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重启中…】
【自检完成。】
【生命框架重塑进度:100%。】
【核心机能恢复。契约联结状态:稳定。】
【警告:检测到外部时间流与预估冻结时间存在显著偏差。实际流逝:47天3小时12分。】
【提示:剥离非核心能力导致的感官钝化已消除。对‘契约’‘风险’及‘生命’相关概念的感知权限已永久性提升至‘辨识’阶段。】
【欢迎回来,理赔员编号7741。您有一份积压的‘生命保单’待处理,以及…若干关联方情绪波动剧烈,建议优先处理。】
冰冷的、带着某种无机质幽默感的提示音,是经理恢复意识后接收到的第一个信息。
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冰冷的天花板或维生液,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由无数流动的淡金色契约文字和幽蓝色数据流交织而成的虚空。
他悬浮其中,身体感觉轻盈得有些不真实,但又充满了某种凝实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力量感。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力量感很真实,而且…他对周围这片虚空,有种奇异的“感知”。
他甚至能“感觉”到几条特别明显的、连接着他与遥远虚空中几个光点的“线”。
一条是冰蓝色、带着微弱寒意的,连接着霜星。
一条是翠绿色、带着锐利审视感的,连接着凯尔希。
还有几条相对黯淡但色彩各异的,隐约指向阿米娅、闪灵、赫默、能天使…甚至包括W。
这就是…“不朽契约”重塑后的结果?对契约和风险的高阶感知?
“看来,加班费确实不好拿,差点把命都赔进去。”经理低声自语,声音在虚空中产生轻微的回响。他尝试着集中意念,想着“离开这里”、“返回现实”。
下一刻,脚踏实地的感觉回归。
经理走到墙边一个落满灰尘的终端前,伸手按在识别面板上。
淡金色纹路微光一闪,终端屏幕亮起,显示出当前的日期、时间,以及外部环境的简要监控。
泰拉历1097年,x月x日。
距离切尔诺伯格核心事变,已过去:47天4小时。
安全屋状态:稳定,能源剩余87%,维生物资充足。
外部环境监控:罗德岛本舰已于41天前撤离该区域,最后已知航向:维多利亚边境。
四十七天。
他“死”了,或者说,消失了四十七天。
而且似乎变成了一个更加奇怪的“东西”。
他抬起手,心念微动。指尖的空气微微扭曲,温度骤然降低,几片细小的、结构完美的六角形冰晶在他指尖凝结、旋转,然后又悄然汽化。
“冰霜之心”的能力似乎以某种更本质的形式回归了,或者说,被“契约”的力量兼容、转化了。
他又尝试感知其他。对风险的嗅觉变得更加敏锐,他甚至能隐隐“看到”这个安全屋本身存在的几个微小“风险点”。
这就是“辨识”阶段吗?直接看到风险的“形态”?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调出当前首要任务清单。”
视野中,淡金色的半透明界面展开:
【首要任务(未完成):‘生命保单’理赔(叶莲娜)。当前状态:被保人存活,但根源性风险未解除,契约目标(长期存活)未达成。需持续跟进。】
【关联任务1:应对罗德岛(凯尔希)的调查与质询。需重建信任或建立新的合作平衡。】
【关联任务2:调查莱茵生命与袭击事件关联。潜在风险极高。】
【关联任务3:重新激活并拓展‘磐石保险’在泰拉的业务网络。因执行人‘死亡’,部分节点已休眠或处于观望状态。】
【新提示:检测到高价值潜在风险事件正在维多利亚边境区域酝酿,与罗德岛、莱茵生命、卡西米尔等多方势力存在交集,风险评级:A+。建议介入。】
维多利亚边境…A+风险…多方势力…
经理若有所思。罗德岛去了维多利亚边境,霜星在那里,莱茵生命也在活动,还有卡西米尔…这确实是个旋涡。
但直接找上门去说“嗨我没死”似乎不太明智。
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合理的“回归”方式,以及…一份足够分量的“见面礼”。
他的目光落在安全屋的物资储备上,又看了看终端上关于维多利亚边境区域的一些公开情报摘要。
一个计划,开始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经理拿起一个标注着“维多利亚风格-高级风险评估顾问”的服装包,又挑选了一份背景干净、经得起一般查验的维多利亚商人身份文件。
几分钟后,镜子里出现的不再是那个带着战场硝烟味的理赔员。
而是一个气质儒雅、眼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绅士,手里提着一个崭新的、款式低调但质感出色的皮革公文包。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安全屋,设定好自动清理和伪装程序,然后走到另一侧的密封气闸门前。
“该去处理…逾期未付的‘保单’了。”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浮现出那种久违的、标准的、却似乎比以往多了几分深邃的职业微笑。
“顺便,给‘客户’们一个…小小的‘惊喜’。”
四天后,维多利亚边境,罗德岛本舰临时停泊点附近,移动城镇“灰喉镇”。
灰喉镇是依靠一座小型移动地块建立起来的边境贸易城镇,鱼龙混杂,消息灵通。
镇上的“老怀特药剂与精密器械店”是一家颇有年头的老店,以能搞到一些正规渠道不易获得的医疗物资和特殊零件而闻名,据说与罗德岛的采购部有些私下往来。
傍晚时分,一个穿着深灰色条纹西装、提着皮革公文包、学者气质的维多利亚绅士,步履从容地走进了这家店。
店内灯光昏暗,堆满了各种药材、零件和古怪的仪器。
“下午好,先生。需要点什么?”老怀特头也不抬。
“下午好。我听说您这里,有时能提供一些…超出普通店铺目录的服务。”绅士的声音温和悦耳,带着标准的维多利亚上流社会口音。
老怀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透过老花镜打量了一下这位客人。衣着得体,气质不凡,不像本地人,也不像佣兵。
他放下工具,慢悠悠地说:“那得看是什么服务,以及…客人您的需求是否‘合理’。”
绅士微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质地考究的名片,放在柜台上。名片上简洁地印着:“亚伯拉罕·威尔斯,威尔斯风险评估与稀有资源咨询公司,首席顾问。”
下方有一个小小的、抽象的荆棘环绕天平的徽记。
“鄙人亚伯拉罕·威尔斯,主要从事跨地区的风险评估与特殊资源渠道整合。”绅士,或者说,伪装后的经理,不急不徐地说道。
“我急需一种特殊的高纯度、低污染、且能量状态高度稳定的活性源石样本,用于一项前沿的医疗研究。
听说,贵店与一些在…特殊领域有门路的朋友有联系?”
老怀特眯起眼睛,拿起名片看了看,又看了看经理:“这种货…可不好弄。稳定、高纯度、还要低污染,几乎都是各大势力和研究机构的管制品。价格不菲,而且…风险很高。”
“风险与收益,向来是并存的,怀特先生。”经理的笑容不变,“至于价格,只要货真价实,我的委托方并不吝啬。而且…”
他向前微微倾身,压低声音,“我听说,最近这附近,包括那座令人印象深刻的陆行舰似乎都对某些…异常的源石活动迹象很感兴趣?或许,我们可以做一个更全面的…交易?”
老怀特的眼神闪烁了几下。他确实有一些隐秘渠道,能搞到一些违禁品,也偶尔为罗德岛的可露希尔提供些便利。
眼前这个人,口气不小,而且似乎知道些内情。
“情报?关于什么的?”
经理缓缓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调出一份经过处理的分析报告摘要,上面有一些复杂的光谱图和能量波形对比。
老怀特看不懂那些专业数据,但他看到了报告上那个醒目的、与最近流传的某些危险传闻吻合的结论标签。
以及…报告末尾一个不起眼的水印——那是一个极简化的、仿佛由光线构成的“磐石”山峰图案。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图案…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等等。”老怀特的态度明显郑重起来,“我需要确认一下。你…认识一个喜欢在切尔诺伯格到处给人发保单的怪人吗?”
经理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遗憾:“发保单的怪人?抱歉,怀特先生,我并不认识这样的人。
不过,如果您指的是某些…从事非传统风险对冲行业的同行,我略有耳闻。听说,那是一个高风险、高伤亡率的行当。令人惋惜。”
他的表情毫无破绽,仿佛真的只是在谈论一个道听途说的陌生人。
老怀特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缓缓点头:“好吧,威尔斯先生。你提到的‘货’,我有门路可以问问。
至于情报…我会将你的意思,转达给可能感兴趣的朋友。但你得明白,没有实质的东西,光靠几句话,是没用的。”
“当然。”经理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小巧的金属箱,放在柜台上,打开一条缝隙。
里面,三枚拇指大小、呈现出完美多面体结构的深蓝色晶体,静静地躺在黑色天鹅绒衬垫上。
仅仅是泄露的一丝气息,就让店内几个对源石敏感的仪器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老怀特倒吸一口凉气。这种纯度,这种稳定性…他从未见过!这绝不是市面上能流通的东西!
“一点诚意,怀特先生。”经理合上箱子,推过去,“这三枚样品,您可以交给您信得过的朋友进行检测。如果符合要求,我们可以谈进一步的合作。
至于情报…我相信,在确认了‘诚意’之后,我们会有更深入的交流机会。”
他收起平板,对老怀特点点头:“我会在镇上的‘橡木之心’旅馆暂住三天。期待您的好消息。”
说完,他提起公文包,转身离开了店铺,身影融入灰喉镇傍晚熙攘的人群中。
老怀特看着柜台上的金属箱,又看了看那张名片,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拿起一个特殊的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加密频道。
“……可露希尔小姐吗?是我,老怀特。我这里…来了个奇怪的客人,带着更奇怪的‘货’,还说了一些更奇怪的话…我想,您和凯尔希医生,最好亲自听听看……”
罗德岛本舰,凯尔希办公室。
“……活性源石样本纯度初步检测结果:99.97%,污染指数低于0.01%,能量稳定度评级:S+。从未见过的工艺。”赫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
凯尔希看着屏幕上老怀特发来的、关于“亚伯拉罕·威尔斯”的描述和那份情报报告的模糊截图,绿眸冰冷。
“情报内容呢?”
“还在分析,但初步比对,他提到的能量特征与霜星小姐身上发现的莱茵生命实验痕迹伴生有很高的相似区间。”
这次是阿米娅的声音,她也在通讯频道中,“博士认为,这个相关性虽然不高,但指向性很微妙。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博士说,他‘感觉’这份报告的行文风格和数据呈现方式…有点眼熟。”阿米娅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凯尔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名片,高纯度源石样本,指向明确的情报,老怀特描述的、那种从容不迫又深不可测的气质…
还有那个水印。虽然模糊,但可露希尔几乎可以肯定,与她捡回来的、那个理赔员破碎的手提箱里某张文件的残留水印,是同一种风格。
“经理没死。”凯尔希缓缓吐出一句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
“或者,至少,‘磐石保险’没死。”凯尔希继续道,眼神锐利如刀,“换了个名字,换了个身份,带着新的‘筹码’,回来了。
他想重新建立联系,或者说…继续他那未完成的‘业务’。”
“他想干什么?”赫默忍不住问。
凯尔希冷冷道,“还能干什么?抬高他下一步谈判的价码,或者…为他真正的目标铺路。”
她的目光,投向医疗部的方向。那里,霜星依然在特制的低温监护舱中沉睡,生命维持系统昼夜不停地运转。
“我们…要见他吗?”阿米娅问。
凯尔希沉默了片刻。
“见。”她最终说道,“通知老怀特,安排一次会面。地点,就定在灰喉镇,我们控制下的安全屋。
我倒要看看,这个‘死而复生’的理赔员,这次又想推销什么‘保险’。”
她顿了顿,补充道:
“让闪灵和塞雷娅陪同。告诉星熊,外围布控。另外…通知W,如果她有兴趣,可以‘旁听’。
毕竟,她对‘有趣的家伙’和‘哥伦比亚的臭味’,向来很敏感。”
命令下达,罗德岛这部精密的机器再次悄然运转起来。
而在灰喉镇“橡木之心”旅馆最好的房间里,经理正站在窗边,望着远处夜幕下罗德岛本舰隐约的轮廓灯光。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散发着微光的金质筹码——那是他从安全屋里带出来的、印有磐石徽记的小玩意儿。
视野中,几条连接着他与罗德岛的、代表不同人物的“契约线”或“风险关联线”,正在微微波动,闪烁着不同强度的光芒。
尤其是那条翠绿色的、属于凯尔希的线,此刻正传来清晰而强烈的“审视”与“戒备”的波动。
“反应很快,医生。”经理嘴角微扬,将筹码弹起,又稳稳接住。
“那么,第一阶段的‘理赔通知’,算是送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