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几乎是以一阵流光的形式飞往诺森德的。
那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飞行,而更像是一道被赋予了意志的星芒,从希利苏斯的黄沙尽头划破天空,一路朝着北方最寒冷、也最古老的土地笔直掠去。她的速度快得惊人,甚至比一旁护送与引路的几名年轻龙族还要更快几分,若不是顾忌着不要把这些好心带路的龙少年彻底甩丢,爱丽丝恐怕还能再提一点速。
风从她耳边撕裂而过,云层被撞出一道道笔直的痕迹。
下方的大地也在迅速变化。
从干裂而燥热的沙海,变成了潮湿的森林、冰冷的高山,最后则是——无穷无尽的雪。
怎么说呢,到处都是冰,还有雪。
整个世界像是被谁粗暴地覆上了一层苍白色的布,寒意不只是停留在皮肤表面,而是像能顺着呼吸一路往骨头里钻。对普通生命而言,这种地方恐怕连站稳都困难,更别说长途跋涉与战斗。可爱丽丝只是轻轻眨了眨眼,呼出了一口白雾,甚至还有点新奇地多看了两眼那些覆满冰晶的山脉。
诺森德。
艾泽拉斯最寒冷的角落之一。
也是诸多古老秘密与泰坦遗产沉睡的地方。
根据诺兹多姆透过耳夹传来的导航,再加上几名龙族青少年的带领,爱丽丝很快便抵达了风暴峭壁。这里正如其名,根本不像是凡人该涉足的地方。高空中盘旋着闪电风暴,深蓝与银白交错的雷光时不时从云层中劈下,把本就嶙峋高耸的山壁映照得像某种巨人的骸骨。狂风夹着暴雪在山谷间呼啸,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会让人本能地觉得这里充满了拒绝与排斥。
而那座矗立于风雪深处的巨大建筑——奥杜尔——更是有种让人看见便会下意识屏息的压迫感。
那不是普通的神殿,也不是卡多雷那种讲究优雅与曲线美感的古老宫阙。
它巨大、冰冷、庄严,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秩序感,像是谁把星辰、钢铁、雷霆与数学本身一起锻造成了墙壁与巨门。外围那些巨大的泰坦造物、符文炮台与巡逻的机械守卫更是将这种气氛推到了极致。
这地方,确实不好闯。
不过那是对别人而言。
爱丽丝只是想了想,便很干脆地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了极低,整个人如同融入空气一般化作隐形状态,轻轻松松地越过了那些外围阻碍,朝奥杜尔内部潜去。
怎么说呢......欺骗机械感觉也没那么困难。
她一边在泰坦造物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走过,一边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
泰坦们追求的绝对秩序,化成这种过于依赖固定逻辑与辨识模板的机械体之后,某种意义上其实还挺愚昧的。它们当然精密,当然强大,也当然在守卫设施与执行命令上拥有极高效率,可一旦碰上不在预设答案里的存在,它们就显得太死板了。
对爱丽丝而言,这种死板几乎等于门户大开。
于是,她就这样手持红蓝双色的长枪,在奥杜尔里一边走,一边寻找着泰坦守护者的位置。
神殿内部比外围更安静,也更压抑。
那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安静,仿佛整座奥杜尔虽然还在运转,却早已失去了原本该有的"活性"。空旷的长廊、高耸的穹顶、冰冷的金属与石质平台,全都散发着一种被时光冻住的感觉。偶尔有守卫机械走过,也只会留下规律到令人不适的金属踏地声。
可在这片死寂之下,爱丽丝依然能感受到另一股东西。
那是尤格萨隆的污染。
不像克苏恩那种张牙舞爪、充满侵略性的恶意,也不像恩佐斯那种阴柔而黏腻的低语。
尤格萨隆的腐化,更像是一场做得极其精致的慢性梦魇。
它不急着把人逼疯。
反而会用最贴近心灵弱点的方式,将意志一点点诱导进深渊,让被腐化者觉得自己仍清醒,仍理智,仍是在做正确的事。
想到这里,爱丽丝眼神微微沉了沉。
这种东西,比纯粹的恶意更麻烦。
因为它会让人以为,自己是自愿堕落的。
没过多久,爱丽丝便找到了第一名泰坦守护者。
那是一名女性守护者。
她身形高挑,通体散发着与自然极其契合的气息,像是大地、森林与生命本身凝聚出来的化身。只是此刻的她,正安静地待在一处巨大花园般的区域里,低头摆弄着那些被培养出来的花草与藤蔓,神情看似平和,实则空洞得厉害。
那不是安宁。
而是被心灵蛊惑之后,陷入了某种被刻意制造出来的虚假沉醉。
爱丽丝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是尤格萨隆的腐化。
而且恐怕还不是随意为之,而是专门针对这位守护者的性质,精心特制出来的污染方式。对一位掌握生命与自然的存在而言,还有什么比"让她以为自己仍在照顾万物"更容易把她困住的呢?
爱丽丝没有浪费时间。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神力灌注进手中的长枪之中。
枪身上的红蓝双色纹路瞬间亮起,像是有星光与晨曦一同沿着枪脊流动。随后,她只是很轻地、几乎像是在提醒对方似的,用枪尖碰了那名女性守护者一下。
真的只是一下。
既不暴力,也不粗鲁。
可下一瞬,那道附着于长枪上的神力便像一道极细却极霸道的光,直接刺进了对方的精神与灵魂之中,将那层盘踞已久的污染硬生生撕开。
女性守护者整个人微微一颤。
她手中原本正抚摸着花叶的动作停住了,眼神也在一瞬间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种空洞与迷茫先是裂开,随后才有真正的清明一点点从深处浮现出来,像是沉睡太久的人终于挣脱梦魇,重新睁开了眼。
"喔?!我......我这是......"
她的声音里带着极为明显的错愕与恍惚,像是连自己都无法相信此刻的状态。
然后,她又怔住了。
因为她转过头来,看见了爱丽丝。
看见了那名站在自己面前、手持长枪、周身散发着纯粹神性的金发小女孩。
那不是普通强者。
不是半神。
更不是某个凡人英雄。
而是真神。
一名陌生的、却又让她本能地感受到光辉与高位的真神。
于是,这位刚刚摆脱蛊惑的泰坦守护者几乎是立刻就压下了自己的困惑,向爱丽丝低下了头。
"泰坦守护者芙蕾雅,向您致意,未知的真神。"
她的声音很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刚从混乱与蛊惑中清醒过来后的真心感激。
爱丽丝眨了眨眼,倒也没摆什么高高在上的样子,只是很直接地说明来意。
"爱丽丝要去唤醒妳的其他同胞。"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转过身,长枪在掌中轻轻一转,像是已经准备好接着往下一个目标赶去了。
"我们走吧。"
芙蕾雅闻言,神情微微一正。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尤格萨隆的腐化已经深入到需要一位真神亲自出手清理的程度,也意味着自己的其他同胞此刻多半仍在沉睡、疯狂或被扭曲的状态之中。
这让她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股怒意。
那不是对爱丽丝,而是对那个胆敢在监牢中腐化狱卒、将整座奥杜尔拖进污泥里的囚犯。
但她很快将这份怒意压了下去,重新以最正式的态度回应道:
"是的,冕下。"
说完之后,她立刻跟上了爱丽丝的脚步。
而这,也意味着奥杜尔里,那些本该作为狱卒的守护者们,终于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准备从尤格萨隆那场漫长又恶毒的梦里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