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这一天的前五个小时是一场关于“御宅族生态”的极限拉练,那么现在的我,大概就是那种在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后,终于摸到雷音寺门环的苦行僧。
只不过我这位僧侣怀里抱着的不是经书,而是一只眼神呆滞、正散发着廉价抓娃娃机铁锈味的长毛兔布偶。
下午17:00。东京街头的霓虹灯像是不甘寂寞的野兽,开始在渐暗的暮色中疯狂试探。
“哎呀呀,小香香,你的‘流放时间’到此为止了呢。看你这副表情,简直就像是收到了赦免令的死刑犯,那种‘终于可以回去跪搓衣板’的幸福感都要溢出来了哦。”
泉此方一边往嘴里灌着那瓶据说能产生“恋爱幻觉”的限定版蓝紫色可乐,一边用那种看穿一切的眼神调侃着我。
顺便一提,那可乐的味道闻起来像极了融化后的塑料小黄鸭。
“那是你的幻觉,此方。我展现出的仅仅是一个遵纪守法的东大学生对合法配偶的基本尊重。顺便,如果你再把那瓶散发着化学武器味道的液体靠近我,我就要把你安利给我的那四部新番的结局全部剧透给你。”
“咕噗——!好狠!不愧是真昼碳培养出来的魔王!”此方做出了一个夸张的后仰动作,随即挥了挥手,“快滚吧,纯爱战神。记得今晚多出点汗,把这五个小时的怨念都发泄出来喵!”
告别了那个在路灯下逐渐缩成一个蓝色圆点的青梅竹马,我转身走向车站。在经过一家名为“花之余韵”的花店时,我的脚步像是不受控制般地钉在了原地。
橱窗里,蓝星花静静地盛开着,那种纯粹而深邃的蓝色,在昏暗的背景下显得异常醒目。
“老板,请帮我包一束蓝星花。不需要多余的装饰,只要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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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0。我站在了自家203室的门口。
口袋里的手机准时震动。
【真昼:香,可以回来了哦。但是,进门前请务必蒙上眼睛……】
我看着这行字,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的妻子大人,到底在那种名为“泉此方”的有害书籍中学习了什么不得了的仪式?这种像是特种作战前的最后通牒感是怎么回事?
我从书包里抽出一根之前为了耍帅买的丝绸围巾,在门口深呼吸了三次,闭上眼睛,手法熟练地给自己蒙上了一层物理意义上的“信息迷雾”。
推开门。
一种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迷迭香、奶油、烤禽类油脂以及……某种属于女孩子特有的、像草莓味洗发水混合了香草气息的甜香。
“我回来了,真昼。虽然我现在处于‘盲人模式’,但我的嗅觉告诉我,如果我再不睁开眼,我可能就要因为唾液分泌过多而脱水而死了。”
一只微凉、柔软且带着轻微颤抖的小手悄悄摸索了过来,准确地牵住了我的右手。
“欢迎回来……香。请、请跟着我走,不要偷看哦。如果偷看的话,今晚的蛋糕就没有香的那一份了。”
真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像是初春融雪般的湿润感,还夹杂着某种掩饰不住的羞涩。我像个被领路犬牵着的笨拙巨兽,在熟悉的地毯上走得小心翼翼。
直到我感觉到背后是那张柔软的沙发靠垫,真昼才绕到我身后,解开了围巾的扣结。
视觉恢复的瞬间,我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某个高成本的圣诞电影片场。
餐桌上,香草烤鸡的皮呈现出一种近乎艺术品的焦糖色,奶油炖菜在精致的瓷碗里冒着轻柔的白烟,而正中央的那座草莓奶油蛋糕,层层叠叠的鲜奶油和娇艳欲滴的草莓堆砌出了某种“甜蜜的暴力感”。
但这所有的美食,在那个站在餐桌边的女孩面前,都瞬间沦为了背景板。
“真昼……你……”
我有些卡壳了。
眼前的真昼,穿着一套明显是“泉此方恶意推荐”风格的红色圣诞裙。
裙摆短到了一个让我想立刻打电话给警察叔叔的危险长度,白色的绒边勾勒出她优美的锁骨和纤细的肩膀,头上顶着一只歪斜的小圣诞帽。因为害羞,她整张脸都红到了耳根,甚至连那双焦糖色的眸子都蒙上了一层水汽,双手不安地攥着裙摆,脚尖在木地板上蹭来蹭去。
“那、那个……此方酱说,作为合法妻子,偶尔也要给‘旦那桑’一点视觉上的……冲击力。虽然我觉得这样很、很不体面,但是……”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和百分之两百的羞耻,“好看吗?香。”
“不,这已经不是好看的问题了。”我把手里的蓝星花和长毛兔递过去,顺便遮住了自己由于血压升高而可能显得有些狰狞的表情,“真昼,我现在觉得那个抓娃娃机的爪子还是太温柔了。我现在的手,比起抓布偶,更想做一些可能会被B站审核员直接封号的事情。”
(说是这么说,但我还是先接过了她递来的围裙,像家人那样帮她理了理那顶摇摇欲坠的帽子。这种装扮确实很“费体力”,不仅仅是字面意思上的,更是对心理防线的极限爆破。)
“香真是的,总是说这种奇怪的话……”真昼接过蓝星花,鼻翼微动,露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东京的冰雪都瞬间消融的甜美笑容,“谢谢,我很喜欢这束花。也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兔子。”
餐桌前的时光变得宁静而温馨。
“真昼,这只烤鸡的入味程度简直不可理喻。你是在里面塞了什么‘厨神之魂’吗?还有这炖菜,浓郁到让我觉得之前在外面吃的拉面简直就是白开水加了点调味料。”我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毫不吝啬地挥霍着我的赞美辞,“为了这顿饭,被此方强迫听了五个小时的新番安利,我觉得值了。哪怕她以后让我去排队买那种‘恋爱幻觉可乐’的升级版,我也认了。”
“此方酱也真是的,明明答应过我要在4点就放香回来的。”真昼轻笑着,用小叉子切下一块蛋糕递到我嘴边,“在外面和此方酱玩得开心吗?她有没有带你去那些……奇怪的女仆咖啡厅?”
“怎么可能。我们横扫了三家电玩城,我的‘怨念拳’打得她怀疑人生。顺便一提,她最后买的那瓶可乐,颜色看起来像是从克苏鲁神话里提取出来的原液。我一度担心她喝完后会直接在马路上开始咏唱咒语。”
真昼被我的吐槽逗得咯咯直笑,那种原本紧绷的羞涩感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夫老妻式的默契。
吃完饭后,我们并肩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无聊的圣诞晚会,但谁都没有去关注。
“呐,香。”真昼突然低声开口,身子往我这边靠了靠,“我们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对吧?”
“法律上是这样,虽然我的心态大概还停留在被此方剧透就会跳脚的阶段。怎么了?”
“我想尝试一下那个。”她指了指冰箱的方向,眼神中带着一种纯洁的挑衅,“香之前买回来的梅子酒。结婚的时候大家都在喝,但我只喝了果汁……我也想知道,让大人们变得迷迷糊糊的酒,到底是什么味道。”
我看着她那副认真的表情,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恶作剧的念头。
(真昼的酒量,我可是深有体会的。虽然那是仅有的几次过年时的经验,但她的“酒量”基本等同于实验室里的滴定管,稍微过量就会从“天使”变成“粘人精MAX版”。)
“既然是妻子大人的要求,那我也只能从命了。你等一下。”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原本放在冷藏层的那瓶色泽诱人的梅子酒旁边,刚好有一瓶外包装极度相似、甚至连标签文字排版都一模一样的——百分百纯天然特级浓缩梅子汁。
我勾起嘴角,拿出了那瓶毫无酒精含量的果汁,利落地倒进了两个剔透的玻璃杯里。
回到客厅,我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来吧,这就是‘禁忌的成人饮料’。第一次喝的话要小心,这种酒的后劲可是很强的。”我故意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像是秘密交易的氛围。
真昼神色庄重地接过杯子,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献祭仪式。她先是像小猫一样伸出舌尖舔了舔杯沿,眉头微蹙。
“唔……闻起来酸酸甜甜的,这就是酒的芬芳吗?”
随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大大地喝了一口。
果汁的酸爽和甜腻瞬间在她的口腔里炸裂。那是纯粹的、没有任何酒精苦涩感的糖分结晶。
“啊……”真昼睁大了眼睛,随后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红润(虽然那大概是室内暖气的作用),她有些恍惚地放下杯子,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起来,“酒……原来是这种味道啊。感觉……舌尖有点麻麻的,脑子里好像有小星星在跳舞。”
我差点没忍住笑喷出来。
(小星星在跳舞?那是血糖升高的征兆吧,真昼!)
“哦?看来真昼很有品酒的天赋呢。这就是传说中的‘果实感’。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眼前的旦那桑变得比平时更帅了一点?”
真昼晃了晃脑袋,突然软绵绵地倒在了我的怀里。她顺势搂住了我的脖子,亚麻色的长发扫在我的锁骨处,带起一阵细微的酥痒。
“唔……香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带了回音。”她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声音软得像是一滩融化的棉花糖,“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好像真的‘醉’了。香……抱抱我。”
隔着那层薄薄的圣诞裙,我能感觉到她皮肤传来的惊人热度。
我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紧紧地回抱住她。
“真是的,明明只是果汁而已,你的心理暗示也太强了吧。”我一边轻柔地摸着她的头,一边贴在她耳边低语,“不过没关系,既然真昼‘醉’了,那身为丈夫的我也只能负责到底了。今晚的餐后甜点,看样子不仅有草莓蛋糕,还有一份名为‘花神真昼’的特别礼包呢。”
真昼在我怀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嘤咛,像只找到了避风港的小猫,抓着我衣服的手指微微收紧。
“香……最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