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醒来的第二天，它学会了飘。不是慢慢浮起来那种——是突然从枕头上弹起来，像一颗被拍飞的皮球，撞上天花板，弹回来，落在白的脸上。白“哇”了一声，睁开眼，看见一颗深红色的小东西趴在自己鼻子上，一闪一闪的。

　　“姐姐！红醒了！”灰伸手把红从白脸上拿下来，放在手心里。红在她手心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不是在害怕，是在试。试自己能跳多高。

　　“它想飞。”灰说。

　　小红从窗台上飘起来，落在红旁边，示范了一下。它先慢慢浮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落回去。红看着，学了一下——弹起来，撞上天花板，又弹回来。

　　“不是这样。慢一点。”灰说。红又试了一次。这次没那么快了，它慢慢浮起来，在空中晃了晃，然后一头栽下来。灰接住它。

　　“再来。”红又试。这次稳了一点，晃了几下，但没有栽。它慢慢飘到灰面前，停住，闪了一下。

　　“它在说它会了。”灰说。灰的嘴角弯了一下。“嗯，会了。”

　　上午，灰带红去甲板看太阳。阳已经在那里了，手心里托着一颗橙色的光球，像秋天的柿子。红从灰肩膀上飘起来，落在阳手心里，碰了碰那颗橙色光球，缩回去，又碰了碰。

　　“它在吃。”灰说。

　　阳看着手心里那颗深红色的小东西。“它比昨天亮了。”

　　确实亮了。昨天红的光是暗红色的，像快要灭的炭。今天是深红色的，像刚烧起来的火。它吃了光，有力气了，颜色也变了。

　　小红也飘过来，挤在阳手心里，两颗红色的小东西并排吃光。阳把光球变大了一点，让它们吃个够。

　　能天使从甲板那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袋零食。“听说红醒了！”她蹲下来，看着阳手心里那颗深红色的小东西。“好红！比小红还红！”

　　红从光球上飘起来，落在能天使面前，停住。能天使伸出手指，红碰了碰她。

　　“它在跟你打招呼。”灰说。

　　能天使笑了。“你好呀，红！”红闪了一下，飘回阳手心里，继续吃光。能天使把那袋零食递给灰。“给你的。朋友见面礼。”

　　灰接过来。是一袋糖，各种颜色的，水果味的，包着透明的玻璃纸。“谢谢。”

　　能天使摆摆手，跑了。

　　下午，灰带红去凯尔希办公室看鱼。凯尔希不在，但鱼在。三条大鱼，九条小鱼，在玻璃缸里游来游去。红贴在玻璃缸外面，看着那些鱼，一闪一闪的。

　　“它说它没见过鱼。”灰说。

　　小红从灰肩膀上飘起来，也贴在玻璃缸上。两颗红色的小东西并排看着鱼。鱼游过来，隔着玻璃看着它们。小红闪了一下，鱼动了动。红也闪了一下，鱼又动了动。

　　“它们在跟它玩。”灰说。

　　红闪得快了一点——它很高兴。灰站在门口，看着那颗深红色的小东西在玻璃缸外面一闪一闪的。它昨天还在门里面，又黑又冷。今天在外面了，有太阳，有光球，有鱼，有糖，有朋友。

　　傍晚，灰去门前的时候，红也跟去了。门关着，安安静静的，里面空了。灰把手放在门上，凉的。红从她肩膀上飘起来，也贴在门上，深红色的光照在灰色的门板上。

　　“你以前住这里。”灰说。红闪了一下。“现在不住了。”红又闪了一下。“这里是家，但不用住里面了。外面也是家。”

　　红闪得快了一点——像是在说“知道”。灰把手收回来，转身走了。红跟在她后面，一闪一闪的。

　　晚上，灰躺在床上。红没有睡在枕头上——它睡在窗台上，挨着那颗橙色的小光球。阳今天给它的，让它抱着睡。深红色的光和橙色的光混在一起，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小片暖暖的、像日落一样的光斑。

　　小红也挤过去，两颗红色的小东西挨在一起。蓝蓝贴在灰脖子上，小黑和小灰缩在她手心里。五颗小东西，五颗小小的、安静的心脏。

　　灰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今天红学会了飘，看了太阳，吃了光，看了鱼，收到了糖，去了门前面。它过了很充实的一天。灰也是。

　　她闭上眼睛。红在窗台上闪了一下，像是在说晚安。灰的嘴角弯了一下。“晚安。”她轻声说。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在那两颗红色的小东西和那颗橙色的小光球上。它们亮着，很弱，但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