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晓晴趴在柜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盯着门发呆。
一只猫灯从柜台底下钻出来,费力地扒着柜台的边缘往上爬。爪子踩在木头上发出“哒哒”的声响,爬到一半滑了一下,又努力蹬了两下才翻上来。它蹲在柜台上,尾巴绕到身前,朝洛晓晴“喵嗷”了一声。
“是慕斯做好了?”洛晓晴起身,伸了个懒腰。
“喵嗷!”
“很好吃?那这次的配方应该没问题了。”
安林烘焙屋的老板娘巧可出了远门,一些原本由她来做的甜品就顺延到了店里聘用的猫灯烘焙师塔手里。
说是猫灯烘焙师塔,其实是一群——领头的巨猫灯负责指挥,几只小猫灯负责熬糖浆、调面糊、看火候,配合得比洛晓晴想象中默契得多。上次洛安安她们来吃了之后反馈说雾兰慕斯太甜,她跟巨猫灯猫芙亚提了一嘴。今天这版少放了不少雾兰汁,应该会合适一些。
她抱着新鲜出炉的慕斯蛋糕往冷藏柜走,还没走到,门铃突然响了。
“叮铃——”
洛晓晴没有像上次那样弹起来先把甜品介绍一轮。有了上次的“教训”,她先抬头看了一眼。
推门进来的魔女穿着酒红色的姬袖衬衫,搭配一条多层的百褶蓬蓬短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双螺旋辫垂在身体两侧,刘海下一双碎镜般的深红色眼睛打量着。她手里拿着一把收起的阳伞,安静地走了进来,像是正好路过。
洛晓晴愣了一下。
脑子从“这地雷妹是要买甜品吗?”转到“哦原来是贝拉小姐”,最后意识到——“卧槽这不是克拉肯吗?!”
“克……贝拉小姐?”
克拉肯把阳伞挂在了门口的伞架上。那个架子是巧可特地买来的,说是为了让大家有个放伞的地方,不至于乱糟糟的。
“下午好。”她说。
洛晓晴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找了个靠窗的座位,给她拉了把椅子。“你怎么来了?”
琼·贝拉或者说克拉肯坐下,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路过。”她说,“看到灯亮着,进来坐坐。”
这个理由在魔女世界算不上奇怪。魔女们经常这样——骑着扫帚飞到一半,看到某家店开着门就拐进来坐坐,喝杯东西再走。洛晓晴在魔女之家见过不少这样的客人。
她回到柜台后面,习惯性地问:“喝点什么?”
“你推荐。”
洛晓晴想了想,端出慕斯蛋糕切了一角,又倒了一杯红茶。“云海雾兰慕斯,今天刚改良过配方。”她把盘子推到琼·贝拉面前,“锡兰红茶,老板娘自己搭的,说是解腻。不过我觉得慕斯不够甜的话也不用解腻。”
琼·贝拉看着那小块蓝得刚刚好的慕斯,没有立刻动勺子。
“听说你报了市政厅的委托?”她问。
“嗯,报了个名。”她说,“污染清理的任务。”
“缺钱?”
洛晓晴犹豫了一下,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有一点。”
琼·贝拉没问多少,也没说要不要帮忙。她只是“嗯”了一声,喝了口茶。
洛晓晴这时才想起自己好像完全没跟克拉肯提过这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安洁告诉你的?”
“她最近提起你比较多。”琼·贝拉放下茶杯,“不过这次不是。我路过的时候听到她在跟你打电话。”
洛晓晴感觉脸有点热,把脸又往胳膊里埋了埋。“……哦。”
“遇到什么麻烦了吗?”琼·贝拉问。
“还好。”洛晓晴想了想,“就是报名的时候,他们说我没有魔眼资格证明。要么等三天,要么找个担保人。”
“魔眼资格证明啊……”某位元凶无辜的眨了眨眼,“然后呢?”
“然后……”洛晓晴抬起头,“然后刚好有人路过,帮我担保了。”
琼·贝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接着摆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谁?”
“一个牧海者的研究员,叫艾瑟琳·恩雅。”洛晓晴说,“她说她是路过,看到我在排队就过来帮忙了。”
琼·贝拉把茶杯放回碟子里,瓷器相触发出很轻的一声“叮”。
“恩雅?”
“你认识她?”洛晓晴问。
“当然认识。”琼·贝拉说,“她在牧海者做了很多年,能力很强,也很可靠。”
她的评价和樊安洁几乎一模一样。洛晓晴想,大概艾瑟琳在牧海者那边确实口碑不错。
“她人确实挺好的。”洛晓晴说,“帮我填了表,还说我像她一个朋友。”
琼·贝拉抬起头。“朋友?”
“嗯。她说她年轻的时候有一个朋友,也像我这样。”洛晓晴回忆着艾瑟琳说的话,“她好像……很在意那个朋友。”
琼·贝拉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朋友叫西莉雅娜。”她说。
洛晓晴愣了一下。“你认识?”
“听说过。”琼·贝拉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很久以前的事了。她们关系非常亲密,可惜后来西莉雅娜在一次折叠空间事故里失踪了,艾瑟琳找了很久,没找到。”
店里安静了几秒。柜台里制冷法阵发出的嗡嗡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所以她才会……”洛晓晴没有把话说完。
“嗯。”琼·贝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她最近也会参与污染治理的工作。牧海者那边派了她做代表,你们以后可能会经常碰面。”
洛晓晴点点头。
琼·贝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块慕斯送进嘴里。
“太淡了。”她说。
“……不够甜?”
“雾兰汁放少了。”
“之前是太甜来着。”洛晓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这次可能是芙蕾猫灯们手抖放少了。”
后厨里正在喵嗷喵嗷熬糖浆的猫灯突然打了个喷嚏,并被后面正看着的巨猫灯敲了一下脑袋。
琼·贝拉没说话,又挖了一小块。
洛晓晴趴在柜台上看着她吃。吃到第三口的时候,琼·贝拉突然抬起头。
“你跟安洁,”她说,“最近怎么样?”
洛晓晴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琼·贝拉想了想,似乎在斟酌用词,“进展。”
洛晓晴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什么进展啊!”她说,声音比预想的大,“我们就是正常的朋友关系!”
琼·贝拉看着她,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毕竟贝拉小姐是个面瘫来着——但洛晓晴总觉得那双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是笑意,又像是别的什么。
“朋友关系。”琼·贝拉重复了一遍。
“对!正常的朋友关系!”
“嗯。”
“就是那种——一起逛街、一起吃东西、偶尔聊聊天的那种朋友关系!”
“嗯。”
“没有别的!”
“嗯。”琼·贝拉把最后一口慕斯送进嘴里,“我没说有别的关系。”
洛晓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她干脆闭嘴,把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琼·贝拉。
琼·贝拉放下勺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到时候进污染空间,”她说,“注意安全。”
洛晓晴从胳膊后面露出半张脸。“我会的。”
“最近的污染跟之前不太一样了。”琼·贝拉放下茶杯,深红色的眼睛看着她,“出现了些不太美妙的变化。”
“不太美妙……?”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琼·贝拉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平稳,“到时候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洛晓晴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琼·贝拉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慕斯不错。”她说,“虽然甜味不够。”
洛晓晴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但不知道怎么追问。她只好跟着站起来。“那下次多放点。”
“嗯。”琼·贝拉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脸来,“下次来的时候,希望味道正好。”
门铃“叮铃”一声,她推门走了出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