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会增加风阻。」三炮接话,「冲刺时要低头含胸,减少阻力。你刚才抬头挺胸的,浪费了不少力气。」
水泽渚低下头。
她从来没想过跑步还有这么多讲究。学校里跑运动会,老师只说拼命跑就行,哪有人教过这些。
「但是,」风间瞬说,「你也有三个优点。」
水泽渚又抬起头。
「第一,意志力强。第三圈明明已经跑不动了,硬是撑下来了。」
「第二,学习快。第二圈就自己调整了跑姿,虽然调整得不算完美,但方向是对的。」
「第三,」他看着她,「你想赢。」
水泽渚抿紧嘴唇。
「我想赢。」她说,「我一直都想赢。」
「那就行。」风间瞬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屑,「你爸那边,我去说。」
水泽渚愣住了。
「你去说?」
「嗯。」风间瞬说,「我当过训练员,知道怎么跟家长打交道。你爸那样的,我见过不少。」
这虽是大话,不过他确实有办法,能让她爹拍着胸脯保证送水泽渚上赛场。
水泽渚也跟着站起来。她的腿还有点软,站不稳,晃了一下,三炮扶住她。
「可是……」
「没有可是。」风间瞬说,「你想当赛马娘,这是第一步。家长不同意,后面什么都做不了。」
水泽渚看着他的眼睛。
风间瞬的眼神很平静。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说的话,也许真的能做到。
「那我该做什么?」她问。
「回家。」风间瞬说,「好好休息,明天照常上学。其他的交给我。」
水泽渚还想说什么,但风间瞬已经转身走了。三炮朝她摆摆手,也跟着离开。两个人走出公园,拐进旁边的巷子。
水泽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开始暗下来,才慢慢拿起长椅上的校服外套。
回家的路上,她走得很慢。腿还是酸的。但她心里却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快到家时,她听见有人喊她。
「姐姐!」
水泽汐从街角跑过来。她比渚小几岁,个子也矮一些,跑起来时马尾辫一甩一甩的。但她不是马娘,这点就很神奇,姐姐是马娘,妹妹不是马娘。基因,很神奇吧?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孟德尔来研究这件事情……
「你跑哪儿去了?」汐跑到她面前,喘着气说,「爸找你呢。」
渚的心沉了一下。
「他发现了?」
「没。」汐摇头,「我说你去同学家写作业了。但他让你一回来就去见他。」
渚点点头。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把脸上的汗擦干净,又深吸几口气,才往家走。
她们家住在一条老巷子里,房子是租的,两层楼,楼下开了个小杂货铺。渚推开门时,父亲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
「回来了?」父亲头也没抬。
「嗯。」渚说。
「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父亲这才抬起头看她。他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皱纹很深。他盯着渚看了几秒,渚低下头。
「吃饭吧。」父亲说。
渚松了口气。
她往楼上走,汐跟在她后面。楼梯很窄,踩上去嘎吱响。二楼有两个房间,姐妹俩住一间,父亲住一间。
进了房间,渚关上门。
汐立刻问:「怎么样?」
渚把公园里的事简单说了。说到跑步那段时,汐眼睛瞪得老大。
「他们真让你跑?」
「嗯。」
「然后呢?你跑赢了?」
「差一点。」渚说,「不过那个人说,他会帮我去跟爸说。」
汐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能说服爸吗?」
渚摇头。她不知道。父亲是个固执的人,认准的事很难改变。这么多年,她提过多少次想当赛马娘,每次都被骂回来。
但这次不一样。
风间瞬说话时的样子,那种平静又笃定的语气,让她觉得也许真的有可能。
「先吃饭吧。」她说。
晚饭是父亲做的,很简单,米饭、味噌汤、一点腌菜。三个人坐在餐桌旁,谁也没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完饭,渚主动洗碗。
她站在水池边,听着客厅里电视的声音。父亲在看赛马娘新闻,解说员的声音忽高忽低,说着哪匹马娘又破了纪录。
「傲视一切!傲视一切!哇,太快了!太快了!冲线了!八百米,领先第二名八个马位!」
渚洗得很慢。
她想起公园里那场跑。那种感觉,她还想再经历一次。不过,傲视一切?
〔街道〕
风间瞬和三炮走在街上。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石板路上。两旁的店铺陆续关门,卷帘门拉下来的声音哐哐响。
「住哪儿?」三炮问。
风间瞬摸了摸口袋。口袋里只有几张纸币,是这个年代的货币,但面额很小,住旅馆肯定不够。
「先走着看吧。」他说。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街道越来越窄,路灯也越来越少。前面有家便利店还开着,门口挂着个褪色的招牌。
风间瞬走进去,买了两个饭团。
出来时,三炮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她仰头看着天,天上星星很少,月亮被云遮住一半。
风间瞬把饭团递给她一个。
「谢谢。」三炮接过,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饭团是梅子馅的,还算好吃。
两个人默默吃着饭团。
街上很安静,偶尔有自行车骑过去,车铃叮叮响。远处传来火车的声音,轰隆隆的,又慢慢远去。
「你觉得她能行吗?」三炮问。
「谁?水泽渚?」
「嗯。」
风间瞬吃完最后一口饭团,把包装纸揉成一团。
「能行。」他说,「她有那个潜质。」
「潜质不够。」三炮说,「她爸那关过不了,什么都白搭。」
「所以我去说。」
三炮转头看他。
「你怎么说?直接上门告诉人家,我要让你女儿当赛马娘?」
风间瞬没说话。如果什么都不行的话,他可就要机械降神了。
「先找地方住吧。」他说。
两个人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分钟,风间瞬忽然停下。
「怎么了?」三炮问。
风间瞬没回答。他左右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天。
「感觉不对。」他说。
「什么不对?」
「说不上来。」风间瞬皱起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引着咱们走。」
三炮也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强烈,但很清晰。像是有人在前面的路口等着,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们。
两个人对视一眼,决定跟着感觉走。他们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藤蔓。走到底是个死胡同,但那种感觉却更强烈了。
风间瞬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
他的手穿过了墙壁。三炮也走过来,学着他的样子伸手。她的手指也没入了墙壁。
「幻象?」三炮问。
「不知道。」风间瞬说,「进去看看。」
他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穿过了墙壁。三炮跟着他,也穿了过去。
〔公寓内部〕
穿过墙壁后,眼前是一个房间。
不大,二十平米左右,但收拾得很干净。地上铺着木地板,靠墙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关着,窗帘是淡蓝色的。
风间瞬愣住了。
这个房间他认识。不,应该说,他曾经住过。三炮也认出来了。
「这是……」她环顾四周,「咱们的房间?」
「是。」风间瞬走到桌边,伸手摸了摸桌面。桌面很光滑,没有灰,像是有人经常打扫。
桌子上放着几样东西。
一个笔记本,一支笔,还有一个相框。相框里是空的,没有照片。
风间瞬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字,字迹他很熟悉,是他自己的字。
「欢迎回来。」
只有这四个字。
三炮凑过来看。
「谁写的?」
「不知道。」
他又往后翻。后面的页面都是空的,一个字都没有。
三炮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看了看。床单是新的,枕头也是新的,枕套上还有洗衣粉的味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
风间瞬没回答。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什么都没有。
他又拉上窗帘。
「应该是三女神安排的。」他说。
「她们安排这个干什么?不应该是乌骓管的吗?」
突然乌骓的声音传来,告诉他们,别管那么多,让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明天怎么办?」三炮问。
「先去找水泽渚的父亲。」风间瞬说,「把该说的说了,看他什么反应。」
三炮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刷得很平整,一个污点都没有。她看了很久,忽然说:「我觉得水泽渚能行。」
「嗯?」
「她跑步时的眼神。」三炮说,「那种眼神,我见过。只有真想赢的人才有那种眼神。」
风间瞬也躺下来。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床不大,但两个人都不胖,刚好能躺下。
「你放了多少水?」风间瞬问。
「放了一点。」三炮说。
「你觉得她要是正经训练,能到什么水平?」
三炮想了想。
「不好说。她底子还行,但没经过系统训练,很多东西都得从头学。」
「但她是小野渚。」风间瞬说。
三炮转头看他。
「你是说,她注定会嫁给小野舟吗……」
「我不知道。」
三炮给了他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