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来的第五天,它已经完全适应了罗德岛的生活。早上跟灰去看日出,上午在门前待一会儿——虽然门里面已经空了,但它还是喜欢贴在门板上,深红色的光照着那道细细的门缝,像是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下午去阳那里吃光,去凯尔希办公室看鱼,去训练室看灰练刀。晚上缩在灰的枕头旁边,和小红挤在一起,两颗红色的小东西像两瓣切开的西瓜。
今天早上,灰在甲板上看日出的时候,红没有跟着。它飘到食堂去了。
食堂里人很多,早饭时间,干员们端着粥和馒头找位置。红飘进去的时候,没人注意——它太小了,深红色的光在明亮的食堂里几乎看不见。但它飘到古米面前的时候,古米看见了。
“红!你来了!”古米放下手里的勺子,从窗口探出头。“吃饭了吗?不对,你不吃饭。闻东西吗?今天有鱼!”
红闪了一下。古米夹了一块鱼肚子,放在小碟子里,递给红。红落在碟子边上,碰了碰鱼,缩回去,又碰了碰。
“香吗?”古米问。红闪了一下。古米笑了。
旁边一个干员凑过来,看着那颗深红色的小东西。“这就是红?”
“嗯。”古米说,“新来的。从门里面出来的。”
那个干员伸出手指,红碰了碰她。她笑了。“好软。”另一个干员也伸过手来,红又碰了碰。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红被好几根手指轮流碰着,闪个不停——它有点晕了,从碟子边上飘起来,晃晃悠悠地飞出了食堂。
古米在后面喊:“明天再来!还有鱼!”
红飘回甲板上,落在灰的肩膀上,闪了一下。
“它说什么?”阳在旁边问。
“它说好多人。”灰说,“好多人碰它。”
阳笑了。“它不习惯。”
灰点头。“会习惯的。”
下午,灰去训练室的时候,红也跟去了。陈站在场地中间,手里拿着木刀。“今天练格挡反击。我砍你,你挡住,然后砍回来。上次你撞我那下不错,但那是取巧。今天练正面对攻。”
灰点头,握紧木刀。红从她肩膀上飘起来,落在场地边上,和小红、蓝蓝、小黑、小灰排成一排——五颗小东西,五颗小小的观众。
陈砍下来。灰挡住,砍回去。陈挡开。“太慢。再来。”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灰的汗滴下来,手开始抖,但她没有停。红在场地边上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它不懂打架,但它知道灰在努力。
第十次的时候,灰的木刀碰到了陈的手臂。不是上次那种用肩膀撞的取巧,是正面砍过去的,虽然被陈挡了一下,但还是碰到了。
陈收回木刀。“休息。”
灰放下木刀,手在抖,但嘴角弯着。红从场地边上飘起来,落在她肩膀上,深红色的光照着她汗湿的脸。
“它说什么?”陈问。
“它说厉害。”灰说。
陈看着那颗深红色的小东西。“它倒是会说话。”
红闪了一下——像是在说“当然”。陈的嘴角动了一下。“明天继续。”
傍晚,灰去门前的时候,红又贴在门板上。深红色的光照着那道细细的门缝,门里面一片寂静。
“还怀念吗?”灰问。红闪了一下。“不怀念。只是来看看。”灰把手放在门上,凉的。“以后不用看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红又闪了一下——“知道”。它从门板上飘起来,落回灰肩膀上。灰转身走了。红在她肩膀上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小小的、深红色的灯笼。
晚上,灰躺在床上。红没有睡在窗台上——它睡在灰的头发里。它把灰的头发拱出一个窝,缩在里面,深红色的光从发丝间透出来,像一颗藏在云层后面的星星。
小红也挤过来,挨着它。两颗红色的小东西挤在灰的头发里,一颗深红,一颗橘红,像两颗藏在巢里的鸟蛋。
蓝蓝贴在灰脖子上,小黑和小灰缩在她手心里。五颗小东西,五颗小小的、安静的心脏。
白已经睡着了,小魇的房间那边很安静。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在灰的头发上,照在那两颗红色的小东西上。
灰看着天花板。今天红被很多人碰,有点晕,但它没有躲。它在学,学怎么和很多人相处。它以前在门里面,只有黑暗,只有自己。现在出来了,有太阳,有鱼,有光球,有朋友,有很多很多手指碰它。
它会习惯的。灰也是。
她闭上眼睛。红在她头发里闪了一下,像是在说晚安。灰的嘴角弯了一下。“晚安。”她轻声说。
月光在头发上慢慢移动。那两颗红色的小东西亮着,很弱,但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