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川流不息的车辆，各式各样的小吃店，来自五湖四海的旅人，种种迹象无一不在表现出川崎这座城市的包罗万象。
井芹仁菜与河原木桃香站在十字路口，等待着绿灯的到来。
这时她才深刻地感受到川崎与熊本的不同。
昨天太乱——项圈、心魔、虚界、晕倒，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她连自己本来要去的出租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知道在川崎，具体的门牌号，房东的电话，全在那只红色行李箱里。
熊本的路虽然也铺了柏油，但没走多远就能看到路边的农田，夏天有青蛙叫，秋天有稻香。
路上遇到的人，不是母亲的亲戚就是父亲的熟人，见到他们还得打招呼，不然某天就能在母亲口中听到自己的小报告。
而四面矗立着的山峰，像一座天然的囚笼。
对于川崎，她初来乍到还真没什么具体的感悟。
只觉得这里太忙了，每个人都在赶路，没人抬头看街边盛开的樱花，那些粉白色的花瓣飘到地上，被人踩成泥。
就连路口的信号灯都像是在催人走。
“在看什么？”
河原木桃香的声音传来，井芹仁菜的双目重新聚焦，绿灯亮了，两人走到对面的人行道，继续朝目的地走去。
井芹仁菜想起早上发生的一幕…
在林夕离去后，河原木桃香的小屋就剩她和井芹仁菜两人。
“桃香小姐，我们去找乐队成员吧！”井芹仁菜如此说到。
“我…”
面对她期盼的目光，河原木桃香本能地撇过头想要拒绝。
“刚才桃香小姐自己也说了，你要组乐队！”井芹仁菜急切地说完，表情一转，用一副难以置信的语气询问，“还是说…桃香小姐你想和那个混蛋谈恋爱？！”
听到这话的河原木桃香实在没辙，只好妥协。
河原木桃香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像是放弃了什么挣扎。
“行吧……不过组乐队你有找到人选吗？”
“呃…我在网上发布了招募信息，等会我再出门看看附近的live有没有落单的乐器手。”
“我这里有一个人选，我可以约她出来问问。”
这就是两人停在咖啡厅门口的原因，河原木桃香透过玻璃窗指着里面的一个人。
“看到了吗？那个黑色长发，身穿校服女学生就是我约的鼓手。”
井芹仁菜点点头，顺着桃香的手指看过去——然后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咖啡店内还有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他穿着黑夹克，后脑勺的头发不知何时翘起一撮，往黑发少女那走去。
“混蛋林夕！”
顺着网线找到堵桥狗的林夕没发现店外的两人。他目光在店内一扫，锁定目标，径直走过去。
被盯上的黑发少女正低头看手机，桌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忽然对面的椅子被拉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抬起头，一个陌生少年已经一屁股坐下，双手往桌上一撑，身体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
安和昴皱了皱眉，虽然常常有人因为自己的美貌来搭讪，但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么莽撞不要脸的。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身体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审视地看着他。
林夕神情严肃，下巴微抬，身体前倾，一副审问犯人的模样质问道：
“你好，知道犯什么事了吗？”
安和昴愣了一秒。然后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不是害怕，是想笑又忍住了的那种。她见过用这种开场白的，但没见过表情这么认真的。
那神情仿佛是路边的交警被自己乱丢的垃圾砸中了。
安和昴低下头，用小勺搅了搅咖啡，语气平淡地说。
“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谢谢。”
她说完又重新拿起手机，打算不再理会林夕。
“哈？”明白少女误会的林夕也不再拐弯抹角，他接着说，“你还记得前天晚上在航天基地，被你们堵桥堵到迷失的鼠鼠吗？”
安和昴的眼神一闪，原来是因为游戏里的矛盾找上的。
虽然她确实干过这事，而且不止一次，但是这还是第一次被线下gank。
这让她有些不寒而栗，在网上因为游戏矛盾从而线下单杀的例子不少，她不希望自己的大好青春葬送于此。
“不是我，我的游戏账号借给朋友了。”安和昴面无表情地说到。
“哦？真的吗。”
林夕笑了，在虚界的普通人想欺骗自己，未免有点太招笑了。
“嗯。”
安和昴喝了口咖啡，撒着谎脸色却丝毫不变。
“这样啊，那现在我有正当理由教训撒谎的孩子了。”
眼前林夕的语气欢愉，安和昴疑惑地抬头，发现林夕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木头，将其高高举起。
那是一个拇指大小的木雕，顶着一个红色圆球——小丑的红鼻子，胶水粘的，歪歪扭扭。
“……嗯？”安和昴的眉毛拧成一团。
“铛铛铛！”林夕的声调拔高了些，“匹诺曹的鼻子！戴上它每撒一次谎，鼻子就会变长三厘米，科学，严谨，童叟无欺。”
安和昴盯着那个丑东西看了两秒，嘴角抽了抽。
这人有病吧？
“测谎仪？我不戴。”虽然安和昴明显不信这玩意，但她也不打算把这丑玩意往脸上贴。
“谁问你了？”
话音落下，林夕手指一弹，那木鼻子精准地粘在安和昴的鼻尖上。
安和昴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去拔却没效果，她加了几分力气，一直到脸憋得微红，木鼻子还是纹丝不动。
她‘唰’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声音也提了上去：
“喂！你在干什么！”
林夕没有回答，他继续问道：“你是否在航天桥堵过一只鼠鼠？”
“要我说多少次？没有！”
安和昴感觉到鼻尖一沉，下意识伸手去摸明显变长一截的木鼻子，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木头，不是皮肤，她猛地缩回手，瞳孔猛地一缩。
“你在撒谎。”林夕陈述着事实。
“没有…”慌了神的安和昴她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鼻子又长了三公分，现在已经有半个手指那么长，抵在她面前的咖啡杯沿上。
两人的动静在咖啡厅内算是吵闹，店内不多的客人店员注视着他们，安和昴连忙低下头不让自己的囧境被更多人笑话。
“快告诉我怎么变回来！”
“林夕不知道哦。”林夕说着，右手轻轻敲了一下自己脑袋，摆出一副装傻充愣的样子。
就在此时，看戏已久的河原木桃香和另一人走进店内，她语气略带调侃地说道：“小心等一下她直接哭了。”
听到这话的安和昴，肩膀一缩，用手背捂住眼睛，发出微小的抽泣声。
三人也不知是真哭还是假哭，但是看到那鼻子又伸长了一截，刚好抵到桌面，把她的头微微顶了起来，没绷住的三人就瞬间笑出了声。
河原木桃香缓了缓情绪，对林夕说道：“我来邀请她成为我们乐队的一员，看在我的面子上，能放过她这一次吗？”
“行吧，你都这样说了。”林夕点点，转首看向低着头久久未出声的安和昴，“你夸我一句匹诺曹的鼻子就会缩回去一次。”
和昴抬起头，眼眶真有些红了，她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混蛋，臭不要脸，鼠区。”
匹诺曹的鼻子纹丝未动。
“是要夸我，而不是说实话。”
林夕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她。
安和昴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屈辱都咽进肚子里。她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
“……你很帅。”
鼻子‘嗖’地缩回去三公分。
安和昴摸了摸木鼻子，看到林夕侧着耳朵倾听时那副贱兮兮的模样，她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绝望。
她沉默了三秒，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河原木桃香，祈求着帮助。
桃香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你很有品味。”安和昴闭着眼睛说。
鼻子又缩了一点。
“还差一次。”
安和昴的拳头在桌面下攥得发白。她盯着林夕那张欠揍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说道：
“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
她说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身体彻底垮下去，瘫在椅子上。
直到确认木鼻子看不见摸不着，她才松了口气，重新露出笑容。
林夕善意提醒道：“别松懈哦，匹诺曹的鼻子只是看起来消失了，你要是再撒一次谎还是会继续长出来。”
“知道了，混蛋！”
安和昴右手给林夕比了个中指，随后看向了落座的两女，一个是她的朋友河原木桃香，另一个不认识。
“这位是？”
井芹仁菜主动说道：“井芹仁菜，正在帮桃香小姐组乐队。”
安和昴上下打量了仁菜一眼，目光在她的项圈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没问。
“我是安和昴，请多多关照。”
林夕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开口道别：“唉，听到乐队两个字我就心慌，我不打扰，我先走了。”
临走前，林夕动用寻思对着咖啡厅的其他人说道：“魔术表演到此结束。”
“你们和他很熟？”安和昴用下巴朝林夕的方向努了努。
仁菜和桃香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回答。
“不熟。”
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安和昴盯着门口，确认林夕走远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趴在桌上。
“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那种…人？”她的声音闷在手臂里。
桃香拉过椅子坐下，端起林夕没碰过的那杯咖啡，反正也没人喝，她抿了一口。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他是我心魔的……医生。”桃香斟酌了一下用词，“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安和昴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困惑。她看了看桃香，又看了看仁菜，最后目光落在仁菜脖子上的项圈上。
“项圈也是治疗的一部分？”
仁菜的脸‘唰’地红了。她伸手捂住项圈，支支吾吾：“这个……这个是意外！”
“哦。”安和昴没有追问，但那个‘哦’字的尾音拖得很长，明显不信。
桃香放下咖啡杯，把话题拉回来。
“说正事。我们想组一个乐队，缺鼓手，你来不来？”
安和昴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咚、咚咚、咚，是标准的鼓点节奏。
“什么风格的？”
“还没定。”
“成员都有谁？”
“目前就我和她。”桃香指了指仁菜，“仁菜负责打下手，不演奏。”
“是什么性质的？就玩玩还是想走职业？”
“堵上生命的性质，我想在死之前，再认认真真地组一次乐队。”
安和昴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脸上满是惊愕。
咖啡厅里又安静了。窗外有电车经过，轰隆轰隆的声音震得杯中的咖啡微微发颤。
安和昴看着桃香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眸很平静，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煽情，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死？”安和昴的声音轻了下去。
“对。”桃香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像清晨的雾气，风一吹就会散，“所以时间不多。六天。”
井芹仁菜余光瞥见街边的药店，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安和昴双手抱住咖啡，继续问道：“详细说说？”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是林夕为了解决我的心魔，所开启的‘虚界’，在里面…”
听着河原木桃香一字一句的解释，安和昴的嘴不自觉地开始张大哈气。
“…我明白了，吉他手余命七日谈。”
“所以，你愿意加入吗？”
安和昴看着两人，笑着说道：“这么有意思，我肯定要加入啊，到时候见到什么好玩和不可思议的事，那就算是死也值了。”
“欢迎加入！…我们乐队叫什么？”
激动的井芹仁菜忽然想起她们还没乐队名，转头看向河原木桃香，询问她的意见。
“先凑齐队伍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