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柔和的光线透过窗缝洒进寝房,将整个房间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冰呪龙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伸懒腰,不是检查伤口,而是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却只摸到一片温暖却空荡荡的被子。
她愣住了。
昨晚她睡着前,明明还靠在他怀里,被他温柔地扶着躺好、盖上被子。她能清晰地记得他爪子托着她后颈的力道,记得他掖被角时指尖擦过她下巴的触感,记得他在耳边轻声说的那句“晚安,Velkhana”。
可现在,寝房里只剩下她自己。
被子整整齐齐地盖在她身上,被角被啮生虫们细心地掖好,旁边的位置却空空荡荡,连一丝体温都没有残留——显然,他已经离开很久了。
冰呪龙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蓝霜几乎是瞬间就从雪白的脸颊猛地烧到脖子、胸口和耳后,整张脸蓝得发紫。她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到腰际,冰晶外壳在晨光中微微闪烁,胸口却剧烈起伏起来。
天使的声音在脑子里激动得快要飞起来:
「天呐!Velkhana!爵银龙竟然这么绅士!你把自己几乎完全交给他,他却一点都没有僭越你!连碰都没多碰一下!太暖心了!他绝对是一条值得托付终身的龙!快去感谢他!快去告诉他你心动了!」
恶魔则气得直跳脚,声音又尖又刻薄:
「呸呸呸!Velkhana你这个笨蛋!他这是欲擒故纵!装什么清高!明明有机会却故意不碰你!分明就是在调戏你!玩弄你的感情!赶快现在立马走龙!离开这条龙渣!别让他继续拿捏你!」
冰呪龙的右前爪死死抓着被沿,指尖几乎要把雪兔皮抓破。她咬紧牙关,蓝霜浓得几乎要滴下来,心跳乱得像昨晚一整夜都没停过。
“……他……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她低声喃喃,声音又沙又软,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慌乱。
尾巴在被窝里不安地卷紧又松开。她慢慢环顾整个寝房——他的窝整整齐齐,被子叠得很好,枕头摆得端端正正,显然他很早就起来了,却没有吵醒她。
天使还在欢呼:「看吧!他连走的时候都那么温柔!Velkhana,你昨晚靠了他那么久,他却只是轻轻把你放好……这不是真心是什么!」
恶魔立刻反击:「温柔个鬼!他就是怕你醒来后尴尬!故意早早溜走!典型的渣龙行为!你想想,如果他真的在乎你,怎么会不告而别?」
冰呪龙把脸深深埋进掌心,蓝霜已经蔓延到整个脖子。她用力吸了好几口气,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听得出颤抖的委屈:
“……爵银龙……你这家伙……昨晚让我靠了那么久……喂我吃撑……还站了一整天……结果早上却……一声不响地走了……”
她慢慢放下爪子,那双冰蓝色竖瞳里混杂着羞耻、心慌、动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小声地、带着鼻音自言自语:
“……我……我现在……心里好乱……他到底……是真心尊重我……还是在故意折磨我……?”
她坐在窝里,被子还盖在腰间,尾巴尖轻轻颤抖着,没有立刻下床去找他,也没有再躺回去。
蓝霜久久不散。
天使和恶魔还在她脑子里吵得不可开交,而她只能抱着膝盖(前爪抱住自己),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细软得几乎要哭出来:
“……爵银龙……你现在……在哪里啊……我……我醒来……看不到你……心里……好空……”
清晨的寝房里,只剩下她越来越明显的紊乱呼吸,和那颗又开始乱跳的心。
她在等。
等你回来。
也害怕你真的只是“绅士”而已。
Velkhana此刻的模样,既脆弱,又倔强,又彻底被他搅乱了心。
而就在这时——
“砰……”
外面传来一阵闷响。
冰呪龙的耳朵猛地竖起,蓝霜还没完全褪去的脸颊上又多了一层惊慌。那声音从城堡另一端传来,紧接着是浓烈的烟味混着焦糊的气息飘进寝房。
她迅速掀开被子,四肢一撑就从窝里跳了出来,动作比想象中快了许多。
「什么声音?!他出事了?!」
她顾不上整理自己凌乱的冰晶外壳,直接迈开步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当她冲到厨房附近时,正好看见原初爵银龙从浓烟滚滚的厨房里走出来,一边咳嗽一边扇动爪子,身后一群啮生虫正拼命扇着翅膀往外排黑烟。
“……爵银龙?!”她声音又急又软,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关心,快步走到他身边,右前爪下意识地抬起来想扶他,“你这是……在干什么?!怎么把厨房弄得乌烟瘴气的?还咳成这样……有没有受伤?!”
原初爵银龙咳了几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啊?……你……你……怎么了?……我没事,厨房……出了一点小状况,没事,真的。”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睛看着她,声音忽然变得柔软了许多:
“我听说,冰呪龙喜欢吃冰包肉,我想试试,但……厨艺不佳……不如啮生虫……”
冰呪龙整条龙都僵在原地。
她刚才那一连串又急又软的关心话还挂在嘴边,就听见他这句带着些许慌乱的解释——他一大早在厨房里笨拙地想给她做冰包肉。
那一瞬间,蓝霜“唰”地一下从她的脸颊猛地烧到了耳根、脖子、胸口,甚至连尾巴尖都染上了一层淡蓝。
她反应过来了。
自己刚才像只受惊的幼龙一样冲过来,一连串的问题全是关心他有没有受伤、到底怎么了……而原因,居然是因为他一大早在厨房里笨拙地想给她做冰包肉。
“……你……你这个笨蛋……!”她低声骂了一句,尾巴在身后用力甩了一下,带起一阵细碎的寒气,“……一大早不在窝里……我醒来找不到你……脑子里乱成一团……结果你却在这里……为了给我做冰包肉,把厨房弄得乌烟瘴气?!”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蓝霜越说越浓。
“……冰包肉……你居然……特意去学我喜欢吃的东西……我还以为……你早上偷偷溜走,是因为……不想看到我醒来后的样子……结果……你却在厨房里为我忙活……还把自己呛成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寒气从鼻息间溢出。她慢慢转回头,用那双还带着湿润的冰蓝色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右前爪轻轻按在他的胸口上。
“……爵银龙……你真是……你真是条……让人又气又心疼的笨龙……”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往前半步,整条龙轻轻靠进他怀里,额头抵在他的肩颈处,雪白的冰晶外壳贴着他的银白鳞片。
尾巴尖悄悄地、试探地绕到他身后,轻轻搭在他的后肢上。
“……下次……想做什么……先告诉我……别自己偷偷摸摸的……我……我宁愿吃你做的失败品……也不想醒来找不到你……”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蓝霜久久不散,却再也没有后退。
“……笨蛋……谢谢你……想给我做冰包肉……不过……以后还是我来教你吧……你这样……我真的会担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只剩下一句细若游丝的呢喃:
“……以后……别再让我醒来时……看不到你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