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来的第一天，它睡了一整天。

　　不是偷懒——是累的。它在门里面等了太久，饿了好久，又用了很多力气推开那扇门。它缩在灰的肩膀上，深红色的光很弱，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快要没电的灯泡。小红在旁边看着它，偶尔碰它一下，它动一动，又不动了。

　　“它什么时候醒？”小魇趴在灰面前，盯着那颗深红色的小东西。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后天。”灰说。

　　小魇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红。红没反应。“它睡得好沉。”

　　“它很久没睡了。以前在门里面，不敢睡。怕睡着了就醒不过来。”灰顿了顿，“现在出来了，安全了，才敢睡。”

　　小魇看着那颗深红色的小东西，看了很久。“那让它睡。我不吵它。”

　　她抱着黑水走了，脚步比平时轻了很多。

　　上午，灰去食堂的时候，红还睡着。灰把它从肩膀上取下来，放在口袋里，挨着蓝蓝和小黑和小灰。蓝蓝往旁边让了让，给红腾出地方。小黑也让了让，小灰也让了让。三颗小东西挤在口袋一边，把另一边留给红。

　　古米端着粥走过来，看了一眼灰的口袋。“新来的？”

　　“嗯。它叫红。”

　　古米蹲下来，看着口袋里那颗深红色的小东西。“好小。比小红还小。”

　　“它累了。休息够了会变大。”

　　古米想了想。“那得给它补补。吃什么？”

　　“光。阳的那种。”

　　古米点点头，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粥回来，粥里加了一勺蜂蜜，金黄色的，亮晶晶的。“给阳的。他练光球辛苦。”

　　灰看着那碗粥。“谢谢。”

　　古米笑了。“不客气！以后阳的早饭我包了！”

　　阳坐在旁边，端着那碗蜂蜜粥，有点不好意思。“不用……”

　　“要的！”古米打断他，“你喂那么大一个东西，不补怎么行？”

　　阳没再说话，低头喝粥。甜的。

　　下午，红醒了。

　　它从灰的口袋里飘出来，迷迷糊糊地转了一圈，落灰在肩膀上。小红凑过来，碰了碰它。红闪了一下——很弱，但它闪了。

　　“它在说你好。”灰说。

　　小红又闪了一下。两颗红色的小东西在灰肩膀上一闪一闪的，一颗深红，一颗橘红，像两盏对话的小灯。

　　蓝蓝也飘过来，小黑也飘过来，小灰也飘过来。四颗小东西围着红，碰它，闪它，跟它说话。红刚开始有点缩，被碰一下就往后躲。但慢慢地，它不躲了。它也碰回去，闪回去。

　　灰坐在甲板上，看着它们。阳在旁边练光球，今天练了一颗新的——不是金红色的，是橙色的，暖暖的，像秋天的柿子。他把光球放在灰肩膀上，五颗小东西一起涌过去，挤在光球边上，像五颗在暖炉边取暖的小猫。

　　“它们好挤。”阳笑了。

　　“它们喜欢挤。”灰说。她看着那五颗挤在一起的小东西，嘴角弯着。

　　傍晚，灰去门前的时候，门关着。安安静静的，没有光，没有震动。里面空了。灰把手放在门上，凉的。

　　“红出来了。里面还有别的吗？”她对着门缝问。

　　没有回答。门里面一片寂静。

　　灰把手收回来。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红在她肩膀上亮着，深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晚上，灰躺在床上。红没有睡在口袋里——它睡在灰的枕头旁边，挨着小红。两颗红色的小东西挤在一起，一颗深红，一颗橘红，光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暖暖的、玫瑰色的光斑，投在天花板上。

　　蓝蓝贴在灰脖子上，小黑和小灰缩在她手心里。五颗小东西，五颗小小的、安静的心脏。

　　白已经睡着了，小魇的房间那边很安静。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在那两颗红色的小东西上。

　　灰看着天花板上的玫瑰色光斑。今天红醒了，和它们打了招呼，吃了阳的橙色光球，在甲板上晒了太阳。它还是很累，光还是很弱，但它醒了。它在看这个世界。

　　灰闭上眼睛。红在她枕边闪了一下，像是在说晚安。灰的嘴角弯了一下。

　　“晚安。”她轻声说。

　　月光在枕边慢慢移动。那两颗红色的小东西亮着，很弱，但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