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彻是被冻醒的。
清晨的露水湿透了衬衫领口，后背贴着冰冷的铁椅子，一阵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下意识翻了个身，差点从长椅上滚下去，幸好一把抓住了扶手，才没摔个狗吃屎。
眼前，熟悉的系统面板准时弹出。
「新的一天。存档点已更新。」
「今日存档次数剩余：1次。」
他揉着僵硬的脖子，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睡在公园，而不是那张铺着痛床单的床上。
该死。
昨天那个水手服少女消失的灰色背影，又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烦躁的甩了甩头，打开角色图鉴。
【冷泉凛？】
名字后面还是个问号，好感度是刺眼的0/100。
状态：“可攻略”。
头像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跟昨天贩卖机前一模一样。
彻盯着那个“0”，大脑飞速运转。
冰山系，零基础好感，初次见面态度差到极点。
这在任何Galgame里都是SSS级的隐藏角色，没点特殊剧情根本别想碰。
可他现在没得选。
口袋里只剩一千五百日元，打工需要好感度二十以上，而图鉴里就这一个名字。
冷泉凛，是他唯一的突破口。
他站起来，用贩-卖机旁边的水龙头冲了把脸，冰冷的水让他彻底清醒。
他朝着记忆中凛昨天消失的街角走去，口袋里的硬币叮当作响，催命符一样。
贩卖机前的蹲守，比想象的更无聊。
他七点就到了，那台破旧的机器在晨光里更显寒酸，旁边的草莓牛奶箱写着，“限定品”三个字格外扎眼。
他花五百日元买了瓶乌龙茶，钱包又瘪了一截。
七点三十二分，分秒不差。
凛出现在街角，还是那身校服，那张冷脸，连走路的频率都没变，一个精准的程序。
彻深吸一口气，把昨晚花光最后家当买的一箱草莓牛奶，宝贝似的捧到凛面前。
“这个，送你！”
凛的眼神在他和牛奶箱之间扫了个来回，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昨天不是想喝牛奶吗？”彻挤出最真诚的笑。
凛晃了晃自己手里那瓶刚买的草莓牛奶，声音平的听不出情绪：“我已经喝到了。”
“那今天也可以喝！”彻把箱子又往前送了送，差点怼到她胸口。
凛绕开他，丢下一句冰冷的话。
“我不需要别人的施舍。”
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系统面板弹出，好感度：0/100。
纹丝不动。
彻看着那箱被当成垃圾的牛奶，再看看空空如也的钱包，只想骂娘。
Galgame里“送礼就能涨好感”的铁律，在这里连屁都不是！
他找了个角落，咬着牙打开系统菜单。
读档！
「已读档。返回存档点时间：6:00 AM。」
眼前的世界飞速倒带，下一秒，他又站在了公园的长椅旁，口袋里揣着完整的一千五百日元。
“好，再来！”他握了握拳，再次走向贩卖机。
第二次，偶然相遇。
彻换了三个地方，假装看手机、出便利店、等红绿灯，企图制造“命中注定”的错觉。
结果……
凛要么当他是空气，要么加快脚步绕着他走。
最后一次，他刚想开口说“真巧”，凛先转过头，眼神里全是看傻子的同情。
“你是跟踪狂吗？”
“不是！顺路！”
“学校在另一边。”
彻被一句话噎死在原地。
系统面板弹出，好-感度-5/100，红的刺眼。
读档！再来！
英雄救美！
共同兴趣！
展示才华！
欲擒故纵！
真情告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彻把Galgame里的套路试了个遍，每一次都死的更惨。
他花二百日元雇了三个高中生假扮流氓，结果那三个混混的演技烂的掉渣，被凛三拳两脚就放倒了。一个过肩摔，一个扫堂腿，最后一个被肘击顶在墙上。
凛拍了拍校服上的灰，目光精准的锁定树后的彻，眼神明晃晃的写着“你当我是白痴吗”。
“你找的人太弱了。”
好感度，-10。
他在图书馆假装和凛看同一本太宰治的《人间失格》，硬着头皮说“我也挺喜欢”，凛问了一句“你最喜欢哪段”彻脑子里一片空白，脱口而出“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凛的眉毛挑了一下：“那是电影台词，书里没有。”
她的语气没有嘲讽，但比直接骂他蠢货还让他难堪。
好感度，-15。
彻还试过当着凛的面玩Galgame，五分钟通关别人需要三个小时的隐藏线。
凛看了十秒，吐出两个字：“无聊。”
好感度，-18。
最惨烈的是，他玩欲擒故纵，三天没出现。
结果三天后，凛的好感度直接干到了-25！理由：长期冷落。
第七次，他豁出去了，直接跑到凛面前大喊：“我喜欢你！”
这招在游戏里是终极杀器，通常只在好感度刷到八十以上时才敢用。
凛看着他，眼神不是生气，不是困惑，而是一种看绝症病人的平静。
“你认识我多久？”
“三天。”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不知道。”
“那你在说什么？”
她说完就走，好感度暴跌到-45。
彻看着那个数字，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失败的攻略者。
七次读档，七次失败。
彻瘫在长椅上，看着手里喝了一半的乌龙茶。
鸽子在他脚边啄食面包屑，咕咕的叫声都带着嘲讽。
他忽然想明白了。
自己一直在用游戏套路去攻略一个活生生的人。
送礼、英雄救美、强行偶遇……这些在二次元里百试百灵的招数，在凛的面前，蠢的像个笑话。
她不像是程序，不是设定好的冰山角色。
她的冷漠，是真实的。
她能看穿他所有的小把戏，不是因为游戏设定，而是因为她真的觉得他很烦。
如果她是个真人呢？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读档”按钮，做了一个决定。
第八次，不用任何套路。
读档！回到早上六点。
这次，他哪也没去，就在贩卖机旁的台阶上蹲着喝乌龙茶。
七点三十二分，凛来了，投币，按按钮。
牛奶又卡住了。
她面无表情的拍了两下机器，力道很轻，显然已经习惯了这台破机器的尿性。
彻没说话，就蹲在旁边看着。
凛拍了第三下，牛奶还是不动，她的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给。”彻把自己的乌龙茶递了过去，“虽然不是牛奶。”
凛看着那瓶茶，又看看他。
他蹲着的姿势很没形象，但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算计和刻意，只是懒洋洋的，一个纯粹的路人。
“……你脑子有病吗？”
凛接过乌龙茶，拧开喝了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但多了点别的东西。
“大概吧，”彻耸了耸肩，“正常人也不会在这个破游戏里，被同一个人拒绝八次。”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游戏？”凛的目光瞬间锐利，握着瓶子的手收紧了。
彻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借口，但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恳切的好奇。
他放弃了挣扎。
“我在做一个游戏。攻略一个很难的人。连续失败了七次。”
“所以你把我当游戏？”凛的声音很静，但握着瓶子的手在抖。
“一开始是，”彻老实交代，声音低了下去，“但现在不是了。”
凛没说话，等着他解释。
“一开始我用的都是套路，夸你、送礼、制造偶遇，我在游戏里用过几百次，每次都管用。但对你完全没用，反而让你越来越讨厌我。”
他顿了顿，继续说。
“后来我发现，那些套路对真人没用。你不是游戏角色，不会因为收个礼物就涨好感。你的反应都是真的——嫌我烦就是嫌我烦，不想理我就是不想理我。”
他抬起头，直视凛的眼睛。
“所以我不打算再用套路了，”彻的语气认真到自己都吓了一跳，“就算你永远都是0分，我也想用真实的方式认识你。”
空气很安静。
“贩卖机，”彻突然开口，“踢左下角那个凹痕。我研究过了，那是弱点。”
凛看了他一眼，眼神从“你有病”变成了“你居然研究这个”。
她抬脚，对着那个位置精准的一踹。
“咚”的一声，牛奶掉了下来。
她拿出牛奶，把乌龙茶放在贩卖机顶上，拧开草莓牛奶喝了一口。
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系统面板弹出。
好感度：5/100。
卧槽！涨了！
彻差点叫出声来，从-45到5，这是从地狱到人间！
“你叫什么？”凛的声音传来。
“浅仓彻。”
“彻……”她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记住了。明天这个时间，你还会来吗？”
彻的心脏重重一跳。
这句话，在游戏里可是好感度达标的信号！
“会！”他回答的斩钉截铁。
“那别带乌龙茶了，”凛拿起贩卖机顶上的乌龙茶，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我不喜欢。”
她转身走了，背影在夕阳里拉的很长。
彻站在原地，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鲜红的“5”，突然觉得，五点好感度，一个明天的约定，比通关任何S级游戏都让他开心。
他坐回台阶，拧开自己的乌龙茶喝了一口，凉透了的茶水，居然有点甜。
系统面板又弹出提示。
「支线任务触发：冷泉凛的过去。完成奖励：大量好感度。触发条件：好感度达到20后自然解锁。」
二十点……
彻自言自语的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朝公园走去。
今晚还得睡长椅，但不知怎么的，他觉得那张破椅子好像也没那么冰了。
系统又弹出一行小字。
「提示：完成该任务可使角色好感度上限提升约30%。」
彻没细看，加快了脚步。
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明天这个时间，你还会来吗？”
公园的长椅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爱心涂鸦在路灯下发着光。
彻躺上去，后背依然冰冷，但他裹紧外套，闭上眼睛。
明天，得买一瓶她喜欢的饮料。
这是他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