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丽丝将最后一头仍在挣扎的其拉虫人钉死在黄沙上时,整场战争便算是真正画下了句点。
风从希利苏斯的沙海上吹过,夹杂着血腥味、甲壳焦臭味,还有龙息烧灼后残留下来的灼热气息。原本令人头皮发麻的虫群嘶鸣,如今已零零碎碎,剩下的不过是少量残兵在联军围剿下发出的垂死悲鸣。远处,卡多雷的战士们正在清扫战场,月刃上沾着虫血,弓弦却还在微微颤动。巨龙们则盘旋在高空,确认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赢了。
这一次,真的赢了。
不是像许多历史记录中那样,以惨痛的代价勉强封住一扇门,然后把无数悔恨与悲伤留给后人。
而是彻彻底底地,把安其拉的根一并挖了出来。
爱丽丝站在满地黄沙与虫尸之中,长长吐出一口气。她手中的蓝红双色水晶长枪正在缓缓散去,重新化作细碎的光点消失在掌心。这一战对她而言其实算不上多么艰难,甚至连真正意义上的苦战都称不上,但当她感受到整片大地那种压抑已久的阴霾终于散去时,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一点。
就在这时,她耳垂上那枚流沙色调的宝石耳夹轻轻一热。
那是诺兹多姆给她的联络器具。
爱丽丝眨了眨眼,伸手碰了一下耳夹,随后将那股从时光夹缝中传来的讯息一点一点理顺。
诺兹多姆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只是这一次,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藏不住的满意。
"做得很好,爱丽丝。"
"流沙之战的结局已经被彻底修正,后续最关键的隐患也已经解除。"
随后,他很快进入正题。
说是这个年代,其实还有一个上古之神可以顺手处理,而且与克苏恩不同,对方并没有那种铺天盖地、满沙漠乱爬的军势。
那就是尤格萨隆。
他被封印的地点,在奥杜尔。
那是一个相当特殊的地方。
与安其拉神庙不同,奥杜尔本身就是一座由泰坦守护者们亲手管理、监控、封印的大型设施,可以说,那里本身便是为了关押某些极度危险之物而存在的巨大监牢。而尤格萨隆,就是那里最不该被放出来的囚犯。
诺兹多姆的意思很明确。
奥杜尔聚集了大半泰坦守护者。
换句话说,无论尤格萨隆如何腐化那些守护者,那些被创造出来的强大存在心底始终有一套最基础的逻辑。那是泰坦留下的铁律,也是他们作为狱卒的根本职责。
他们不会主动放任尤格萨隆去聚集军队。
不会主动让这个囚犯获得向外扩张的条件。
不会真的在短时间内,让奥杜尔变成第二个安其拉。
若真要走到那一步,尤格萨隆需要的时间会非常、非常漫长。
但现在,爱丽丝来了。
尤格萨隆的时间,显然没有那么长。
更准确一点地说,以如今这个时间节点来看,奥杜尔里那些泰坦守护者,说不定都还没被腐化到最深的程度。那就像是一群刚被迷雾遮住眼睛、却还未彻底跌入深渊的人。只要给予一点足够强烈、足够干脆的刺激,就有可能将他们从长久的扭曲与沉沦中硬生生唤醒。
而到了那时——
一个敢于蛊惑狱卒、意图侵占监牢的囚犯,会迎来什么结果,几乎不言而喻。
爱丽丝安静地听完这些情报,蔚蓝色的眼睛微微闪了闪。
她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勾勒出奥杜尔的大致模样。
冰雪、钢铁、星光、古老的泰坦秩序,以及被囚禁在最深处、像肿瘤一样缓缓蔓延的虚空。
尤格萨隆......
这个名字与克苏恩不同,听起来更阴郁,也更像某种会在黑暗里悄悄啃食心灵的东西。
不过对爱丽丝来说,其实差别不大。
反正都得剁了。
她将诺兹多姆传来的讯息仔细整理了一遍,理顺逻辑之后,才重新抬起头,看向这片正逐渐从战火中安静下来的希利苏斯战场。
她知道,自己又该走了。
这一次倒没有太多犹豫。
毕竟跟上一个时间点不同,现在的这条时间线上,伊利丹、玛法里恩、泰兰达、玛维、加洛德,还有整个卡多雷社会,都已经比她最初见到时成熟太多了。
他们知道该如何战斗,也知道该如何治理世界。
她能做的,是在一些最容易偏向悲剧的节点上补上一手,让未来变得更稳一点,而不是代替所有人去活下去。
于是,爱丽丝很快便去找了伊利丹等人告别。
彼时的伊利丹,正站在前方一座被临时清理干净的高台边缘,远远地看着下方仍在欢呼庆祝的卡多雷战士们。他的灰黑色长发在风中微微晃动,那双由梦之魔法构筑的琥珀色假眼倒映着晚霞与沙海,显得安静又深沉。
当听见爱丽丝说自己又要离开时,他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
相反,这位已经成为大学士的卡多雷,只是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件事。
毕竟他的导师,从来就不是属于某一块土地、某一个时代的人。
她一直都在奔赴更大的战场。
也正因如此,能在这个节点上重新见她一面,对伊利丹而言,已经很满足了。
而且,从导师的语气来看,下一次见面,恐怕也不会太久。
想到这里,伊利丹心底甚至还隐隐升起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随后,他看向下方那些仍在庆祝与欢呼的战士们,嘴角浮现出一抹相当微妙的笑容。
那笑意里,有一点无奈,也有一点身为学生对导师处境的幸灾乐祸。
"我的导师走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藉由简单的魔法扩散到了不远处那群正兴奋不已的战士耳中。
众人顿时安静了一下。
很多人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来得及收住,便先露出了几分明显的失落。
伊利丹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却又带着某种故意点破的意味。
"她继续了她拯救艾泽拉斯的大业。"
说到这里,他嘴角那抹笑终于深了一点。
"卡多雷们,下次别展现得这么热情。"
"你们吓跑人家了。"
这话一出口,下方顿时响起一片有些尴尬、又有些不服气的低声嘀咕。
有人摸了摸鼻子,有人小声抱怨说自己哪有吓人,还有人一脸认真地说分明是他们的信仰太真挚,怎么能叫吓跑。
更有些战士,干脆直接开始重新讨论起刚才在战场上被爱丽丝救下来的细节。
"我跟你说,当时那头其拉虫人都快扑到我脸上了,结果一道蓝红色的光一闪,它整颗脑袋就飞出去了!"
"你那算什么,我那边看得更清楚!冕下根本是直接从空气里冒出来的!"
"她还冲我们点了点头!真的!"
"那是当然,冕下一定是在鼓舞我们!"
一群卡多雷战士越说越起劲,气氛不但没有因为爱丽丝离开而低落,反而又被点燃了一轮。
伊利丹站在高处,听着这些声音,最终也只能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确是想替导师稍微提醒一下这些人,别下次一见面又摆出那副恨不得当场跪下来把人团团围住的架势。
可现在看来,似乎效果不大。
不过......
他也并不讨厌这个氛围。
不如说,他其实很喜欢。
因为这意味着,卡多雷们没有忘记当年是谁在最黑暗的时刻,替他们撕开了天幕、照下了光。
也意味着,这些后来的人,仍然愿意相信那位曾在上古之战中为众生奋战的真神,总有一天会再次回到他们的土地上。
而那时,他们会比今天更强,也更值得她驻足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