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丽丝提着长枪走出安其拉神庙的时候，外头的战场，已经接近尾声了。
她的步伐不快。
并非因为疲惫，而是她仍在正在一点一点收束自己刚才用来处理克苏恩的术式残响。那柄蓝红双色的水晶长枪上，仍残留着尚未完全散去的光辉与秩序波动，枪尖偶尔还会有一丝极细的白光闪烁，像是某种审判过后迟来的余音。
而她的背后，安其拉神庙那原本总让人感到不适的低语，已经彻底消失了。
不再有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耳骨爬行、试图钻进灵魂缝隙里的恶心呢喃。
不再有那种让人莫名烦躁、想要互相猜忌、彼此伤害的精神扰动。
也不再有那股混合着虚空污染与腐烂生命力的古怪气息。
神庙里，安静得可怕。
就像一头盘踞了无数岁月、用恶意与恐惧填满整座地宫的怪物，被人一刀剁掉了脑袋之后，留下来的那种突兀而巨大的空白。
外头的联军，也早已察觉到了这份变化。
最先发现异常的，其实是巨龙们。
他们原本正在空中与其拉虫人的高端战力周旋，试图一个个点杀那些仍在指挥虫潮、试图保护封印区的虫人将领。结果打到一半，异变就发生了。
那些原本被克苏恩意志污染、强行扭曲成战争机器的黑曜石巨像，突然停下了动作。
不是迟钝，不是短暂卡顿。
而是像某种覆盖在它们意志上的污泥，被人一下子剥开了一样。
它们的动作先是一顿，随后那双原本泛着暗沉邪异光芒的眼眶深处，重新亮起了属于泰坦设施守卫者的金色光芒。
下一瞬，这些高大得如同城墙般的黑曜石造物便猛地转过头来，将攻击目标从联军一方，改成了最近的其拉虫人将领。
那场面，极其震撼。
高阶虫人们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幕。
前一秒，这些黑曜石巨像还是它们可以驱使、可以消耗、可以用来牵制巨龙与凡人军队的"资源"；下一秒，那沉重得足以砸碎山壁的黑曜石铁拳，就已经正正落在了它们头上。
轰！
一头高阶其拉虫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发出，整个上半身便被当场砸得塌陷下去，墨绿色的血液与内脏喷溅得到处都是。
赛伯伦当时还正准备一口吐息补刀，见状都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起来。
"成了。"
他那双属于黑龙的金色龙瞳里，明显闪过了一抹振奋。
"守卫者恢复正常了。"
阿纳克罗斯也立刻反应了过来。
以他的头脑，根本不需要任何额外说明，几乎是在黑曜石守卫转向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意识到了那意味着什么。
克苏恩的意志，消失了。
或者说，至少已经失去了对这片区域最核心的污染性控制。
也就是说——
爱丽丝，成功了。
而在凯雷斯特拉兹的红龙视觉之中，这份变化甚至更加清晰。
作为生命守护者的一支，红龙对于生命波动有着天然敏锐的感知。就在那一刻，他能无比清楚地看到，安其拉神庙深处那股原本庞大、扭曲、令人作呕，像是某种畸形生命团块般盘踞着的异常生命力，已经消失了。
不是削弱。
不是沉寂。
而是彻彻底底地消失。
连残渣都没剩下多少。
这让凯雷斯特拉兹的心口都微微一震。
哪怕他事先就知道爱丽丝是什么层级的存在，也知道她此行的目的就是去处理克苏恩，可当这一切真的以如此干脆俐落的方式发生时，他依旧忍不住感到一阵近乎敬畏的颤栗。
她真的做到了。
而梅莉瑟拉对生命的感知，也在下一刻捕捉到了相同的事实。
这位绿龙少女原本还在半空中一边压制几头高等虫兽，一边用自然与梦境法术辅助凡人部队稳定心神。可当那股来自神庙深处的扭曲生命力彻底断掉时，她先是整条龙都僵了一下，随后便猛地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受。
就像一片被某种恶毒肿瘤长期压迫的森林，突然有一天，压在根系上的那块腐烂巨石被整个搬开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连希利苏斯那原本干裂、病态的大地，都在某个深层层面上松了一口气。
于是梅莉瑟拉几乎是本能地大吼出声。
"我们胜利了！！"
这一声喊得又亮又脆，甚至带着点没压住的兴奋。
而她喊出来之后，整片战场都像是瞬间被这句话点燃了。
因为证据，实在太明显了。
原本还在强行指挥虫潮、彼此呼应配合的其拉虫人将领们，此刻正在崩溃。
是真正意义上的崩溃。
哪怕有些虫人将领正在被黑曜石守卫的铁拳一顿暴打，有些正被赛伯伦的黑龙烈火烧得半边身子都焦黑了，它们依旧没有立刻做出最合理的闪避与反击，反而像是忽然丢掉了整个精神支柱一样，当场跪倒在地，节肢颤抖，口器疯狂开合，发出一阵阵近乎绝望的尖啸。
"主人！"
"不——！！"
那种叫声，已经完全不是战斗中的怒吼。
而是某种被抽掉了灵魂主心骨之后，来自本能深处的恐惧与空洞。
这样的虫群，根本不可能再是联军的对手。
没有了克苏恩的统一意志压在上面，这些其拉虫人与异种虫很快就暴露出了它们最原始、也最丑陋的一面。
混乱。
本能。
彼此撕咬。
甚至开始自相残杀。
而巨龙们显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尤其是在刚才那一轮配合作战之后，几条年轻龙已经打出了手感，彼此之间的节奏变得更加默契。于是，当确定克苏恩已死、虫群再无翻盘可能之后，他们直接开始了最擅长的大范围清场。
吐息一次接一次落下。
红龙的生命之火将大片污染残骸烧尽，蓝龙的冰霜与奥术把仍有反抗能力的高阶虫人钉死在原地，黑龙的熔岩吐息与撼地法术像是在犁地一样，把整片战场来回翻了一遍，绿龙与青铜龙则负责稳住战线与清理那些精神状态已经开始不正常的区域。
等这一轮巨龙吐息洗过去之后，原本铺天盖地的虫群数量，已经剩下不到百分之一。
可就算只剩下这百分之一，它们也依旧在自相残杀。
这其实很正常。
艾泽拉斯的虫人一族，本来就是会通过吞噬、竞争与彼此残杀，筛选出更强个体的族裔。只不过从前有克苏恩的意志压在上面，这份残酷的本能被强行收束成了有序的军势。
如今，主人死了，压在头上的命令没了，那么它们便自然而然地退回了最原始的状态。
互相啃咬。
互相吞食。
踩着同类的尸体想成为新的王。
可惜，联军不会给它们这种机会。
即使是最温和的绿龙与红龙，在面对这种被上古之神扭曲、靠污染与毁灭生存的邪恶造物时，也不可能生出放任其逃走、留待日后继续祸害世界的念头。
所以当爱丽丝提着长枪走出安其拉神庙时，看到的，便是整支联军正在围剿失去指挥的虫族的场面。
天空中有龙影俯冲。
地面上，卡多雷的哨兵们正在有序前推，一队一队地清理残存虫群。月刃与长枪在黄沙中交错闪烁，魔法箭雨密集落下，把那些试图钻进地底逃窜的虫兽硬生生钉死在地表。
瓦斯坦恩就站在前方。
他的盔甲已经被虫血与沙尘染得一片斑驳，脸上也有几道新添的擦伤，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打了胜仗之后，真正由心底燃起来的光。
当他回头，看见爱丽丝从神庙阴影中走出来的那一刻，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因为那柄长枪还在。
那股干净到与安其拉神庙格格不入的光也还在。
而神庙深处那最让人不安的低语，已经不见了。
不需要任何额外解释。
答案已经摆在所有人面前。
冕下，赢了。
爱丽丝倒是没去在意那些投来的目光。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看着巨龙俯冲，卡多雷前进，黑曜石守卫轰碎仍在嘶吼的虫人将领，看着原本铺满沙海的虫潮被一点点绞碎、焚烧、肃清。
她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这场面，本来就不需要她再说什么。
克苏恩死了。
那么剩下的，就是收尾。
于是爱丽丝只是很自然地重新抬起了长枪。
她手腕一转，枪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蓝红双色的神光顺着枪尖一点点亮起。
下一瞬，她身形一晃，便直接加入了这场围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