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从东大入学式那个充满“睡美人”和“哥斯拉”气息的讲堂走出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
时光这玩意儿,在和那个被外人奉为“律政佳人”实际上却是个撒娇狂魔的女性同居时,流逝的速度大概是加了液氮推进器的,从原本的501室搬到东京大学附近,如今,我和真昼住在‘雅之苑’的203室。
现在的我,正站在东京寒风凛冽的街头,感受着作为“被自家妻子轰出家门的男人”那种特有的萧瑟感。
原本以为圣诞节的早晨应该是在暖烘烘的被窝里,感受着真昼那像小猫一样蹭过来的体温,然后思考中午是吃炖菜还是寿喜烧。
结果,这位“法律上的花神夫人”今天早上五点就神采奕奕地跳了起来,用一种几乎要把我打包快递出去的架势,将我塞进了羽绒服。
“香,听好了。在下午6点之前,绝对、绝对不准回来哦!”
她当时站在玄关,双手叉腰,焦糖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某种名为“精密计划”的光芒。虽然在那层“东大法学部才女”的皮相下,她只是个想给我个惊喜的笨拙妻子。
于是,我就这样成为了圣诞节东京街头的游魂。
“呀嘞呀嘞,这就是所谓的‘结婚后的男人地位不如家里的扫地机器人’吗?明明还没到毕业开面包店的年纪,我就已经提前体验到了退休人员的彷佛被遗弃的孤独感啊。”
我对着自动贩卖机里冒着热气的红豆汤自言自语,顺便吐槽了一下这毫无逻辑的人生。
就在这时,后颈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不妙的、带着某种Otaku特有电波的压迫感。
“呜嘿嘿,发现野生的小香香一只——等级:LV99·已婚·面包店学徒预备役。捕捉等级:两颗巧克力螺!”
伴随着这阵标志性的、毫无干劲却又充满活力的声音,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五、拖着一头蓝色长发的生物以一种极其轻盈(且目中无人)的姿势跳到了我的视野中心。
泉此方。
我的死党,我的青梅竹马,以及那个在我家里拥有备用钥匙、且经常在我和真昼玩《死亡搁浅》时突然出现在沙发后面要吃的的麻烦源泉。
“此方,你这出场方式真的很像那种在新手村附近专门打劫路人的哥布林。还有,那个‘已婚’标签能不能去掉?这会让我有一种人生已经提前进入大结局的错觉。”
我叹了口气,顺手把刚买的红豆汤递了过去。
“谢啦——!不愧是真昼碳饲养出来的极品老公,这种‘即便在吐槽也会自动照顾人’的属性简直是SS级稀有。”
此方毫不客气地拉开拉环,呼呼地吹着热气,那双带着泪痣的眼睛弯成了狡黠的月牙。
“话说,今天可是圣·战·日哦?在这个全世界的现充都应该在被窝里决战到天亮的日子里,我们的‘纯爱战神’花神香同学竟然在街上流浪?难道是……被真昼碳发现你偷偷在推特上看其他大胸小姐姐的Cosplay图,所以被扫地出门了?”
“你的脑回路是不是已经彻底被深夜档动画给腐蚀成了废铁?真昼说是有惊喜,把我轰出来了。”
我一边说,一边盯着此方那张写满了“我全都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脸。
“既然你出现在这,也就意味着,那个所谓的‘惊喜’里,肯定掺杂了某些诸如‘限量版游戏’或者‘不怀好意的恶作剧’之类的私货吧?”
此方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伸手一把拽住了我的袖口。
“撒——谁知道呢?比起这种无聊的问题,不如陪我去电玩城决斗!我可是听说最近那台联动的音游机器更新了你推特上弹过的曲子哦。要是输了的话,今晚真昼碳准备的惊喜派对,我可就要去当那个一千瓦的大灯泡喽!”
“果然你也是同谋吗……话说回来,你一个大学生,圣诞节不去找个男朋友,反而在这里纠缠已婚人士,你的良心真的不会因为被秋叶原的同人志塞满而隐隐作痛吗?”
我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任由她拽着朝游戏厅走去。
反正下午六点前回不去,比起在寒风中思考如何制作出一款能让真昼吃出幸福感的牛角面包,陪这只蓝色团子打两把《太鼓达人》或许也是一种在这个综漫世界存活的必要修行。
只是,看着此方那过分灿烂的笑容,我总觉得……
真昼在家里准备的那个惊喜,规模可能远超我的想象。
毕竟,那个曾经连“撒娇”都要练习半天的天使大人,现在可是学会了如何在我的怀里,用最温柔的语气提出最“过分”要求的、完全进化的花神夫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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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厅这种地方,本质上就是由电子噪音、臭氧味道和年轻人过剩的荷尔蒙混合而成的“都市废墟”。
我坐在这台充满了昭和气息的格斗机台前,手指由于长时间的搓招而隐隐作痛。圣诞节的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帘缝隙挤进来,在沾满指纹的屏幕上留下一道刺眼的划痕。
“嘿呀!受死吧,小香香!看我的超必杀——‘氪金玩家的愤怒’!”
身边的泉此方发出一阵毫无逻辑的欢呼声,蓝色的长发随着她疯狂摇动摇杆的动作在空中乱舞。屏幕上的角色发出一阵华丽的闪光,我的血条瞬间见底。
“喂,此方,你刚才那个连段根本就是靠延迟补偿才接上的吧?这种卑鄙的打法,哪怕是秋叶原最底层的哥布林看了都会流泪的。”
我嘴上虽然毒舌地回击,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作为一名在推特上拥有九万粉丝、每天都在练习精密指法的up,如果连这只蓝色团子都赢不了,我以后还怎么在真昼面前吹嘘自己是“家庭娱乐的霸主”?
“看好了,此方。这一招,是集结了被妻子轰出家门、在寒风中吃了一肚子冷空气、且至今还没能吃到热乎午饭的——‘被赶出家门之人的怨念拳’!”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按键上划出一道残影。指令输入,确反,连段,最后是华丽的最终奥义(虽然其实只是个基础的波动拳)。屏幕上的角色发出一声惨叫,轰然倒地。
“诶诶诶——?!这不科学!这种怨念值竟然能直接破开我的防御吗?这就是已婚人士的沉重吗?”
此方一脸沮丧地瘫倒在转椅上,就像一只漏气的蓝色气球。
“那是记忆的重量,此方。顺便说一句,赢的人是我,所以接下来你要陪我去抓那个。”
我起身,指了指位于游戏厅角落里的那一排新款UFO捕捉机。在那层透明的有机玻璃后面,正躺着一只穿着圣诞装束、眼神看起来格外软萌的亚麻色长毛兔布偶。
怎么说呢,那对下垂的耳朵和那种“请带我回家”的眼神,简直和真昼在求我陪她玩生存游戏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哦呼,是那个啊。那个机台的爪子可是出了名的‘帕金森晚期’,你确定要挑战吗?这种为了给老婆买礼物而挥金如土的行为,真的很有夫妻的油腻感哦。”
“啰嗦。这叫‘丈夫的基本修养’。如果连一个布偶都抓不到,我以后在家里还有什么尊严可言?(虽然大部分时间尊严都换成了膝枕和摸头就是了)”
我站在投币口前,投下了第一枚硬币。
爪子僵硬地移动,下落,然后正如预期般地在布偶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又颤抖着升了上去。
“果然……这个爪子的握力大概只有刚出生的麻雀那种程度吗?”
我碎碎念着,重新调整了站位,甚至用上了观察乐谱般的专注度。左移三毫米,前移五毫米,按下。
爪子再次下降,这一次,它精准地卡住了布偶的颈部。随着一阵机械滑轮的转动声,那只长毛兔在我和此方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摇摇晃晃地越过了挡板,最后“咚”地一声掉进了取物口。
“喔喔喔!出现了!妻奴的奇迹!小香香你刚才那个眼神,简直像极了要在法庭上绝地反击的真昼碳啊!”
“别拿这种事来比喻啊,那种级别的压迫感我这辈子都学不来。”
我弯腰取出布偶,指尖触碰到柔软的人造毛,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流放期间终于获得了某种“通关文书”。
时间刚好跳到12:00。我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给真昼发去了一条信息。
【致妻子大人:我已经成功捕获了你的“分身”(布偶照片.jpg)。肚子已经在抗议了,请问作为流放者的我,现在是否拥有重返王国的许可?】
不到十秒,手机震动了起来。
【真昼:不可以哦,香。惊喜还没完全‘冷却’完毕呢,再稍微忍耐一下吧。不过,作为奖励,午饭准许你在外面吃点好吃的,只要不被此方酱带坏去吃那种奇怪的能量饮料配零食就行。爱你哦(心)。】
看着屏幕上的那个爱心,我发出了今天以来最长的一声叹息。
“此方,计划变更。看来我还得在外面继续当一会儿‘野人’。走吧,请你去吃拉面。”
“耶——!拉面!万岁!这就是传说中的‘蹭饭之神的祝福’吗?我要加特大份的叉烧!”
此方兴奋地跳了起来,拽着我的袖子就往游戏厅外面跑。
五分钟后,我们坐进了一家位于小巷深处的拉面店。店内蒸汽弥漫,带着浓郁的骨汤香味,让我的味蕾瞬间被激活了。
“呼……果然在这种天气,拉面才是唯一的救赎啊。”
我用力吸了一口热气,一边拿着筷子,一边吐槽着身边的青梅竹马。
“此方,你吃相能文雅一点吗?那是叉烧,不是你的杀父仇人。还有,既然你是真昼惊喜计划的同谋,你确定没有什么情报可以侧面透露一点给我的?比如……她是打算把我绑在椅子上喂食,还是打算在家里装满那种粉红色的气球?”
“吸溜——吸溜——唔,这个面很有嚼劲呢。”
此方含糊不清地咀嚼着,眼神飘向天花板,一副“我正在努力寻找借口”的样子。
“情报费是很贵的哦,小香香。不过作为青梅竹马的格差优惠,我只能告诉你——真昼碳今天可是做了很多‘物理意义上’和‘精神意义上’都很费体力的准备哦。毕竟,这可是你们进入东大后的第二个圣诞节,也是她彻底从‘天使’变成‘花神夫人’后的重要日子呢。”
“费体力……吗?”
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脑海中浮现出真昼平时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还有她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撒娇的模样。在这个充满日常奇迹的世界里,我的妻子正在为我准备着某些可能让我心跳加速到需要送进ICU的东西。
而我能做的,似乎只有在吃完这碗拉面后,继续在这座城市游荡,带着这只布偶,直到6点的钟声响起。
“呀嘞呀嘞,真是败给她了。”
我轻声低估了一句,低下头,对付起碗里那块冒热气的叉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