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中环商业街,在此刻变成了一个荒诞的战场。
德克萨斯站在街对面一栋三层建筑楼顶的消防梯上,黑色的企鹅物流制服外套在风中猎猎作响。她那双午夜蓝与珊瑚橙交织的眸子,如同最精密的观测仪器,冷静地俯瞰着楼下那场因为一个苹果派而引发的混乱枪战。
她的视线里,能天使像一头发怒的小母狮,红色的短发在奔跑中飞扬,头顶那圈萨科塔特有的光环,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高频光芒,几乎要变成一轮小太阳。她手中的守护铳不断喷吐出蓝色的火舌,每一发蚀刻弹都精准地追逐着那个在人群和摊位间灵活穿梭的黑色身影,将沿途的一切障碍物打得粉碎。
“这家伙……上头了。”德克萨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音节。
她很清楚能天使的脾气。平日里嘻嘻哈哈,但一旦涉及到她认定的“原则性问题”——比如苹果派——就会变得异常执着。在龙门这种严禁私自使用武器的城市里公然开火,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追逐打闹了,这是在挑衅整个近卫局的权威。远处的街道尽头,已经能隐约听到近卫局特有的警笛声正由远及近。
不能再让她闹下去了。
德克萨斯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不再旁观,身体微微下蹲,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她的源石技艺开始在体内运转,空气中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源石颗粒,开始以她为中心,高速聚集、共鸣。
下一秒,她从消防梯上一跃而下。
黑色的身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她甚至没有去看脚下的落点,只是伸出双手,对着苏白所在的那片区域,虚虚一握。
“剑雨。”
清冷的声音落下,仿佛一道命令。
天空瞬间阴沉了下来。在商业街上空几十米的高度,空气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无数散发着冰蓝色光芒的能量体凭空凝聚、成型,它们化作一柄柄锋利的、半透明的源石光剑,剑尖齐齐指向下方那片混乱的街道。
紧接着,一场由剑构成的暴雨,倾盆而下!
“咻——咻——咻——!”
密集而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仿佛死神的吟唱。数以百计的光剑以惊人的速度坠落,它们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的角度,插在了苏白奔跑路线的前后左右。
“哐!铛!砰!”
光剑轻而易举地刺穿了水泥地面,斩断了路边的金属栏杆,将几个翻倒的摊位劈成两半。飞溅的碎石和木屑四下弹射,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剑痕。转瞬之间,一个由无数柄锋利剑刃构成的牢笼,就将苏白死死地困在了街道的正中央。
能天使追逐的脚步戛然而止。她气喘吁吁地停在剑阵外,看着被困在其中的苏白,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哈……哈……”她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头顶的光环闪烁频率终于稍稍放缓,“看你还往哪儿跑!德克萨斯,干得漂亮!”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身处绝境的苏白,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惊慌。
他甚至停下了奔跑的脚步,好整以暇地站在那片由剑刃组成的狭小空地上。然后,在能天使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注视下,他不紧不慢地将那个牛皮纸袋举到面前,从里面拿出了那剩下的、还带着温度的半块苹果派。
焦糖的甜香混合着黄油的浓郁气息,在充满硝烟味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苏白将那半块派送到嘴边,毫不犹豫地大口咬下。酥脆的外皮在牙齿的碾压下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温热香甜的苹果果肉和浓稠的酱汁瞬间填满了他的口腔。
他甚至还闭上眼睛,露出了一个极其享受的表情,仿佛他不是身处剑雨构成的绝命牢笼,而是在某个高档餐厅里品尝顶级甜点。
“你——!”
看到这一幕,能天使的愤怒值再次瞬间爆表。她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那个家伙,竟然当着她的面,吃掉了她排了半个小时队才买到的心爱之物!
就在能天使准备再次举铳,不顾一切地朝着剑阵里射击时,苏白已经将最后一口苹果派塞进了嘴里。他心满意足地咀嚼着,喉结上下滚动,将那份属于能天使的幸福,彻底咽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任务完成。】
【奖励‘随机概念级小技能’已发放……正在抽取……】
【恭喜您获得:百分百被拍扁!】(百分百被拍扁!:锁定单体目标,强制施加垂直向下的绝对重力压制,使其瞬间如二次元画作般紧贴地面呈现饼状。)
系统的提示音刚刚在脑海中消失,一道黑影便从天而降。
是德克萨斯。
她在发动完“剑雨”之后,利用楼宇间的落差,直接从高处跃下,准备亲自解决这个引发骚乱的目标。她的身影在半空中舒展开来,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苏白抬起头,看着那个朝自己扑来的身影。他随手将那个已经空掉的、还沾着油渍的牛皮纸袋捏成一团,然后弯下腰,从地上一个被剑雨斩断的货架上,捡起了一根长长的、表面布满红褐色锈迹的金属支架。
他站直身体,转过身,正好面对着从天而降的德克萨斯。
然后,他将手中的铁管,对着地面,猛地挥了下去。
【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发动。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正处于半空中、准备拔出光剑发动致命一击的德克萨斯,身体猛地一僵。一股超越了源石技艺、超越了物理法则的、纯粹的“规则”之力,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攫取了她身体的全部控制权。
她的视野在一瞬间急速下降!
她原本前冲的姿态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扭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变成了下坠的姿态。她的双腿猛地并拢,然后弯曲。
“砰——!”
一声沉重到让人牙酸的闷响。
德克萨斯的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巨大的动能让她无法立刻停下,膝盖上的黑丝连裤袜瞬间被磨破,裸露的皮肤与粗糙的地面剧烈摩擦,甚至溅起了一串细小的、转瞬即逝的火星。
她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标准、甚至可以说是虔诚的滑跪姿态,在地上滑行了整整两米,最终堪堪停在了苏白的面前。
而她那即将拔剑的双手,也在那股规则之力的作用下,高高地举过了头顶。手掌没有握住剑柄,而是在半空中张开,然后……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并拢合十。
“啪。”
一声轻响。
苏白随手丢出的那个、还沾着油渍和焦糖碎屑的、空空如也的苹果派纸盒,精准地落在了她合十的双掌之间,被稳稳地夹住。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追上来的能天使,正好目睹了这颠覆她认知的一幕。
她保持着举铳的姿势,嘴巴缓缓地张大,大到几乎能塞下一整个苹果。她呆呆地看着自己那个平时冷淡得像冰块、可靠得像山峰的搭档,此刻正以一种她连做梦都想象不出的、充满屈辱和滑稽感的姿势,跪在那个抢走她苹果派的贼人面前。
最离谱的是,德克萨斯的手里,还捧着那件凶案的“证物”——一个空掉的包装盒。
周围原本四散奔逃的路人,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戏剧性的转折惊得停下了脚步。一些胆子大的,甚至已经掏出了自己的便携终端,对准这堪称“龙门奇景”的一幕,开始疯狂拍照。
商业街闪烁的霓虹灯光,映照在德克萨斯那张写满了震惊与冰冷的脸上,也映照在她合十的双手和那个油腻腻的空纸盒上,构成了一幅注定要在龙门内网流传数周的、诡异的画面。
德克萨斯维持着下跪接盒的姿势,一动不动。膝盖上传来的火辣辣的剧痛,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但比起身体的疼痛,更让她感到战栗的,是那种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如同提线木偶般的绝对屈辱。
她冰蓝色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近在咫尺的苏白,那张挂着轻松微笑的脸,在她眼中比任何邪魔都要来得恐怖。
她试图抽(和谐)动手指,试图站起来,但那股无形的力量依然禁锢着她,让她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
最终,她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打破了这片荒诞的寂静。
“你……到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