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餐厅,冥月从窗口接过托盘,绕过三五成群的人群,走到那张四人餐桌前。
她把托盘搁在桌上,端起那碟草莓奶油蛋糕,轻轻推到梦子面前,小声嘀咕:“中午只吃这个,真的好吗?”
梦子原本正盯着窗外出神,闻言扭过头,冲她弯起眼睛笑了笑:“谢谢冥月~”
那笑容甜得像是蛋糕上的奶油。冥月心尖一颤,赶紧垂下眼,把那碗拉面往自己面前拽了拽。
热气扑上脸颊,她拿起筷子搅了搅面,余光却一直往旁边飘。
梦子用叉子戳起一颗草莓,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然后就定住了——叉子悬在半空,草莓汁沿着齿痕慢慢往下淌。
对面,芽亚里托着腮帮子,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像是透过其中能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旁边的津津丽端着碗,时不时偷瞄芽亚里一眼,嘴唇动了动,又缩回去,筷子在米饭里戳来戳去,一粒米都没送进嘴里。
冥月吸溜了一口面,汤汁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这气氛也太诡异了点吧……?
她嘴里嚼着面,努力寻找话题。
“那个……”冥月咽下一口面,开口提议道:“我们等会儿还要不要再回去打扫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
梦子的叉子停了,芽亚里的眼皮颤了颤,嘴唇微微张开——
“啊,侍喰同学不用的!”津津丽抢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些许雀跃,“户隐学姐说不用我们担心,今天下午她自己会打扫干净的!”
说完,脸上浮起一抹安心的笑。
冥月看着她那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再看看对面和身边——
随着津津丽的话音落下,那原本稍有松动的两人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梦子的叉子再次凝滞在半空,芽亚里的嘴唇又一次抿紧,目光继续放空。
“……!”
“哈哈……那可真是太好了啊……”
冥月低下头,筷子用力戳了戳碗里的溏心蛋。
蛋黄淌进汤里,染出一圈浑浊的黄色。
忽然有点羡慕那个鸡蛋了怎么回事……?
她使劲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
算了,再找个话题就是了!
冥月打起精神,飞快瞥了一眼对面——芽亚里蹙着眉,手指在桌面上不停划来划去,看样子是在写什么东西。
她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早乙女,你是不是在想赌场的事?”
芽亚里手指一顿,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她,像是在等她往下说。
猜对了!
冥月心里暗自得意,同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这倒是个能让两个人同时打破沉默的好办法。
“虽然我是没办法给你提供什么帮助,但是——”
芽亚里听到前半句,正要低下头,又被她的转折惊得抬起来。
冥月转过头,看向身边还在发呆的梦子:“梦子,蛇喰家的家业……就是经营赌场的吧?”
梦子怔了怔,蹙眉想了想,带着一丝不确定:
“嗯——记得以前听姨母和姐姐大人提起过……剩下的……好像完全没印象了呢……”
冥月心里蓦地一沉。
自己刚才到底在说什么啊……!?
她认识梦子的时候才五岁。据说在那之前,梦子的父母就已经失踪了,家业也是从那时起彻底败落了。
如今她居然还哪壶不开提哪壶,提起这种伤心事……
一时间,自责犹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而对面的芽亚里,听到“经营赌场”四个字,整个人宛如被泼了盆冷水,骤然清醒。
她瞪大了眼睛,视线在冥月和梦子之间来回打转。
这两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家里面就是开赌场的!?
那怪不得……
芽亚里看着她们,神色复杂,又带着几分释然。
……
就这样,一行人在诡异而沉默的气氛中终于结束了用餐。
四个人一起朝着教室的方向往回走。经过活动教室区时,走廊里的景象让她们同时放慢了脚步。
头顶的吊顶上挂着一排排三角彩旗,红的、黄的、蓝的,像一道道彩虹横跨在走廊上方。
两侧的门框旁簇拥着一簇簇迎宾气球,粉的、白的,扎成各种造型。
此外,每间活动教室门口都立着一块黑板广告牌,上面除了用彩色粉笔写着“欢迎新生入社”“XX部招新中”之类的大字外,还有画着可爱的卡通图案。
走廊边上,还有几个学长学姐正踮着脚尖往墙上贴装饰花束,手里捧着大把的彩带和贴纸,个个都行色匆匆,一副在赶什么重要仪式的样子。
一行人边走边看,脸上写满了茫然。
就连一路上心事重重的梦子和芽亚里,也不自觉地抬起头,被这些热闹的景象勾走了注意。
冥月疑惑地打量着周围的布置,有些不确定道:“今天难道是什么节日吗?怎么搞得这么隆重啊?”
她一向对日历上的节日不怎么上心,这会儿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芽亚里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梦子也歪着头,目光不断从墙面上挂着的各类海报掠过,眼神里带着同样的困惑。
“咦……”津津丽忽然停下脚步,眼神定定地落在一间活动教室门口的黑板报上,整个人如同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我想起来了!”她眼睛一亮,声音里透着欣喜,“今天是学院的社团招新日!”
“社团招新日?”
三人同时停住步伐,齐齐看向津津丽,异口同声地问。
“嗯!就定在开学两周后——也就是今天的下午。”
津津丽小步凑到走廊的格子窗前,招呼几人靠过来,“据说就连平时很多不对外开放的社团,今天都会主动出来招新呢!”
冥月也凑了过去,透过玻璃往下望去——
正午的太阳高高悬在中央广场上空,明晃晃的阳光铺在地面上。
明明早上来的时候还没什么动静,这会儿步道两边已经摆满了桌子、帐篷和高高矮矮的海报板。
花花绿绿的横幅在风里轻轻飘着,还有不少人正搬着东西往那边赶。
“所以说……”
芽亚里收回视线,表情略微古怪,“上午那家伙,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把我们当成想要入部的新生了吧?”
“津津丽同学的意思是——现在已经开学两周了是吗?”梦子望着楼下忙碌的人群,若有所思。
津津丽点点头,语气低落地说:“嗯。是有些可惜……如果你们能早来几天就好了。”
说着说着,她话音一转,逐渐轻快起来。
“不过,今年的迎新晚会可热闹了!就在我们隔壁的紫阳花班,有个叫梦见弖优芽美的同学,一个人就包揽了所有的演唱节目呢。”
津津丽带着几分仰慕,压低声音:
“而且听说梦见弖同学在入学之前就已经是位很受欢迎的偶像了。明明大家年龄都差不多……”
“……真看不出来啊,津津丽原来你也会追偶像?”芽亚里看着津津丽落寞的样子,话语间带着点调侃,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津津丽摇摇头,没有接话。她微微垂下眸子,视线随之缓缓下移——
窗外的阳光恰在此时斜斜地照射进来,落在了她摊开的手掌上。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指自然地弯曲,白皙、纤细。
“不……其实……这也是我的梦想……”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怕被人听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