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桌底,苏白的指尖划下最后一笔。
那是一道精准而缓慢的横线,隔着凯尔希作战服那层坚韧的布料,重重地压在她小腹的皮肤上。就在笔画落定的瞬间,一道微弱却无法忽视的白光,在织物表面一闪而过。
光芒勾勒出一个歪歪扭扭却结构完整的“正”字,字迹边缘散发着灼人的温度,仿佛一个刚刚烙下的印记。随即,白光如同被吸入皮肤的墨水,迅速黯淡、隐没,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股挥之不去的灼热感,在凯尔希的神经末梢疯狂跳动。
【任务完成。】
【奖励‘特殊能力·被动·余香’已发放。】(余香:凡是被主角完成专属刻印的目标,在情绪剧烈波动时,身体会散发与其性格或记忆深处相关的独特香气。)
系统的提示音在苏白的脑海中冰冷地响起。他下意识地准备抽回那只惹下大祸的左手。
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从上方猛然传来。
凯尔希紧紧并拢的双腿,在那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大腿内侧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两把关阖的钢铁巨钳,不由分说地死死绞住了苏白还未来得及抽离的手腕。坚硬的肌肉群隔着作战服的布料,将他的腕骨勒得生疼,一股惊人的、因极度羞愤而升高的体温,毫不保留地传递到他的皮肤上。
他被困住了。
桌面上方,投影光束交织出的数据流仍在无声地滚动。
陈晖洁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深玫红色眼眸,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死死地钉在凯尔希的脸上。她清晰地看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对面那个女人的身体发生了一次剧烈的、肉眼可见的颤抖。
更让她感到疑惑的是,凯尔希的眼角,那总是盛着冰冷与理智的地方,此刻竟然因为强行的憋气与缺氧而微微泛红,一滴极小的、晶莹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湿痕。
“凯尔希医生,”陈晖洁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她将手中那柄只出鞘了半寸的赤霄缓缓按回剑鞘,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这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你现在的表现,可一点都不专业。是在向我展示罗德岛管理者的脆弱吗?还是说,切尔诺伯格的源石尘,已经开始侵蚀你的神经中枢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胜利者的余裕和毫不掩饰的嘲讽。她断定,凯尔希的身体出了大问题。这是最佳的施压时机。
就在陈晖洁准备说出更刻薄的、关于“申请对罗德岛高层进行强制体检”的提议时,她的鼻尖,非常突兀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香气。
那不是会议室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也不是角落里那几个医疗干员身上散发的消毒水味。那是一种极其清雅、却又带着惊人存在感的馥郁花香,像是某种在深夜里盛开的白色蔷薇,冷冽、高傲,又带着一丝不易察作用的甜。
这股香味是从哪里来的?
陈晖洁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的目光在会议室里快速扫视,试图找出这股不合时宜的香气的来源。她的直觉告诉她,这背后隐藏着更大的不对劲。
而此时的凯尔希,她的大脑已经彻底被那股腹部的灼热感和桌下的禁锢感所占据。陈晖洁说了什么,她几乎没有听清。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两种声音,一种是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巨响,另一种,是苏白在她耳边低语的声音。
“你的心跳频率已经超过一百六了,凯尔希医生。”
那个恶魔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从桌子底下传来,贴着她的膝盖,钻进她的耳朵里。
“再这样下去,恐怕不需要陈组长动手,你自己就会因为心跳过速而休克。需要我帮你按压一下急救穴位吗?位置就在……”
凯尔希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不行,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也不能再让陈晖洁看下去了!
这场谈判必须立刻结束!
她用尽了最后一丝理智,强迫自己重新睁开眼睛。她极力避开了陈晖洁那审视的目光,将视线死死地钉在桌面上那份根本看不清内容的协议文件上。她的嘴唇因为被牙齿咬得太久,已经渗出了血丝,显得异常红肿。
“陈组长……”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因为缺氧和极度压抑而产生的、奇异的沙哑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关于……龙门的全部附加条件……罗德岛,全部接受。”
这句话一出口,不仅是陈晖洁,连角落里那几名医疗干员都震惊地抬起了头。
这相当于一次彻头彻尾的投降。这完全不像那个在任何谈判桌上都寸土不让的凯尔希医生。
桌下的苏白也愣了一下,他能感觉到,绞着自己手腕的那股力量,在凯尔希说出这句话后,有了一瞬间的松懈,但随即又以更强的力量收紧,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陈晖洁脸上的嘲讽笑容凝固了。
她看着对面那个脸色潮红、眼角带泪、连声音都在发抖的女人,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点。她答应得太快了,快到不正常。这不像是一场胜利,更像是一个陷阱。
但协议就是协议。
陈晖洁缓缓地站起身,她将那件黑色的警用夹克重新穿上,金属拉链被她“唰”地一声拉到顶端,发出一串刺耳的声响。
“很好。”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依然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硬的凯尔希,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属于执法者的、冷硬的表情,“既然你愿意接受条件,那近卫局也会履行承诺。罗德岛的临时停泊许可,有效期七十二小时。但我提醒你,凯尔希,别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什么‘病弱’的戏码来博取同情。”
说完,她的目光猛地转向了桌子底下。虽然隔着厚重的桌板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问题的根源就在那里。
“苏白。”陈晖洁的声音冷得像冰,“跟我出来。按照条例,我需要单独为你录一份关于你在切尔诺伯格期间所有行动的口供。”
她这是要强行带走苏白。
话音落下,陈晖洁没有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她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她身后的两名近卫局干员立刻跟上,为她拉开了厚重的合金门。
明亮的走廊光线瞬间涌了进来,将她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