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散去。
大量金币散落在地上,没有再次聚合成巨手。
上宫式散去缎带,脚尖轻点地面,呼吸略带急促。
毫无征兆地,一枚金币突然从地面弹起,如子弹般射向他的咽喉。
蔚蓝色的泡沫瞬间在他手上凝聚成一把细长的军刀。他握紧剑柄,一边向后退一边格挡,叮叮当当的声音连成一片,火花在刀刃上迸溅。那些被他击飞的金币在落地后便沉入阴影,然后化作小蛇,爬回金币堆中,下一秒又重新弹射出来。
【没完没了。】
上宫式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他注意到被他击飞的金币并不是全都是从地面上的金币堆里飞出来的,还有少量的金币正从身侧的阴影里飞出来。
他听到一个带着恶意的声音在念着什么。阴影中响起了重叠扭曲的呢喃:
“于阴影中游弋,将烦恼倾泻。
凡触碰者,皆为薪柴。
凡凝视者,皆为筹码。
万物皆入局,绝无生还时——”
随着魔物的吟唱,原本布满灰尘的水泥地瞬间变成绿色的赌桌绒布,而那些在地上的碎砖石也变成了一堆闪烁着不详光芒的筹码。
“——游戏结束:金之魔蛇的最后一握!”
一只由纯粹的黑暗与流动的金液构成的巨手,猛地从立柱背后的阴影中撕裂而出。
上宫式瞳孔紧缩,将全身的魔力注入军刀。蔚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强行撑开一片净土,他挥刀偏转巨手的抓捕,军刀与巨手之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巨手擦着他的身侧滑过,撞上了他身后的立柱,但这次并没有发生撞击,立柱在巨手的触碰下化作无数的金币倾泻而下。
他被迫在满天的金币雨中挥刀自保。他连退数步,站在重新变回了的水泥地上,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小臂。
“嘿嘿嘿。”金币堆里传出一个谄媚的声音,“不知名的魔法少女,真厉害啊。”
阴影在金币堆里隆起。一只全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的巨蛇缓缓探出身体。它那对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金币的光芒。它的尾巴则是一只完全由金币构成的巨手,五指张开,指尖抓着地面,与刚才抓向他的那只巨手一模一样。
“真是帅气的吟唱词啊。”上宫式看着它,将军刀横在身前。既然对方都能说出Fate系列那种宝具解放词,那么自己这边应该也可以。“我早就想试试了。”
他将刀尖指向巨蛇,“射杀它——”
魔物的身体猛地一缩,瞬间钻回阴影里。金色竖瞳消失在阴影中,只在地面上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神枪!”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军刀并没有像他预想中的那样瞬间伸长几百米,而是安静地躺在他的手里。
几秒后,魔物的头小心翼翼地从另一侧的阴影里探出来,金色竖瞳里映着上宫式的脸。它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嘶鸣:“卑鄙的魔法少女!竟然乱说吟唱词!”
上宫式没有理它。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军刀,刚才吟唱的瞬间,他感受到的不是用不出来。魔力在流动,随着吟唱在剑刃处成形,军刀也在回应他,但像是把钥匙插进了错误的锁孔,怎么都拧不动。
【乱说吟唱词。也就是说——吟唱是有规律的,不同的武器需要不同的词。而我手中的军刀,是美树沙耶香的武器。】
魔物见他低头看刀,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金币从地面弹射而起,化作无数利刃,从各个方向朝他飞射。
上宫式抬起头。他看着这个被黑暗和贪婪填满的空间,想到了那个活泼且富有正义感的少女。
【她最后是否也是在这种黑暗里变成人鱼的呢?】
军刀上绽放出耀眼的蓝色光芒,刺破了周围的黑暗。他的脚下出现一道道波纹。灰色的水泥地面在波纹中消融,化作了泛着粼粼波光的深蓝色海面,在他脚下缓缓流动;立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布满海星和贝壳的珊瑚;金色的纹路勾勒出华美的穹顶;整层楼变成了一座沉入深海的大剧院。
“奏响吧,苍蓝旋律。”
大楼内突然响起了悠扬而忧伤的小提琴声。浅蓝色的音符随着琴声飘在空中,化作利剑精准地阻击了那些飞来的金币。
“粉碎吧,悲伤泡影。”
无数晶莹的泡沫跟随着小提琴的旋律在深海中起舞。每当有金币突破音符的围堵,就有一朵泡沫迎上去。那些象征着贪婪的金币一旦撞入泡沫,就像是陷入了永恒的梦乡,安静地被温柔的蔚蓝包裹,消失在海水的粼粼波光中。
魔物的金色竖瞳在剧院的角落里闪烁。它试图钻回阴影,但地面已经变成深蓝色的海面,没有阴影可以藏身。
音符化作利剑,齐刷刷地朝它飞去。魔物扭动身体,用金币巨手格挡,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剧院里回荡。但还是有几柄音符利剑穿透它的防御,钉在它的身体上。金币从伤口涌出,落在海面上,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它企图钻入珊瑚后的阴影里,但它的身体刚没入一半,深蓝色的水流便将它的身体从中推出。水流缠上了它的身体,越收越紧,让它无法下潜。金币巨手在水流中拼命挣扎,试图再次发动吟唱将水流变成金币。但水流灵活地绕过它的攻击范围。一枚一枚的金币被冲散,沉入深海。
上宫式动了。
他化作一道流星,从剧院的穹顶直坠而下。深蓝色的光芒裹着他的身体,像是把整片大海都披在了身上。他一刀劈下,水幕轰然炸开,在他两侧掀起两道巨浪。
这一刀,带起了摩西分海般的气势,将悲伤与绝望一分为二。
水幕后面,是魔物第一次浮现出恐惧的金色竖瞳。
刀刃落下。
刀锋划过魔物的头颅,顺着脊柱直抵尾尖。魔物的身体僵了一瞬,墨绿色的鳞片崩解为灰烬,那些象征着财富与贪婪的金币,也化作沙砾,散落在水流中,无声地沉入深海。
大剧院的灯光渐渐黯淡。珊瑚、穹顶、深蓝色的海面,一层一层地褪去色彩,像舞台落幕。
寂静重归。
昏暗的灯光再次撒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几个男子躺倒在纸板上面,那几个曾经让他们如同行尸走肉的骰子,此刻也不再闪烁,只是静静地躺在灰尘里。
上宫式拄着军刀站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过了几秒,他看着这空旷的大楼内,缓缓直起腰。
虽然台下没有观众,没有掌声,只有几个昏迷不醒的赌徒,但他还是像一个刚刚完成了演奏的小提琴手一样,优雅地提起身上那条沾上了些许灰尘的裙角。
他微微屈膝,对着空气做了一个标准的谢幕礼。
【以上,是献给你的苍蓝旋律。】
随着他的身体直起,手中的军刀瞬间化作无数泡沫,消散在大楼沉闷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