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12:00。
意识是从脊椎末端传来的那一阵阵酸软感中复苏的。我试着撑起半身,结果手臂肌肉发出了“嘎吱”一声类似于生锈齿轮的抗议。
(说实话,我现在的状态大概可以用“被榨干的甘蔗渣”来形容。不,那太美化了,准确地说是被压路机反复碾压过后的二次元纸片人。真昼,你昨晚那种“绝对不放手”的怪力,真的不是偷偷背着我参加了什么‘一拳超人’的特训吗?)
我侧过头,真昼正像一只终于捕获了心仪猎物的小猫,整个人蜷缩在我的臂弯里,亚麻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铺在枕头上,呼吸平稳而深沉。昨晚那种因为“梅子汁醉酒”而产生的绯红色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满足”的静谧。
我不忍心吵醒她,尽管我的腰部正在发出凄惨的尖叫。我像是一只正在拆除地雷的工兵,一点点、一点点地把被她压住的左臂抽出来,然后以一种近乎蠕动的姿态翻身下床。
双脚落地的那一瞬间,大腿根部传来的颤抖让我差点直接跪倒在床头柜前。
“嘶……这已经不是锻炼的范畴了,这是单纯的损耗啊。”我小声咕哝着,扶着墙壁走向浴室。
洗漱台的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憔悴但眼神中透着某种“功德圆满”的脸。我简单冲了个凉,冰冷的水流稍微唤醒了僵硬的神经,但那股透支感依然如影随形。
为了弥补昨晚缺失的巨大能量,我来到厨房,打算做一份简单却高热量的午餐——厚切猪排三明治配上浓郁的蛤蜊浓汤。
当我正笨拙地切着卷心菜丝时,身后传来了细微的拖鞋摩擦声。
“香……怎么起得这么早?”
真昼揉着眼睛出现在厨房门口,她身上套着我那件宽大的白色长袖T恤,袖口长得盖住了手背,只有白皙的指尖露在外面。她看起来还没完全清醒,眼神里带着一种刚从梦境中剥离的朦胧感。
“已经中午十二点了,我的妻子大人。再不起床的话,我们的圣诞假期就要在梦里直接跳跃到期末考试了。”我勉强稳住还在打颤的手,把切好的猪排滑进油锅,“去坐好,午饭马上就好。”
真昼像是梦游一样飘到我身后,从背后抱住了我的腰。
“唔……香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但是,你的腿好像在抖?”
(那是当然的吧!你难道对昨晚那五个小时的冲击完全没有记忆吗?你的体力值难道是无限的吗?!)
“那是因为这块地板太滑了,我在进行某种名为‘地板摩擦力测试’的高深物理实验。绝对不是因为体力透支。”
真昼发出一声轻笑,侧脸贴在我的背上:“骗人。虽然昨晚迷迷糊糊的,但我记得香求饶了三次哦?”
“那叫战略性撤退。好了,去餐桌那边坐着,不然热油溅到你身上,我可没体力再抱你去医务室了。”
……
十五分钟后,两个人相对而坐。
金黄酥脆的猪排被浓郁的酱汁包裹,夹在柔软的面包片里。真昼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在食物的热气中变得红润起来。
“说起来,关于昨晚的那杯‘酒’……”我试探性地开口。
真昼的手僵了一下,汤匙在瓷碗边缘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她迅速低下头,发丝垂下来遮住了脸颊,但那通红的耳尖已经出卖了她。
“那个……请不要再提了。此方酱果然是在骗人,酒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我觉得可怕的不是酒,而是某种名为‘假酒效应’的心理暗示。”我咽下一口猪排,感受着油脂带来的幸福感,“其实那只是浓缩梅子汁。酒精含量大概和自来水差不多,甚至还没自来水里的漂白粉含量高。”
“欸?”
真昼猛地抬起头,焦糖色的眸子由于震惊而瞪得圆圆的,那副表情就像是被告知其实自己一直养的猫其实是个穿了皮套的外星人。
“只是……果汁?”
“只是果汁。”
“那我昨天晚上……那些……还有那个……”她的话语开始破碎,脑海中大概正在回放昨晚那些大胆到近乎狂暴的举动。
“没错,那些全都是真昼你内心深处‘真实欲望’的体现。也就是说,其实你平时就一直想对我做那些事,只是借着那个‘酒’的名头释放出来了而已。虽然结果是我现在的腰正在向联合法院申请人身保护令。”
“香……是大笨蛋!坏心眼!既然是果汁就早点告诉我啊!”
她羞愤地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坦然。
“但是……既然是合法夫妻,那种事情……也是正常的吧?虽然时间确实稍微久了一点点……”
“那已经不是‘一点点’的范畴了,真昼。我觉得我们可以直接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的‘最能榨干丈夫的妻子’项。”
真昼鼓起脸颊,不满地拍了一下桌子:“谁让香一直那么温柔地配合我。如果你真的觉得累,直接停下来不就好了吗?”
“在一个面对着可爱得无可救药的妻子、并且对方还在不停撒娇的男人面前谈论‘停下来’,你对男性的生物本能误解也太深了。”
我们一边聊着些琐碎的话题,一边慢慢解决掉眼前的午餐。气氛并没有因为昨晚的荒唐而变得尴尬,反而多了一种只有老夫老妻才会有的、心照不宣的黏稠感。
午饭后,作为“罪魁祸首”的真昼主动包揽了洗碗的任务,虽然我看着她走路时也有些不自然的身影,心里多少有些平衡了。
“下午怎么打算?明天还要回东大上课,法学部的那些老教授可不会因为你新婚燕尔就放过你的案例分析。”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系着围裙忙碌的背影。
“我想去洗个澡……然后,香陪我一起休息吧。”她回过头,眼神清亮,“不去外面了,也不玩游戏。就只是两个人在家里,哪里也不去。”
“完美的提议。我现在的体力值只够我从厨房移动到沙发了。”
……
洗完澡后,浴室里的雾气还没散尽。
我们换上了轻便的居家服,双双陷进了客厅那张巨大的深蓝色沙发里。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向西倾斜,光柱里可以看到细小的尘埃在跳舞。
真昼像往常一样,自然而然地靠在我的怀里,她的头枕在我的肩膀上,一只手不安分地抓着我的手指。
“这种时候,总觉得东大的那些课程离我们好遥远。”我望着天花板,手指在真昼柔软的发丝间穿梭,“明天的刑法课,我估计我会听着讲座睡着。”
“我会帮香记笔记的。虽然法学部的笔记可能对香的选修课没什么帮助。”真昼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午后的慵懒,把脸贴在我的胸口,听着我的心跳:“香。搬到这里之后,虽然离学校更近了,但总觉得时间过得比在501室的时候还要快。是因为每天都太幸福了吗?”
“大概吧。以前我们还是邻居的时候,距离是几公分。后来同居了,距离是负数。现在结婚了,距离大概就是‘灵魂的量子纠缠’了。时间当然不够用。”
“量子纠缠什么的,根本不在乎。我只知道,现在的感觉很好。”
真昼合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我看着她平静的睡脸。在这个充满了怪异、吐槽、还有无数奇妙相遇的世界里,我作为一个穿越者,原本以为会过上某种波澜壮阔或者极度孤独的生活。但现实却是,我被这个曾经被称为“天使”的女孩彻底捕获,成了这个二层公寓203室里的一个普通大学生,一个会被妻子榨干体力、会为了午餐猪排而感到满足的普通丈夫。
(这大概就是最奢侈的平凡了吧。)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睡得更舒服一点。
“晚安,真昼。虽然现在还是下午。”
我低声说道,也闭上了眼睛,任由冬日的暖阳将我们的身影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