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奶奶送走安比尔后,在空荡荡的杂货铺里坐了很久。
她看着那扇被踹过的门,门板上有几道裂纹,从合页处一直延伸到门框。地上的碎玻璃已经扫干净了,但柜台上的凹痕还在——那是光头用短棍砸出来的。她伸手摸了摸那道印子,指尖在木纹上停了一会儿。
“唉……”她自言自语,“搁年轻时,那几个混混还不够我一只手打的。”
她站起来,腿有点麻,慢慢走到里屋。里屋不大,一张床,一把椅,一张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纸已经裁好了,压在镇纸下面。
她坐下来,研墨。
墨是松烟墨,搁了几十年了,依旧能研出来又黑又亮的墨,带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味。她提起笔,蘸饱了墨,在纸上写:
我亲爱的妹妹:
见字如面。我这边看来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圣堂方面显然已经有所动作了。今天店里遭难后那名天使选择了离开。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想令爱那边也是遭到骚扰了。她们两个我想现在正在打算逃跑。
写到“令爱”两个字时,她的笔顿了一下。她在街上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和她母亲年轻时真的一模一样。
她继续写:
关于令爱呢,她真的很像你。眼睛像,倔强的样子也像,但也愿意低头。她比你能忍,比你更能吃苦啊。你当年要是能像她那样,也不至于跟父亲闹成那样。
不说这些了。我这边很好,她们已经走了。圣堂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这个岛国的每个角落。何况,我这个老太婆在他们眼里,大概早就死了。
最后照顾好自己,未来我想看看我的侄子。
她放下笔,等墨迹干透,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
她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根羽毛。羽毛是白色的,很长,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她把羽毛贴在信封上,默念了几句。羽毛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和信封融为一体。
“去吧。”她推开窗户,把信封往夜风里一抛。
信封没有落下,而是像被什么托着一样,飘向夜空,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最后消失在空中。
回信比预想中的要快。
仅仅过了几天,一只白色的鸽子就落在自家门框上,脚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
阿玉伸手取下竹筒,倒出一张纸条。鸽子扑棱了几下翅膀,停在那里等待回信。
信中的内容与她所想的大差不差:
亲爱的姐姐:
信收到了。谢谢你。
那名小天使的事,我大概是知道一些。圣堂追了她们很久,从维多利亚追到魔域,又追到中原,吃了不少苦。咱们这群老人,能帮的还是尽量多帮帮吧。
关于我的女儿,艾琳。她小时候的样子您没怎么看过,多少有些遗憾。不过确实,这孩子跟我一样,有些死性难改。
最后再次感谢你对我家那群孩子的帮助。您也要照顾好自己。等儿子出生了,我会带他去看您。
您永远的妹妹,
莉莉丝·艾维
阿玉笑了笑,再次取出一张信纸,上面只写有一行字:
都是一家人,这是我应该做的。
最后的落款是:玉藻前
她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站起来,交给了停在窗前的信鸽。
“今天天气不错啊。”她对路过的一个邻居说。
邻居笑了笑,没说什么,走过去了。
她转身走进店里,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开始维修店里的东西。
她回到里屋拿工具,踏进去之后数据化作一个娇滴滴的年轻女子,九条尾巴轻快地摆动着。
“还是年轻时好啊。”
一只信鸽又停在了窗前。
取下信纸,上面写着:
我亲爱的姐姐:
还请允许我的任性,如果可以的话,请帮她们扫清前路的障碍。
阿玉,或者说玉藻前笑了笑,把信收了起来。
“真会麻烦我这个姐姐呢……但这就是姐姐啊。”
说完她站起身,打开了衣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