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宫式下午的打算是出门巡逻。池袋站附近的麦麦里人声鼎沸,他端着托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即使在吃汉堡时,目光也一直追着窗外的人流。既然魔物是以人类的魔力为食,那么以池袋站每天上百万的人流,他肯定能找到魔物的蛛丝马迹。
他吃完汉堡,把托盘收走,开始在附近转悠。
【还好天开始变阴了。】
他看了眼天气预报,今天下午是多云转雨。
【那么就在下雨前多转几圈!】
他一边想着,一边用目光扫着街角巷尾。推着婴儿车的妇女热情地跟他打着招呼,在路上追逐打闹的小孩喊着借过借过从他身边跑过,猫咪试图爬上树梢寻找打扰它睡眠的蝉……这些日常让上宫式更加坚定了。
他躲开人流钻进小巷。小巷里光芒一闪而过,魔法少女镜从中飞出,在阴沉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突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他加快速度,搜寻气味的源头。穿过小巷,拐回大路。气味越来越浓,他仔细观察,发现味道来自于人群中的一个中年男子。那人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敞着,脚步虚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浑浑噩噩地往前挪动着脚步。周围的人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自动在他面前分开。
上宫式放慢速度,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两条街,来到了一片工地附近。未完工的大楼裸露着灰色的水泥骨架,周围围着一圈白色的隔音板,上方还挂着绿色的拦截网。
他落在工地内,看着那栋大楼。楼层间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又好像笼罩着一层黏稠的黑色雾气。
中年男子进入工地内瞬间没了之前浑浑噩噩的样子,脚步加快小跑着进入大楼。上宫式在外面等了几秒,也跟着进入大楼。大楼内部几乎见不到光,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的绿色荧光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闪烁着。上宫式绕过堆在路上的建筑材料,往深处走。随着他的脚步,空气中那股诡异的臭味越来越重,像是有生命一样往他的鼻腔里钻。第一秒,耳边响起了金币坠落的响声;第二秒,名贵的香槟从他鼻尖流淌而过;第三秒,二楼传来了男人的笑声和女人的娇羞声。他循着气味望向楼上,但浓密的黑雾布满了上方的空间,遮挡住他的视线。
【只能走楼梯了。】
他顺着指示牌找到了楼梯。楼梯没有扶手,他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碎砖和钢筋。
二楼的入口处传来了骰子撞击地面的脆响,还有“大大大”“小小小”的呼喊声。他贴着墙壁,探出脑袋。几个穿着工地装的男人围坐在地上,中间铺着一张脏兮兮的纸板,上面散落着几颗骰子和一些皱巴巴的钞票。刚才那个中年男人也蹲在那里,手里攥着几张一千日元的纸币,眼睛死死盯着那几颗骰子。
难闻的气味更浓了。上宫式扫视着整个空间。除了那几个灵魂仿佛已经被骰子抽干的男人外,房间里看不到任何魔物的踪迹。没有扭曲的线条在操控他们,也没有奇怪的黑影,只有几具挂着汗水和贪婪的皮囊,和那几颗在纸板上滚动的骰子。
他想起来墨提斯说过的领域,也想到了他在遇到织网者时那片布满蛛网的诡异空间。
【苍月说过,魔物平时躲在别人进不去的空间内,难道说就是领域?那我为什么能进入织网者的领域呢?】
松本老师交给他的老旧钥匙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对了,钥匙!既然织网者的领域有钥匙的话,那这里的钥匙是什么呢?】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颗骰子上。白色的骰子在脏兮兮的纸板上滚来滚去。那些男人的目光追着骰子,每一次落地都有人欢呼、有人咒骂。他们的情绪随着骰子的点数起伏,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其中一颗停下来的时候,上面的红点像一只满是嘲弄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就是它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检查了一遍状态。然后对着骰子伸出了手,魔力的光芒一闪而过,骰子出现在他手心。
下一刻,赌徒的狂热呼喊瞬间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上宫式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楼里,掌心的骰子正剧烈跳动着。本来就微弱的光芒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黑暗笼罩了一切。
“哗啦,哗啦。”
金币倾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数以万计的硬币同时坠落,在水泥地面上弹跳、滚动、碰撞。那声音越来越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步步逼近。
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
上宫式一跃而起。几乎在同一瞬间,地面的阴影裂开了。一只巨大的手从阴影中探出,五指张开,朝他抓来。那只手由无数金币构成,在黑暗中闪着诱人的光芒。
他在空中转身,缎带化作燧发枪在他手中成形。他扣动扳机,枪口喷出火光。
魔力的子弹精准地击中那只巨手,在掌心撕开了一个约半米宽的空洞。碎裂的金币四散而飞,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后落入地面的阴影中。阴影蠕动了一下,那些金币化作细小的黑蛇,它们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从阴影里爬出来,沿着巨手的边缘爬上去,重新嵌进手指的缝隙里,呼吸间便填平了弹孔。
巨手毫发无损。
上宫式落在不远处,微微眯起眼。刚刚借着枪口焰,他看到那些流动的金币上闪烁的扭曲人脸。
【因为人的贪婪永无止境,所以能做到自我再生吗?】
那只巨手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带着更加沉重的轰鸣声,朝着他横扫而来。
他往后一跃,同时丢掉手中还冒着残烟的燧发枪。更多的缎带从盾牌里喷涌而出,缠住周围的立柱和横梁。绷紧的缎带瞬间将他的身体拉向高处,巨手擦着他的脚底轰然撞在立柱上,碎石如弹片般飞溅。
“砰!”
上宫式再次开枪。每扣动一次扳机,洁白的燧发枪便顺着指尖滑落,在半空中崩解成魔力碎屑。而几乎在同一瞬间,新的缎带已经化作上好膛的燧发枪落入掌心。
他在空中不断高速射击,落脚点不断变换。黑暗的室内被绚丽的枪口焰照得宛如白昼。密集的弹雨在那只金币巨手上炸出一个又一个的大洞。
巨手的五指在持续轰击下支离破碎,无数金币惨叫着被击飞,却又在半空中被后续的子弹打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