感不感兴趣。”
递过来的纸上写着“万识之网下属许愿核心东南部分”。
“万识之网下属许愿核心？”
洛晓晴知道万识之网，这玩意儿最近在魔女论坛上的讨论度很高，但凡有带着相关字样的帖子，评论动辄几百条。
“你知道吧？就是最近大家都在用的那个。”荷秋若靠在椅背上，“最终魔女安洁莉特弄的那个问答程序。分两部分，共识网络和许愿核心。共识网络就是我们平时问问题用的那个，许愿核心……”她顿了顿，“就是存放利用贤者之石的部分，相当于服务器。”
“许愿核心分布在世界各地，恰好泉城附近就有一个。”
“委托内容是？”
“许愿核心出了点问题，最近这段时间开始频繁拒绝访问，但是具体的参数一切正常，所以她们需要具有特殊感知能力的魔女来帮忙找出问题，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洛晓晴指着自己。“我？”
“你的魔眼。”荷秋若说，“狂气魔眼能感知波长，比一般的魔力探测更精细。他们需要的正是这种能力。”
洛晓晴沉默了一会儿。她在想两件事：一是自己的魔眼真的能帮上忙吗？二是——这个委托能赚多少钱？
“报酬呢？”她问。
荷秋若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她会问这个。“报酬不错。而且——”她又顿了顿，“这不仅仅是一次委托。万识之网是安洁莉特冕下的造物，守夜者在背后运营。你能接触到这个层面，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洛晓晴听懂了。这不是钱的问题——当然钱也很重要——这是机会的问题。
“我接。”她说。
荷秋若点了点头，把文件袋推过来。“里面有地址和联系方式。你什么时候有空，直接过去就行。到了报我的名字。”
她把文件袋收进空间袋里，没打开看看。
“对了。”荷秋若靠回椅背，语气变得随意了些，“你最近是不是在帮市政厅做事？”
洛晓晴愣了一下。“嗯，报名了污染清理的委托。”
“注意安全。”荷秋若说，“这次污染不是小事。”
洛晓晴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知道”，但转念一想，店长的人脉比她想象的广得多，知道这些也不奇怪。
“我会的。”她说。
荷秋若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洛晓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荷秋若在身后说：“晓晴。”
她回头。
“有什么事可以跟大家说。”荷秋若的台灯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别总把自己当成一个人。”
洛晓晴沉默了两秒。“……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