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泽家〕
一连几天,风间瞬和三炮都没再出现。
水泽渚每天放学都会绕去那个小公园。秋千空荡荡地晃着,滑梯边积了雨水,沙坑被踩得乱七八糟。她坐在长椅上等,从太阳西斜等到路灯亮起,然后拍拍裙子回家。
父亲这几天倒是安静,没喝酒,也没骂人。只是总坐在柜台后面发呆,眼神空空的,像在想什么事。渚不敢问,她怕一问,那股压在底下的火又会烧起来。
「姐。」
一天晚上,汐钻进她被窝,小声说,「那个训练员……是不是不来了?」
渚背对着她,没吭声。
「也许他有别的事。」汐又说,「或者……他改主意了。」
「嗯。」
渚闭上眼睛。她想起那天在公园里跑步的感觉,风刮过耳朵,草地被踩实的触感,还有三炮回头时那个眼神。她差一点就能追上,真的只差一点。
可也许,差一点就是差一辈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街道〕
雨是突然下起来的。
渚刚走出校门,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她没带伞,只能把书包顶在头上,沿着屋檐跑。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裙摆和袜子。
跑到巷口时,她听见屋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她脚步顿了顿,还是推开门。
父亲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几个空酒瓶。他抬头看见她,眼睛红得吓人。
「还知道回来?」
渚把书包放下,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父亲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这几天放学去哪了?啊?」
「学校。」
「放屁!」他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有人看见你去公园!又去跑步是不是?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许跑!不许跑!」
渚抬起头。
「我想跑。」
「你想?你想有个屁用!」父亲抓起酒瓶,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片炸开,溅得到处都是。「我供你吃供你穿,是让你好好读书!不是让你去当什么赛马娘!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啊?」
「能!」渚说,「赛马娘有津贴,有奖金,赢了比赛还能——」
「赢比赛?你拿什么赢?」父亲打断她,「你见过那些训练员怎么挑人的吗?人家要的是天才!是家里有钱能请私教能买装备的!你呢?你连双像样的钉鞋都没有!」
渚咬住嘴唇。
「我可以练。」
「练?你拿什么练?时间?钱?还是你这双破腿?」父亲走过来,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我告诉你,水泽渚!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踏进特雷森一步!听见没有?」
渚看着父亲。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滚!滚了就别回来!」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雨下得更大了。
渚没地方可去。她沿着街道走,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校服贴在身上。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走到公园时,天已经半黑了。
秋千被雨淋得湿透,她没坐,只是站在旁边看。雨水把沙坑冲出一个一个小坑,像一张哭花的脸。
她想起风间瞬说的话。
「想不想成为一名赛马娘?」
想啊。
怎么会不想。
可有些事,不是你想就能成的。
她蹲下来,抱住膝盖。雨水打在背上,很凉。她就这么蹲着,直到听见自行车铃响。
〔街道拐角〕
水泽汐骑得很快。
她一只手握着车把,一只手撑着伞。雨太大,伞根本挡不住,风一吹,雨水就斜着泼进来。她眯着眼睛,努力看清前面的路。
姐姐会去哪儿?公园?还是同学家?
她拐进一条窄巷。这条路近,平时很少走,这会儿更是一个人都没有。车轮碾过积水,溅起老高的水花。
拐弯时,一道光刺过来。
是车灯。
大货车的车灯,白晃晃的,像两只睁大的眼睛。车开得很快,雨声掩盖了引擎声,等汐看清时,车头已经近在眼前。
她捏紧刹车。
来不及了。
车轮打滑,车身倾斜,她连人带车朝旁边倒去。伞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积水里。
「欧布——水之剑!」
时间好像变慢了。
她能看见雨滴悬在半空,能看见货车司机惊愕的脸,能看见自己倒在湿漉漉的地上,膝盖擦破皮,血混着雨水晕开。
要死了吗?
也好。
至少不用再听爸爸骂人,不用再看姐姐偷偷哭。妈妈走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可是,我还是……放心不下……姐姐呀……」
她闭上眼睛。
然后,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胳膊。
「欧布——风之剑!」
那力道很大,像被风托了一下。她整个人被拎起来,朝旁边飞去。耳边响起水声,不像雨声,那是更沉更厚的声音,像一条河突然决了堤。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站在路边。
货车从她刚才倒下的地方碾过去,积水被压得四溅。司机停下车,探头出来看了看,嘀咕了一句「见鬼」,又开走了。
汐愣愣地站着。
她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连刚才擦破的膝盖也完好如初。只有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小心点。」
她转过头。
风间瞬站在她旁边,手里握着一把剑,知道的人叫它欧布至高圣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玩具。
三炮从巷子另一头跑过来,手里拿着那把飞出去的伞。她撑开伞,挡在汐的头上。
「没伤着吧?」
汐摇摇头。她看看风间瞬,又看看三炮,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先回你家。」风间瞬说,「你姐姐呢?」
「不、不知道。」汐终于找回声音,「她和爸爸吵架,跑出来了。我在找她。」
风间瞬点点头。他手里的剑轻轻颤动,剑尖指向一个方向。
「走。」
〔水泽家〕
水泽父又开了一瓶酒。
他坐在柜台后面,盯着空荡荡的店铺。货架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可就是没人来买。这个月房租还没交,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
他灌了一大口酒。
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门开了。
他抬起头,看见一男一女站在门口。男的穿着奇怪的衣服,手里拿着把剑,女的是个马娘,眼里有杀气。
「你们谁啊?」他站起来,身子晃了晃,见来者不善,大喊:「滚出去!」
风间瞬走进来。他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那是个圆环,中间空着,边缘闪着光。
水泽父瞪大眼睛。
「干什么?我告诉你们,私闯民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