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半山腰的一处凹坑,三面有石壁挡风,一面朝着山谷。
安比尔坐在最里面,把外套裹紧,这里的夜晚比她想象的要冷。艾琳蹲在篝火旁边,用树枝拨弄着柴堆,让火烧得更旺一些。苏坐在最外面,手里捧着饭盒,埋头干饭。
“咱们得合计合计。”艾琳把树枝丢进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么躲下去不是办法。”
安比尔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包银币,在面前摊开。银币在火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堆成一个小堆。她又把铜板摞在旁边,数了数,叹了口气。
“省着吃,接下来半年不成问题。”她说。
“那钱的问题算是解决了,你那老板还真不错。”艾琳说着,将一只烤鱼。
安比尔没有再说话。
艾琳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烤鱼用的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几个圈。
“我们现在在这座岛上。北边是海,东边是海,西边是海,南边也是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安比尔没有接话。她把铜板收进布袋里,塞进背包最深处,然后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安比尔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发白。“那怎么办?”
艾琳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篝火,看着火苗舔舐木柴,看着火星从火焰里跳出来,升到半空,然后熄灭。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她说,“总有办法的,先想办法躲过搜查吧。”
她扭头看了一眼苏。苏还在吃,饭盒已经见底了,但她还在用筷子扒拉,试图把最后一粒米送进嘴里。艾琳看着她,嘴角抽了抽。
“身为战斗担当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扒拉。
艾琳叹了口气,转回去,继续用树枝在地上画。
“我们目前有几个问题。第一,钱。第二,身份。第三,后路。钱已经解决了,身份暴露是迟早事不算意外,但是后路是个问题,我们现在无处可去。”
安比尔想了想。“那能不能找当地的猎魔人办公室帮忙?”
“不可能的”艾琳说,“现在通缉令都贴到这儿了,他们爱莫能助。”
苏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把饭盒放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要下雨了。”她说。
安比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她知道苏不会说废话。
“要下雨?”
苏摇头。她没再解释。
沉默又持续了一会儿。安比尔把篝火拨旺了一些。
“我们得想个办法。”她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不能一直这样跑。”
艾琳坐起来,把头发往后拢了拢。
“那你有什么想法?”
安比尔沉默了几秒。
“没有……”
“那就只能接着跑。”艾琳叹了口气,“除非能想办法解决掉这个罪名,不然咱们估计是无处可去了。”
“总会停的。”苏忽然开口。
两个人同时看她。
苏没有抬头,只是把手伸到篝火边,烤了烤手指。火光把她那张脸照得忽明忽暗,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阴影里微微发亮。
“跑不动的时候,就是停的时候。”她说。
艾琳苦笑了一声。“你这算安慰吗?”
苏没有回答。
安比尔把脸埋进膝盖里。她想起那些黑衣人,想起那个光头,想起通缉令上自己的脸。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变成“逃犯”。她以为猎魔人是正义的,以为只要站在正义一边就不会被追捕。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艾琳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艾琳顺手捡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篝火,“坏人不见得都长着獠牙,好人也不见得都有好报。你能做的,就是活下来,然后等。”
“等什么?”
“等他们露出马脚,等他们自己烂掉,等你足够强。”艾琳把树枝扔进火里,“等到那一天,你就可以不用跑了。”
安比尔把这句话嚼了嚼,咽下去。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喊。
是人的声音,沙哑,急促,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慌张。
三个人同时站起来。
艾琳把手按在匕首上,苏把那把用布裹着的刀从背上取下来,安比尔抓起了靠在树根上的法杖和火枪。
声音越来越近。树枝被折断的声音,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还有喘气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一个人影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是个老头,背有些驼,手里提着一盏纸糊的灯笼。他穿着灰蓝色的短褂,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踩着草鞋,鞋底沾满了泥。他看见篝火,愣了一下,然后看见篝火边站着的人,又愣了一下。
“你们……”他眯着眼睛,灯笼往前凑了凑,“你们是……”
安比尔的心猛地收紧。她下意识地把火枪往身后藏了藏,但已经来不及了。
老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落在那件白色的圣女服上,落在她头顶那圈几乎看不见的光环上。他的脸色变了,从困惑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苍白。
“你……你是……”他的嘴唇哆嗦着,灯笼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灭了。
然后他转身就跑。
“快来人啊——!在这里——!通缉犯在这里——!”
那声音又尖又哑,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安比尔想追,被艾琳一把拉住。
“来不及了!快跑!”
她们连篝火都来不及灭。苏一脚踢翻架在上面的铁锅,汤水浇在柴上,滋啦一声,白烟冒起来,火暗了一半,但没全灭。没人顾得上这些了。
三个人往相反的方向跑。安比尔跑在中间,法杖撞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树枝抽在她脸上,划出一道火辣辣的口子,她顾不上擦。脚下全是碎石和树根,好几次差点绊倒,都被苏从后面推了一把。
喊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一个人在喊,是几十个,上百个。火把的光从山脚下亮起来,沿着山路往上爬,越来越近。
“他们早就围好了!”艾琳骂了一声,“就等我们来呢!”
安比尔脑子里嗡嗡的。
他们跑到一处断崖前,没路了。
“要……要跳吗?!”安比尔颤抖着问。
“跳个毛线!这跳下去能捡个全尸算你厉害!”艾琳回头望去,那群人已经追了上来,想绕道已经不可能了。
“该死的玩意!只能干一架了!反正已经是重罪犯了!再闹大一点也无妨!”
艾琳单手举着匕首,看着前方攒动着的火把,摆出了战斗造型。苏也拿起了刀,安比尔端好法杖准备出击。
人群往前涌,他们叫喊着上进赏金,爵位,向着三人围过来。
就在这时,一声尖啸从树林里传来。
那声音又尖又长。人群停了一下,纷纷回头。
一道白影从树林里窜出来。快,快得像闪电,快到安比尔只看见一道残影。一个人被它带入了森林,惨叫声穿刺了耳膜。
随后,那白影再度冲进人群,人群炸开了锅。
有人在喊“什么东西?!”,有人在喊“妖怪!”,有人在喊“救命!”。刀光闪过,血溅出来,溅在火把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安比尔终于看清了那白影是什么。
那是一只狐狸。通体雪白,但比普通的狐狸大好几倍,身后拖着九条尾巴,像九把打开的扇子。
它在人群里穿梭,快得看不清,每一次扑击都有人倒下。
“九尾狐……”艾琳低声说。
安比尔愣了一下。“什么?”
“九尾狐!传说中的妖怪!据说只有纯正的魅魔血统才能掌控它们。”艾琳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它怎么会在这里?”
那狐狸在人群里杀了一阵,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安比尔看见它的眼睛——金色的,亮得像两盏灯。那目光在她们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继续扑向人群。
一只小狐狸从草丛里钻出来。
它比那只九尾狐小得多,大概跟一只幼年的小狗差不多大,毛茸茸的,通体也是雪白。它跑到安比尔脚边,咬住她的裤腿,用力往后拽。
“它是想让我们跟它走?”安比尔说。
安比尔低头看着那只小狐狸。小狐狸松开她的裤腿,往前跑了几步,又回头看她。
“走吧!”艾琳推着安比尔,跟着小狐狸往悬崖方向跑。
安比尔回头看了一眼。那只九尾狐还在人群里厮杀,血溅在雪白的毛上,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还在拼命挥舞锄头,但根本打不到它。
走了一段,小狐狸忽然停下来,耳朵竖起来,身体绷紧。跳着躲在了安比尔脚后。
安比尔也停下来,听见前面有脚步声。
一个人影从竹林里走出来。
他穿着深色的袍子,腰里挎着一把长刀。头发束在脑后,面容端正,但眼神很冷。他看着她们,手按在刀柄上。
“武士?”艾琳疑惑地看着对方。
安比尔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那人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把路堵得死死的。
“让开!”艾琳说。
他没有让。
小狐狸往后退了几步,躲在安比尔脚后面。安比尔感觉到它在发抖,小小的身体贴着她的脚踝。
“退下吧。这里交给我。”
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有人在耳边说话。安比尔回头,看见一个人影从竹林深处走出来。
她穿着淡黄的长袍,上面绣着精致的图案。头发由精致的发簪束着,手里握着一把折扇。折扇是墨色的,扇骨乌黑,扇面上画着一枝梅花。而她的身后,托着九条灵动的狐狸尾。
她走到安比尔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狐狸。小狐狸松开安比尔的裤腿,跑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踝。
“辛苦你了。”她说,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圣堂武士。
“你是谁?”那人问。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折扇展开,挡在身前。扇面上的梅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活的。
刀光一闪,直取她的咽喉。她侧身,折扇合拢,扇骨敲在刀背上,发出一声脆响。那人手腕一震,刀差点脱手。他后退一步,重新站稳,脸色变了。
“你是……谁?”
她还是没有回答。折扇再次展开,扇面扫过他的脸。他闭眼,后退,但她的脚已经踢在他手腕上。长刀脱手飞出,插在地上,刀身嗡嗡地颤。
他没有捡刀,而是从腰后摸出一把短匕,朝她扑过来。
她叹了口气。
折扇合拢,扇骨点在他胸口。他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一棵竹子上,竹子断了,他又飞了一段,撞在第二棵上,才停下来。
他滑下来,蹲在地上,咳了两声,血从嘴角流出来。
她没有追。她只是站在那里,把折扇重新展开,扇了扇风。
“是……是她!?”紧盯着那名女人的艾琳忽然喊了一声,“我认识她。”
安比尔愣住了。她看着那个黄袍女人,又看着艾琳。
“她是谁?”
“我姨妈。”艾琳的声音有点复杂,“她是我妈的姐姐,我看过画像。不会错的!”
黄袍女人回头看了艾琳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叙旧的话,等以后再说。”她说,“你们先走。这里我来处理。”
“可是……”安比尔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了。”黄袍女人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往北走,翻过这道山脊,有个山洞。穿过去就是平安城。小狐狸会带路。”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扔给艾琳。艾琳接住,低头一看,是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个“玉”字。
“帮我保管好,必要时拿出来,我会来的。”
艾琳攥着令牌,看着她。
“姨妈,你……”
“我不会有事的。”黄袍女人打断她,“这种货色,还不配让我受伤。”
她看了一眼那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圣堂武士,又看了看艾琳。
“去吧。”
艾琳没有再说什么。她拉住安比尔的手,转身就跑。苏跟在后面,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她们跑到崖边。小狐狸没有停,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安比尔的心猛地收紧。
但她看见小狐狸跳下去的地方,有一条窄窄的石阶,贴着崖壁,弯弯曲曲地往下延伸。
“有路!”艾琳第一个踩上去。
安比尔跟在后面,手扶着崖壁,一步一步往下挪。苏走在最后,那把刀横在身后。
她们下到崖底,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前走。小狐狸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她们跟上。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出现一条岔路。小狐狸拐进左边那条,钻进一个被藤蔓遮住的洞口。
安比尔站在洞口前,犹豫了一下。
小狐狸跳着跑到她面前,又咬着裤腿拽了拽。
“进去吧。”艾琳推了她一把,“毕竟都跟到这了。”
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安比尔把法杖举起来,杖尖亮起一团柔和的金光。光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她看见洞很深,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小狐狸在前面带路,跑得很快,但总会停下来等她们,时不时还叫两声,确保他们能跟上自己。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一点光亮。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扇门。
安比尔钻出去,阳光刺得她眼睛疼。
她眯着眼,看见面前是一片树林,似乎是在一座山中。向远处眺望能看到有房子,有街道,有来来往往的人。
“这是……”她愣住了。
艾琳从洞里钻出来,拍掉身上的灰,四处看了看。
“似乎到了不得了的地方了。”她说,声音里带着惊讶,“这里是玉叶,这个岛国的最繁华的海港城市之一!”
安比尔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洞口很小,藏在乱石堆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小狐狸蹲在洞口旁边,舔了舔爪子。
“你……到底是谁?”安比尔蹲下来,捏了捏她它。
小狐狸抬起头,懊恼地瞪着她的眼睛。
“不要捏啦!”它开口说话,声音很细很尖,像个小孩子,“真是的,为了帮你们我也很辛苦的好不好!”
安比尔一愣。
“好啦,我也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后面的路自己想办法吧。”
小狐狸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走向远处,同时身体开始变淡,像烟雾一样,一缕一缕地散开,最后完全消失了。
艾琳走过来,蹲在安比尔旁边。
“这……这是什么情况?”安比尔问
“它们都这样,其实挺可爱的。”
苏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那堆乱石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
三个人站在洞口前,沉默了很久。
“走吧。”艾琳站起来,“先找个地方歇脚。”
下山的路上,安比尔伸出手,接住了一片火红的叶子。抬头仰望,树林已经开始布满红霜。
“秋天了……”她说。
艾琳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是啊,秋天了。”
“艾琳。”安比尔说。
“嗯?”
“我们会回去吗?”
艾琳沉默了一会儿。“会的。”
安比尔没有再问。
很快,三人找到了个临时的歇脚地。
艾琳说要去河边看看能不能钓到鱼,让安比尔和苏在旅馆等着。安比尔点头,看着她拎着根自制的鱼竿出了门。
安比尔坐在窗边,看着树林随风摆动。苏躺在旁边,呼吸均匀。
“看来,二位的状态不佳啊。”
那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石板上。
安比尔猛地站起来,四处张望。
赛琳靠在一棵树旁。
她穿着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散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安比尔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向苏。
“又见面了,天使。”她说。
苏没有说话。她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安比尔面前。
赛琳直起身子,从腰间抽出那把镰刀。刀身暗黑色,在阳光里不反光,像从阴影里直接切下来的一块。
“我可不想杀你。”她说,“把她给我,你可以走。”
攻击,是苏的回答。
她冲上去,刀鞘末端直刺赛琳的胸口。赛琳侧身躲过,镰刀横砍,苏矮身,刀从她头顶掠过,削掉几根发丝。
苏反手一刀,砍向赛琳的腰,赛琳用镰刀格挡,金属撞击的声音清脆刺耳。
两个人战在一起,快得像两道影子。刀光在林间里闪烁,家具被劈碎,纸门被划破,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安比尔退到树后,举起火枪。但她不敢开枪——她们离得太近了,她怕伤到苏。
赛琳忽然变招。她不再和苏硬碰,而是边打边退,把苏引向一边。苏追上去,劈砍一刀。赛琳没有躲——她只是微微侧身,让刀从她肋下划过,同时伸手,一把抓住苏的手腕。
“抓到你了。”
她用力一拧,苏的刀脱手飞出,掉在地上。赛琳一脚踢开那把刀,另一只手掐住苏的脖子,把她按在树上。
苏挣扎了几下,但赛琳的手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安比尔举起火枪,对准赛琳。
赛琳没有看她。她迅速将苏的刀连同刀鞘丢了过去。安比尔只觉得手腕一麻,火枪脱手飞出,掉在地上。
“别费劲了。”赛琳说,“你打不过我的。”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绳子,那绳子通体漆黑,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她随手一甩,绳子像蛇一样缠上安比尔的身体,把她捆得结结实实。
安比尔挣了两下,挣不开。
“这下可没有距离限制了,天使。”
赛琳将苏捆好后,左右各一只手拎起两人。
“艾琳呢?”她问。
安比尔咬着牙,没有说话。
苏以面瘫一样的表情回应。
赛琳歪着头看她。“不说是吗?”
安比尔闭上眼睛。
“那我自己找了。”
就在这时,一把匕首从窗外飞进来,直刺赛琳的后心。赛琳侧身躲过,匕首钉在墙上,刀柄还在颤。
艾琳从远处的树丛翻进来,身上还沾着水渍,手里握着另一把匕首。
“放开她们。”
赛琳看着艾琳,嘴角弯了一下。
“你来了。”她将两个人丢到一边,“我等你很久了。”
她把安比尔丢在地上,转身面对艾琳。两个人对峙了几秒,然后同时动了。
匕首与镰刀碰撞,溅出细碎的火星。艾琳的攻势很猛,每一刀都往要害招呼,但赛琳的防守滴水不漏,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
“你们现在这个样子,”赛琳一边格挡一边说,“还能撑多久?”
艾琳没有说话,又是一刀。
赛琳侧身躲过。“通缉令发到了好几个国家。你们躲在这里,又能躲多久?”
艾琳咬着牙,继续进攻。
“没有支援,没有补给,没有退路。”赛琳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们还能撑几天?几个星期?几个月?”
“我们现在的钱可是足以成果半年!”
艾琳的呼吸开始变粗。她的体力不如赛琳,攻势渐渐慢下来。
赛琳看准机会,镰刀横扫,逼退艾琳,然后退后一步,把镰刀横在身前。
“我不杀你。”她说,“但你也救不了她。”
艾琳喘着气,瞪着赛琳。
赛琳把镰刀收回腰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地图,丢在地上。
“沙海。”她说,“那种蛮荒之地,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艾琳愣了一下。
赛琳挥舞起镰刀,直接对着艾琳挥了下去。苏这时候从一旁杀出,弹开了这对艾琳来说的致命一击。
赛琳笑了笑,开始一步一步地后退,同时眼睛紧盯着苏。
“下次见面,我不会手下留情。”
她消失在了树林里。
山林里安静下来。安比尔躺在地上,被绳子捆着,动弹不得。艾琳走过去,蹲下来,试图解开那绳子。但绳子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她的手被弹开。
“这什么鬼东西……”
苏走过来,捡起掉在地上的刀。她蹲下来,用刀尖挑了一下那绳子。绳子断开了。
安比尔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
“她刚刚和你说了什么?”安比尔问。
艾琳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想让我们去送死。也许是……别的原因。”
她捡起那张地图,展开。上面画着详细的地形,标注着路线和水源。
“不管怎样,我们没别的选择了。”艾琳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我们去沙海。”
突然一个爆炸响起来。三人一起抬头看去,远处,赛琳的火球正接二连三地朝着树林里砸来。
“靠!这是要逼我们上绝路!”艾琳将地图摔在地上。
安比尔的心猛地收紧。赛琳召唤了火球,炸了这片山林。官兵一定会过来搜查。
“快走吧!”艾琳拉起安比尔,从后门溜出去,“再待下去又要变成人肉饺子了!”
三人一路朝着火球爆炸的相反方向跑去。
安比尔被艾琳拉着手,回头看去。
远处,火还在烧,烟还在飘。官兵的喊声隐隐约约,但已经听不清了。
不知跑了多久,三个人最终停在了一片荒地里,喘着气。
“刚刚……说……去哪?”安比尔问。
艾琳把地图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月光下展开。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停在最南端那片黄色的区域。
“沙海。”她说,“赛琳的话点醒了我,那里是为数不多没怎么被圣堂染指的地方。”
安比尔看着那片黄色。沙海,大陆最南方的荒漠地带。那里有金矿,有上古遗迹,有未知的危险。
“走,不要停。”苏说。
艾琳把地图收好,拉起安比尔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