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露拉动了。
她的身形被压缩成一条黑色的线,从林有槐的视野左侧切到右侧。
那把黑色的单手剑已经举过头顶,剑锋朝下,带着下坠的惯性和燃烧的温度,直直地劈下来!
太快了!
林有槐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后仰,云岫横在头顶。
铛——!
金属撞击的声音炸开,火星四溅。
塔露拉的剑压在他刀上,那股力道顺着刀柄灌进手臂,震得他虎口发麻。
脚下的碎石被这股力量压碎,他的脚踝陷进地面半寸。
靠!
林有槐咬牙,侧刀卸力,让塔露拉的剑锋从他刀面上滑开。
剑尖擦过他的肩膀,削掉一块衣料,带起一串火星。
刃反·流转。
他身形一闪,从塔露拉的攻击范围里抽身,连续几个后翻拉开距离。
碎石在他脚下飞溅,他踩着倒塌的墙体跳上一处半塌的楼顶,半跪着稳住身形。
塔露拉没追。
她站在原地,抬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火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就这样么?”
林有槐喘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别急,热热身而已。”
“你在帮谁?”塔露拉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冻原上的风,“罗德岛?还是那些躲在移动城市里、把感染者当工具的乌萨斯贵族?抑或那些高高在上、从没正眼看过感染者一眼的所谓文明世界?”
林有槐看着她,没接话。
“你明明知道,”塔露拉往前走了一步,“这条路走不通。妥协换不来尊重,温和换不来平等。你见过矿场里的感染者是怎么活的——你亲眼见过。你还要替那些人卖命?”
“我替谁卖命是我的事。”林有槐的声音很平。
“加入我们。”塔露拉说,不是在请求,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理所当然的结果,“你有能力,你有那双眼睛,你见过这片大地最深的黑暗。你不该站在那边。”
林有槐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我见过。”他说,“但我现在看见的,是你站在火里,烧的却是别人。”
塔露拉没理他。
她抬起剑,剑锋上燃起白色的火焰。
温度高得离谱,隔着十几步都能感觉到空气在扭曲。
她往前踏了一步,剑尖对准林有槐的方向,然后——
刺出。
轰——!
一道火柱从剑尖喷涌而出,像一条白色的巨龙,张着嘴朝林有槐扑过来!
那火焰吞没了他脚下的整栋楼,混凝土在高温下崩碎,钢筋融化,玻璃炸裂成无数碎片!
整栋楼在火焰中塌陷,砖石飞溅,烟尘腾起!
但林有槐不在那儿了。
他在火焰喷出的前一秒就跳开了,踩着崩碎的墙体跳到隔壁楼顶,落地的瞬间又弹起来,往更远的地方跑。
塔露拉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剑刺出!
轰——!
又是一道火柱,比刚才更粗,温度更高!
这次吞没了两栋楼,它们在火焰中像纸一样被撕碎,碎片被热浪卷起来,在半空中燃烧、融化、蒸发!
林有槐的身影从火焰的缝隙里钻出来,衣角着了火,他随手拍灭,脚步没停。
“你烧掉的这些楼里,”他的声音从废墟间飘过来,“住的也是感染者。”
塔露拉的剑顿了一瞬。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轰!轰!轰——!
数十道火焰接连刺出,白色的光芒把整片街区照得亮如白昼。
一栋接一栋的楼房在火焰中倒塌,混凝土崩碎,钢筋熔化,地面被烧成焦黑的玻璃状。
整条街区的建筑在这十几秒内被夷为平地,只剩下燃烧的废墟和漫天飞舞的灰烬!
林有槐的身形在火焰的间隙中穿梭。
他踩着倒塌的墙体跳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落在一块还没完全融化的楼板上,又立刻弹开。
火焰擦着他的后背烧过去,热浪把他的头发烤焦了一截。
他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继续移动。
这女人是真的想把这儿全烧了!
塔露拉看着他躲过所有攻击,眉头微微皱起。
她垂下剑尖,思索了一瞬,然后抬起手,将火焰集中在剑锋上。
白色的光芒在她剑上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那温度高得连她脚下的地面都开始融化,碎石被烧成液态,在她脚边流淌。
她要把剑插入地面。
这一剑下去,方圆百米都会在瞬间被烧成灰烬。
“你还要继续吗?”塔露拉的声音从白光后面传来,“你已经看到了——这片大地需要的不是妥协,是火。是烧尽一切的火。”
林有槐看到了。
他在塔露拉抬手的那一瞬间就判断出了她的意图。
他脚下的步伐没停,反而更快了,身形在废墟间拉出一道残影。
“你的火已经烧到自己人了。”他说。
塔露拉的剑举到最高点,然后——
往下插。
剑尖触及地面的前一瞬,林有槐出现在了她身后。
他怎么过去的?!
没人看到。
那道残影在废墟里拐了个弯,从一个塔露拉的视线死角切到了另一个死角。他的脚步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身形快得像一阵风。
塔露拉感觉到了。
她的剑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转过来——!
林有槐背对着她,左手反握云岫,刀尖朝后。
他转过身,刀刃从下往上撩起来,刺向她的肋下!
但塔露拉已经反应过来了。
她的剑在空中转了个弧线,从下劈变成横扫,剑锋带着白色的火焰切向林有槐的刀!
两把武器撞在一起,火花炸开,力道把两人都震退了一步!
然后她黏上来了。
宫廷剑术——优雅、精准、华丽,每一剑都恰到好处,角度刁钻,力道均匀。
但在那优雅之下,藏着一股暴戾。
林有槐后撤一步,云岫横在身前,格开她第一剑。
铛!
塔露拉的剑擦着他的刀面滑过去,剑尖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血珠被火焰蒸干。
“你曾经邀请过我。”她的声音从剑锋后面传来,冷得像刀,“你说远方有座通天的高塔。现在呢?那座塔还在吗?”
第二剑紧跟着来了,从下方撩上来,目标是他持刀的手腕!
他手腕一翻,刀柄下沉,用刀面挡住。
铛!
塔露拉的剑被弹开,但她的脚步没停,往前踏了一步,整个人贴近他怀里。
“你的塔塌了。你守着的那个东西,还值得你拼命吗?”
第三剑从腋下刺出来,角度小得不可思议,剑尖直指他的胸口!
林有槐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来不及格挡——太近了,近到刀根本施展不开。
他只能侧身,让剑尖擦着他的肋骨过去。
衣料被割开,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值得。”他说。
塔露拉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手腕一转,剑锋跟着他的移动轨迹切过来,像一条蛇缠上猎物。
林有槐往后仰,刀柄顶住她的剑格,硬生生把她的攻势卡住了一瞬。
那一瞬就够了。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弹出去,和她拉开三步的距离。
塔露拉追上来。
剑光一闪,从上往下劈!
林有槐侧身,刀从侧面切进去,卡住她的剑格,把她这一剑卸到旁边。
塔露拉的剑砍在一堵断墙上,墙壁像豆腐一样被切开,上半截滑下来,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她没看那堵墙,剑锋一转,横扫过来!
“你守不住的。”她说,“这座岛,那些人,迟早会被这片大地吞掉。”
林有槐矮身,刀贴着地面切过去,砍向她的脚踝。
“那就等那天来了再说。”
塔露拉跳起来,剑尖朝下,直刺他的头顶!他在地上翻了个身,躲开这一剑,同时刀从下往上撩,砍向她的腹部!
塔露拉的剑在半空中转了个方向,挡住这一击,借着反震的力道往后翻,落在三米外的废墟上。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动了。
剑和刀撞在一起,火星溅开!
铛!铛!铛!铛铛铛铛——!
两人的身影在废墟间交织在一起,快得看不清谁是谁。
塔露拉的剑带着残影,每一次劈砍都在空气中留下烧灼的轨迹。
林有槐的刀是黑色的,在那些白色残影间穿梭,像一条游动的蛇。
一栋半塌的楼房被塔露拉的剑锋扫到,上半截斜着滑下来,砸在地上碎成齑粉。
林有槐的刀砍在一面承重墙上,墙体崩碎,整栋楼的骨架开始摇晃。
塔露拉一剑刺空,剑锋上附着的火焰把地面烧出一道三米长的焦痕。
“你看见了吗?”她说,“这片大地上的压迫者,他们不会因为你讲道理就停手。他们不会因为你仁慈就放过你。”
林有槐侧身让过她的追击,脚下的地面被他踩碎,碎石飞起来,被塔露拉的火焰烧成灰烬。
“所以你就要变成他们?”
两把武器在废墟间不停地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带起一串火星,每一次分开都紧接着下一次撞击。
那声音密集得像鼓点,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快得看不清。
两人在倒塌的楼房间穿梭,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四处飞溅,墙壁上留下被剑锋划过的痕迹。
那些痕迹有深有浅,有的只切开表面,有的直接把整面墙劈成两半。
“我在解放他们。”塔露拉的声音从剑锋后面挤出来。
“你在烧死他们。”
林有槐的刀从塔露拉耳边切过去,削掉几根白色的发丝。
塔露拉的剑擦着他的喉咙过去,差一寸就能要他的命。
两人在这片不断崩塌的废墟里腾挪、对剑、闪避。
每一次移动都踩碎一片地面,每一次碰撞都震落一片墙体。
那些倒塌的楼房在他们周围碎成齑粉,被热浪卷起来,漫天飞舞。
灰烬和碎石在空中旋转,像一场黑色的雪。
林有槐一刀砍空,塔露拉的剑趁机从他腋下刺过来。
他来不及回刀,只能侧身闪避,剑尖在他肋下划开一道口子,血涌出来,浸湿了半边衣服。
他咬牙,没退。
刀从下往上撩,砍向塔露拉的手腕。
她缩手,刀锋擦着她的指尖过去,削掉一小块指甲。
塔露拉的表情变了一瞬。
她的剑再次举起来,火焰重新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