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闭，将会议室内那压抑到极点的气氛彻底隔绝。
陈晖洁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皮靴的后跟敲击着金属地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嗒、嗒”声，像一台不知疲倦的节拍器。她的背影挺得笔直，从后颈到腰线都绷成一条紧张的直线，仿佛随时准备拔剑。
苏白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悠闲地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快得像是在散步。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条从未走过的、属于近卫局临时管辖区的走廊。这里的墙壁是冰冷的银灰色，每隔十米就有一盏发出惨白光芒的穹顶灯，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在寂静中走了大约五分钟，最后停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审讯室门前。
陈晖洁侧过身，用权限卡在门禁上重重一刷，绿灯亮起，门锁发出机械的解锁声。她推开门，对苏白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语气冷得像刚从冰原里捞出来一样。
“进去。我的耐心有限。”
审讯室不大，四壁空空，只有一张金属桌和两把固定在地上的椅子。天花板上一盏功率极大的探照灯正对着其中一把椅子，光线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苏白毫不客气地在那张被探照灯直射的椅子上坐下，甚至还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仿佛这不是审讯室，而是某个海滨度假村的沙滩椅。
陈晖洁“砰”地一声关上门，坐到了他对面，将一台便携式记录仪重重地拍在桌上。
“姓名。”她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苏白。”
“年龄。”
“你猜？”
陈晖洁的眉心猛地一跳，她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眸子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显得格外骇人。“我不是在跟你玩游戏，苏白。把你所有在切尔诺伯格的行动，一五一十地给我说清楚。任何一点遗漏，都会被视为妨碍龙门公务。”
“哦，切尔诺伯格啊。”苏白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身体前倾，一脸认真地看着她，“那里的砖块种类可真多。我花了好几天时间研究，发现有一种红色的页岩砖，硬度特别高，用指甲划上去只会留下一道白痕。但还有一种灰色的混凝土砖，就比较脆，用石头一敲就碎了。我怀疑这跟当时施工方的预算有关系，你觉得呢……”
“闭嘴！”陈晖洁终于忍不住低吼了一声，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抽一抽地疼，“我问的是你的行动，不是让你给我做建筑材料分析报告！”
“可那也是我的行动啊。”苏白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废墟里捡砖头，偶尔会帮几个路过的感染者看看手相，告诉他们未来会有好运。这算不算机密情报？”
陈晖洁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换了个问题：“你和凯尔希，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是她最在意的问题。那场谈判，凯尔希的失常，还有那股萦绕不散的蔷薇花香，一切的疑点都指向了这个男人。
“凯尔希医生？”苏白眨了眨眼，身体又向后靠去，双手枕在脑后，“她是我的主治医师兼生活顾问。你知道的，像我这种特殊观察对象，心理健康很重要。所以我们经常会进行一些深入的……交流。对了，陈警官，我一直想问，龙门哪家理发店剪男士发型最好？我想换个新发型，你有什么推荐吗？”
“……”
陈晖洁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寸寸地断裂。她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苏白。这个人，他的大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他听不懂人话吗？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种更高明的审讯对抗技巧？
她不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审讯室里只剩下探照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一个小时后，陈晖洁放弃了。
她精疲力尽地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像是和一团棉花打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拳击，每一拳都落空，还把自己累得半死。她面前的记录仪上，除了最开始的姓名和年龄（猜的），后面全是关于砖块硬度、手相学和龙门美食推荐的胡言乱语。
她找不到任何证据，也无法从这个男人嘴里撬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滚出去。”陈晖洁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几天没喝水。她甚至懒得再去看苏白一眼。
苏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这就结束了？我还没说完关于叉烧包的一百种吃法呢。”他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在他身后，陈晖洁猛地一拳砸在金属桌面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罗德岛最终还是获得了停泊许可。那张被凯尔希用屈辱换来的协议，在陈晖洁极度不甘的签字确认后，正式生效。
得到了“自由”的苏白，第一时间就溜下了船。
龙门中环的商业街，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热闹。或者说，比他想象的还要有烟火气。空气中混杂着海港特有的咸湿味，还有路边摊上烤羽兽肉串滋滋作响的油烟香。高大的楼宇之间，挂满了五颜六色的霓虹招牌，“李氏跌打”、“王记云吞”、“发记烧鹅”，每一个字都在闪烁着鲜活的生命力。
穿着各式各样衣服的人们在狭窄的街道上摩肩接踵，卡特斯族的兔耳朵和菲林族的猫尾巴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充满了异世界的奇幻感。
苏白穿着那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双手插在裤兜里，像个真正的游客一样，在这片喧嚣中信步闲逛。
就在他被一个卖着章鱼小丸子的摊位吸引，准备过去买一盒尝尝的时候，视网膜上，那熟悉的系统雷达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支线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苹果派争夺战！】
【任务目标：在30分钟内，从目标人物‘能天使’手中抢走她刚买的限量版苹果派，并当着她的面吃掉。】
【任务奖励：？？？】
【失败惩罚：在龙门市中心裸体跳《极乐净土》一小时。】
苏白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顺着雷达箭头的指示，穿过拥挤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了不远处一个甜品店的门口。
一个有着深玫红色利落短发、头上顶着一个明亮光环的萨科塔少女，正一脸幸福地从店员手中接过一个用牛皮纸袋装着的东西。那东西散发着浓郁的焦糖和黄油的香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她背后那对由光芒构成的、如同几何碎片般的翅异，因为愉悦的心情而轻轻扇动着。
就是她了。
苏白不做任何犹豫，甚至连那盒章鱼小丸子都忘了。他双腿微微弯曲，身体像一头捕食的猎豹，猛地从人群中窜了出去。
能天使刚拿到她排了半个小时队才买到的“周末限定·双倍焦糖·苹果派”，正准备找个地方好好享受一下这来之不易的美味。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那酥脆的外皮和滚烫香甜的苹果馅在口中爆开的感觉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她眼前一闪而过。
她只感觉手中一轻，那个还带着温度的纸袋，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能天使愣了半秒钟。
然后，一股火山爆发般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喂！！！”
她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声音大到周围的路人都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她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正拿着她的苹果派，像条泥鳅一样在人群里飞速穿梭，转眼就跑出了十几米远。
“站住！你这个偷派贼！”
能天使气得头顶的光环都在剧烈闪烁，背后的金色光翼“唰”地一下完全展开，发出嗡嗡的鸣响。她想都没想，右手直接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了那把外形酷似维克托冲锋枪的守护铳！
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皮靴重重地踩在水泥地上，右手抬起铳口，对准了苏白逃跑的背影，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一发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蚀刻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擦着苏白的衣角飞了过去！
子弹没有打中苏白，却精准地击中了旁边一个卖烧鹅的店铺霓虹招牌。“发记烧鹅”的“发”字瞬间爆开，红色的玻璃碎片和蓝色的电火花四下飞溅！
“啊——！”
街道上的行人看到这阵仗，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片尖叫声中，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样，轰然散开，原本拥挤的街道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站在那别动！”能天使一边追，一边中气十足地大喊着，声音里充满了元气满满的愤怒，“你现在自首的话，我可以只打你的腿！”
她一个矫健的翻身，直接越过了一个被吓傻的摊贩撞翻的水果摊，橘子和苹果滚了一地。她利用路边的广告牌作为掩护，在混乱的人群和障碍物之间高速移动，像一道红色的闪电，死死地咬住了苏白的背影。
一场为了苹果派尊严的街头追逐战，在龙门最繁华的商业街，毫无征兆地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