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矿坑B-7区的临时医疗点在寂静中又运转了四十三分钟。
这四十三分钟,漫长如一个世纪。
霜星的生命体征曲线在闪灵、赫默、夜莺竭尽全力的联合施为下,于一个极其危险的谷底艰难地盘桓,既没有显著回升,也暂时没有继续下探,仿佛悬在深渊边缘的一根细丝。
经理一直守在“结晶庇护”光幕的边缘,那新获得的、带着奇异沉静感的“冰霜之心”能力,让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霜星体内那股狂暴又脆弱的寒流。
视野中,倒计时以一种令人心焦的速度跳动着,每一次数字的减少,都像是在无声地倒数着某个不可挽回的终点:
【4小时12分08秒】
四个小时。理论上,接应小队将在十几分钟后抵达最近的出口坐标。但霜星目前的状态,能否承受哪怕最平稳的转移颠簸,都是未知数。
更别提,那些暗处的袭击者并未远去。他能通过散落在矿坑各处的微型感应器,捕捉到一些极其轻微、断断续续的振动和能量扰动。
对方在清理堵塞的通道,或者在寻找新的路径,如同耐心而冷酷的蜘蛛,在黑暗中重新编织着捕猎的网。
“她的脏器衰竭速度在加快,尤其是心脏和肺部。”赫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和焦灼,她指着屏幕上几个不断恶化的参数。
“之前的急救药剂效果正在衰退,新的排异反应又开始出现。除非立刻进行更深入、更稳定的生命维持和器官功能支持,否则…她可能撑不过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比倒计时显示更短。
闪灵沉默地检查着霜星颈部一处因能量反噬而新出现的、正在缓慢扩大、颜色诡异的冰晶状淤痕。
她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眸看向经理,那里面是罕见的凝重:“不仅仅是生理上的崩溃。某种…更深的,与她本源力量甚至灵魂绑定的‘束缚’或‘创伤’,正在被外部刺激激活。我能暂时用‘赦罪’的力量安抚,但无法根除。”
经理的眉头紧锁。风险模型在脑海中疯狂推演,各种变量和可能的碰撞。原地等待,是慢性死亡。
寻求更强力的医疗介入,才是唯一的希望,但连接这个希望的道路本身,就布满荆棘和陷阱。
“接应小队还有多久?”他看向负责通讯的医疗干员。
“刚刚确认,已抵达预定出口坐标上方,正在清理最后一点障碍,预计五分钟后建立稳固的升降平台和临时接应点。带队的是…星熊警官和临光干员。”
星熊和临光。一个是最可靠的防御者,一个是最坚定的骑士。凯尔希派出了最强的护卫组合。
“告诉他们,目标情况极度危急,无法自主移动,需要全封闭式的恒温医疗担架,配备不间断的生命维持和源石抑制装置。
“另外,提醒他们,袭击者可能仍在附近,且拥有特种渗透和远程狙击能力,接应点需设立多重防线,尤其注意来自上层结构和废弃管道的袭击。”
“明白。”
命令传达下去,临时医疗点内的气氛更加紧绷。雪怪队员们已经默默收拢了仅有的行装,围拢在霜星周围,眼神里是混杂着绝望、希望和凶狠的复杂情绪。
疤脸壮汉走到经理面前,声音沙哑:
“喂,理赔的。你说…大姊能挺过去,对吧?”
经理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没有给出轻率的承诺。他缓缓说道:“我和我的公司,赌上了信誉和资源。罗德岛派出了他们最好的医生和战士。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彼此的专业,然后…把剩下的一切,留给概率,和她自己。”
疤脸壮汉死死盯着他,几秒钟后,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回到了同伴中间,用身体挡住了通往霜星方向的大部分角度,像一堵沉默的、伤痕累累的墙。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起。
“接应点已就绪!升降平台稳定,医疗担架准备完毕!重复,接应点已就绪!”
所有人精神一振。
“按计划,转移!”闪灵立刻下令,“塞雷娅,维持‘结晶庇护’,覆盖担架移动路径!夜莺,法术护盾全程跟随!赫默,你负责监控生命维持仪,与我一起护送担架!其他人,交替掩护,注意所有方向!”
医疗队和雪怪小队立刻行动起来。在塞雷娅精准的控制下,“结晶庇护”的光幕变形,形成了一条连接霜星和通道出口的、短暂的温度稳定走廊。
赫默和辅助人员小心翼翼地将霜星转移到那个散发着柔和暖光的全封闭医疗担架上,各种管线迅速连接。夜莺的提灯光芒如同一层温暖的纱,笼罩在担架上方。
“走!”
队伍开始快速而有序地向出口移动。经理提着箱子,走在担架侧前方,雪怪队员们分布在两侧和后方,警惕地注视着黑暗的矿坑深处。
塞雷娅走在最前,手中的盾牌微微发光,随时准备应对突袭。闪灵和赫默一左一右,紧跟着担架。
通道并不平坦,到处是碎石和积水。尽管队员们已经万分小心,但担架依然不可避免会产生轻微的晃动。
每一次晃动,都让生命监测仪的警报灯疯狂闪烁,让赫默和闪灵的脸色更加凝重。
经理的“冰霜之心”能清晰地感觉到,担架上那团微弱的、冰冷的生命之火,随着颠簸正在剧烈地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隔着担架的透明罩,悬在霜星身体上方。试图去“抚平”她体内那因外界扰动而更加狂暴的本源寒流。
效果甚微,但经理能感觉到,那狂暴的寒流,似乎对他这缕“同源”但温和的力量,抵触并不强烈,甚至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顺从。
“有用…”经理心中一动,更加专注地维持着这股力量。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砰!砰砰砰!”
他们即将经过的一段通道侧上方,早已废弃的通风管道栅栏突然被从内部暴力炸开!
数个拳头大小、闪烁着不祥红光的金属球体如同出巢的蜂群,呼啸着砸向队伍,尤其是队伍中央的医疗担架!
“敌袭!上方!”塞雷娅厉喝一声,早已蓄势待发的盾牌猛然向上挥出,一层厚实的结晶屏障瞬间在队伍上方展开!
然而,那些金属球在撞上结晶屏障前,就凌空爆开!没有火光,只有大团大团粘稠的、墨绿色的胶状物质,如同暴雨般劈头盖脸地洒落!
这些物质粘性极强,并且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源石惰性化效果,一接触到塞雷娅的结晶屏障,就迅速在屏障表面蔓延、渗透,让原本坚不可摧的屏障光芒迅速黯淡、变薄!
是特种化学腐蚀弹!专门针对能量护盾和源石技艺!
“小心!别被沾到!”塞雷娅大喊,同时加大了能量的输出,试图驱散腐蚀物,但效果有限。
“夜莺!”闪灵低呼。
夜莺几乎在同一时间举起了提灯,柔和的白光猛地一盛,化作一道更加凝实、带着强烈净化气息的光幕,顶在了逐渐被腐蚀的结晶屏障下方,暂时挡住了滴落的腐蚀胶体。
但夜莺的脸色也瞬间白了一下,显然同时维持法术护盾和净化光幕对她的消耗极大。
“狙击手!一点钟方向,管道深处!”经理的“系统”再次发出尖锐预警,视野中清晰地标记出了一个正在快速充能、散发着毁灭性能量波动的红点。
对方不仅派出了渗透者,还动用了重型狙击单位!而且抓住了他们转移途中、地形相对不利、还要分心保护担架的完美时机!
“我们需要火力压制一点钟方向的管道!有重型狙击!”经理对着通讯器大吼。
“收到!压制火力三秒后到!坚持住!”通讯器里传来星熊沉稳的声音,以及临光那清冽坚定的回应:“以耀骑士之名,绝不会让邪恶得逞!”
然而,三秒钟,在狙击手的瞄准镜里,已经足够漫长。
经理的“系统”在疯狂报警,视野中,代表狙击手的红点已经锁定了目标——正全力维持着双重护盾、无暇他顾的夜莺!
对方的战术冷酷而精准:先摧毁防御核心,让整个队伍暴露在腐蚀弹幕和后续攻击下!
“夜莺!闪开!”闪灵的惊呼带着罕见的慌乱。
“该死!”塞雷娅试图用另一只手凝聚结晶拦截,但腐蚀胶体严重干扰了她的力量运转。
夜莺似乎也感知到了那致命的锁定,淡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但她没有移动——她不能移动,一旦移动,法术护盾出现空隙,腐蚀胶体和后续攻击就可能直接落在下方脆弱的医疗担架上!
电光石火之间,经理的大脑仿佛被冰水浸透,瞬间计算出所有变量:狙击弹道、夜莺的位置、担架的脆弱、以及…他自己能做什么。
扑过去推开夜莺?距离不够,时间也不够。用身体去挡?那道暗红色的光束能量反应极高,普通身体恐怕瞬间就会被洞穿、甚至引爆,飞溅的碎片和能量可能伤及身后的担架和队员。
但…如果不仅仅是“挡住”呢?
一个近乎疯狂、且完全基于直觉和“系统”刚刚赋予的、对“冰霜之心”与“契约”模糊感知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系统”在狙击手充能达到顶点的刹那,给出了最后的数据:【弹道:将穿透夜莺胸口上方三十厘米处,贯穿后可能击中后方岩壁引发能量溅射。】
三十厘米上方…
“磐石保险理赔员,编号7741,申请调用最高级‘契约守护协议’!”经理在心中对着那冥冥中存在的“系统”嘶吼,同时,他动了。
他没有扑向夜莺,反而向着夜莺的侧前方猛地跨出一步!
同时,他将全身的精力、意志,以及那股新获得的、与霜星同源的“冰霜之心”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调动起来,不是向外释放,而是疯狂地向内压缩,聚集在自己的胸口。
“你在干什么?!回来!”塞雷娅的怒吼传来。
“经理先生!”闪灵和赫默的惊呼。
雪怪队员们瞪大了眼睛。
霜星似乎也在昏迷中感应到了什么,担架上的生命监测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她的眉头痛苦地拧紧。
然后,狙击枪响了。
“噗——!”
那道暗红色的、缠绕着螺旋气流的粗大光束,撕裂空气,精准地射向夜莺…以及挡在弹道线上的经理。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凝固。
“滋啦——!!!”
令人牙酸的、如同热刀切入冰块的刺耳声响爆发。
手提箱被炸得四分五裂,金属碎片和内部的文件、工具如同烟花般迸射。
“呃啊……!!!”
经理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到极致的痛吼。没有爆炸,但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右胸连同部分右肩,在光束命中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扭曲、然后…向内塌陷!
暗红色的能量在他伤口处疯狂肆虐、侵蚀,将他伤口周围的衣物和血肉染成诡异的焦黑与暗红交织的颜色,甚至能看到惨白的、断裂的骨骼和瞬间被烧焦的肌体。
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带得向后飞起,像一袋破布般重重摔在几米外的矿坑地面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一动不动。
鲜血,从他身下汩汩涌出,迅速蔓延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经理!!!”
“不!”
闪灵、赫默、夜莺同时失声惊呼。夜莺的法术护盾因为心神剧震而剧烈波动。
塞雷娅目眦欲裂,狂吼着再次挥拳砸向通风管道。
雪怪队员们全都呆住了,看着那个不久前还在冷静指挥、用古怪方式救了大姊、刚刚还差点被他们敌视的“保险员”,此刻像垃圾一样躺在血泊中。
“目标清除!”通讯器里,临光冷静的确认声此刻听起来无比刺耳。
狙击威胁解除,腐蚀源也被塞雷娅暂时堵住。但通道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和…那令人心碎的、血液流淌的细微声响。
“经理!坚持住!”闪灵第一个冲了过去,淡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和急切。
她跪在经理身边,双手立刻亮起柔和的、带着强烈生命气息的白光,覆盖向经理胸前那可怖的伤口。
然而,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生命体征…急速衰竭!右肺完全损毁,心脏…心脏受到严重冲击和能量侵蚀,心室颤动!大动脉破裂!源石技艺侵蚀正在向全身扩散!”闪灵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这种伤势…”
她是赦罪师,见过无数惨烈的伤口,但经理此刻的状态,不仅仅是物理创伤那么简单。
那道暗红色光束的能量正在经理体内疯狂破坏。
赫默也扑了过来,快速扫描,脸色同样难看至极:“必须立刻进行超大规模器官修复和血液置换!还需要强力净化药剂清除侵蚀能量!这里…这里做不到!他撑不过三分钟!”
三分钟。
从出口到罗德岛本舰的重症监护室,即使一切顺利,也远远不止三分钟。
“带他上去!快!”塞雷娅低吼道,就要去搬动经理。
“不行!”闪灵厉声阻止,她的手依旧贴在经理伤口,白光不断涌入,但似乎只是杯水车薪,经理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他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他现在经不起任何颠簸!强行移动,瞬间就会…”
她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没救了。
至少在这里,没救了。
夜莺走过来,跪在另一边,双手捧着提灯,柔和的白光笼罩住经理全身,试图稳定他的灵魂和精神,但她的眼泪已经无声地滑落。
她能感觉到,那团代表经理生命和意识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涣散。
赫默咬紧牙关,拿出一支最强效的肾上腺素和生命维持剂,想要注射,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伤口太大了,能量侵蚀太深了。
雪怪队员们围拢过来,看着血泊中那个身影,眼神复杂。疤脸壮汉安德烈死死攥着拳头,嘴唇哆嗦着,最终狠狠一拳砸在旁边岩壁上,留下一个带血的拳印。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霜星,担架上的生命监测仪突然发出更加凄厉的警报!她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
“霜星小姐!”赫默惊叫,分身乏术。
“大姊!”雪怪队员们扑向担架。
一片混乱,绝望笼罩了所有人。
而躺在地上的经理,意识正在沉入无边的黑暗和冰冷。剧痛已经麻木,只有一种清晰的、不断远离的感觉。
他能“看到”闪灵和夜莺焦急的脸,能“听到”赫默和塞雷娅的声音,能“感觉”到霜星那边传来的、更加剧烈的生命波动…
还有…视野中,那行原本属于霜星的、淡金色的契约倒计时旁边,悄然浮现出的、属于他自己的、鲜红如血的倒计时:
【理赔员生命体征:极度危险。】
【预估存活时间:00:02:17… 00:02:16…】
两分钟。
真短啊。
他模糊地想。保单…还没理赔完…霜星…好像也更糟了…真是…失败的KPI…
就在这时,那不断减少的鲜红倒计时下方,如同被血染透的墨迹,缓缓晕开一行新的、更加深邃、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暗与最炽烈的光芒交织而成的文字:
【检测到契约执行人(编号7741)因履行‘生命保单’核心义务,遭受致命性攻击,生命本源即将溃散。】
【符合最高级危机应对协议——‘不朽契约’触发条件。】
【协议描述:以契约本身为薪柴,重塑执行人之存在。此为一次性终极保障,代价巨大。】
【是否启用‘不朽契约’?是/否。】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意识彻底沉沦前的最后一瞬,经理用尽最后的意念,触碰了那个“是”。
【‘不朽契约’已启用。】
【开始剥离并燃烧与本契约无关之次级契约能量…】
【能量不足。开始剥离执行人已获得之非核心能力特质…】
【‘铳械亲和(初级)’已剥离…‘冰霜之心(初级)’已剥离…‘守护者的觉悟’特质碎片已剥离…】
【能量汇聚中…构建临时生命维持框架…】
【警告:执行人生命体征已低于维持阈值。启动强制沉眠与概念性冻结…】
【冻结坐标锁定:磐石保险切尔诺伯格临时安全节点‘γ’。】
【转移开始…】
经理最后看到的,是闪灵那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胸前伤口处亮起的一层淡金色的“壳”,正在迅速变得透明、仿佛要融入空气的身影。
然后,他听到了闪灵震惊到极致的低语:“他在…消散?!”
夜莺的惊呼:“不!他的灵魂…在离开!”
紧接着,是塞雷娅的怒吼,赫默的尖叫,雪怪队员们的骚动,以及…霜星那边监测仪发出的、一声长长的、代表心跳停止的刺耳鸣响——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
在经理身影彻底淡去、消失的原地,只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和些许手提箱的碎片,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空间扭曲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契约余韵。
闪灵呆呆地跪在原地,手还维持着释放治疗术的姿势,但掌心下已空无一物。
夜莺的提灯光芒徒劳地照在那滩血迹上,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赫默瘫坐在地,眼神空洞。
塞雷娅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死死盯着经理消失的地方。
他死了。
为了救夜莺,为了不波及担架,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承受了那致命一击,然后…尸骨无存,仿佛从未存在过。
“大姊!大姊的心跳停了!”雪怪队员凄厉的哭喊打破了死寂。
“快!抢救霜星!快啊!”赫默猛地惊醒,连滚爬爬地扑向担架。
闪灵和夜莺也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巨大的悲痛,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濒死的霜星身上。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队伍在巨大的悲痛和混乱中,再次冲向出口。这一次,气氛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当升降平台终于带着他们返回罗德岛本舰,当霜星被凯尔希的医疗团队迅速接走抢救,当牺牲的经理(尽管没有尸体)被确认…
接驳口处,一片压抑的悲恸。
凯尔希看着那滩来自经理的、被小心收集起来的血迹样本,听着闪灵、夜莺、赫默等人语无伦次、带着巨大震撼和悲伤的汇报,她的脸色从未如此凝重。
而重伤濒死、经过抢救勉强再次稳住生命体征的霜星,在偶尔清醒的片刻,从雪怪队员哽咽破碎的叙述中,拼凑出了发生的事情。
那个给她保单,说希望她活下去好拿奖金的陌生人。
那个带着罗德岛的医生来救她的人。
那个…最后为了不波及她,用身体挡住了致命一击,然后消失不见的人。
“他…叫…什么?”在一次短暂的清醒中,她嘶哑地问守在旁边的赫默。
赫默红着眼睛,沉默了一下,低声说:“经理。他只让我们叫他经理。”
霜星闭上眼睛,冰冷的液体从眼角滑落,迅速凝结成冰晶。
“…经理…”她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将那份染血的、被雪怪队员拼死抢回一部分的保单文件碎片,紧紧攥在冰冷的手心。
那份“生命保单”还在,但签订保单的人,似乎已经不在了。
罗德岛本舰在一种沉痛而高度戒备的气氛中,缓缓驶离了切尔诺伯格这片伤心地。
没有人知道,在切尔诺伯格地下更深层、某个被遗忘的、属于“磐石保险”的绝对安全节点“y”内。
一个冰冷的、如同水晶棺椁般的维生装置中,经理的身体正在被无数淡金色的、细密如契约文字的脉络缓缓包裹、修复。
他的生命体征微弱到仪器几乎无法探测,但又顽强的没有彻底熄灭。
装置外,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荡的密室中回响:
【‘不朽契约’执行中…】
【生命框架重塑进度:1.7%…】
【预计苏醒时间:无法估算。】
【提示:执行人已剥离非核心能力,契约等级临时提升。苏醒后,将对‘契约’‘风险’及‘生命’相关概念拥有更高阶的感知与干涉权限(微弱)。】
黑暗,依旧包裹着他。
但一粒微弱的、由契约和执念点燃的火种,已在最深的死亡冻土下,悄然埋藏。
【霜星生命倒计时:51天07小时33分(初步稳定,但根源未解)】
【经理状态:概念性冻结/重塑中。契约联结状态:微弱,但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