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澪看着陷入沉思的学妹,宽慰说:“不过要是只打算趁着闲暇时间随便玩玩的话,就不用想这么多了,拎起把贝斯就可以玩。”
“只靠一把贝斯不行的吧……”千早爱音头也没抬,几乎是下意识地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也得是吉他吧。”
秋山澪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顿时窘迫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闻言,一旁的田井中律毫不客气地放声大笑,“不过见过吉他手自弹自唱玩乐队的,弹贝斯的确实……”
察觉到秋山澪愈发冰冷的视线,田井中律立刻见好就收,摸了摸鼻子改口说:“确实挺少见的。”
秋山澪轻叹一声,她也明白相比于吉他和架子鼓,负责低声部,更多承担节奏和声支撑的贝斯,存在感确实薄弱了很多。
“啊!那个,澪学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千早爱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以及对谁说的,心里不由咯噔一跳。
坏菜,说错话了!
“澪学姐弹起贝斯的样子超级无敌帅超级迷人!只不过我之前学过一段时间吉他,现在再拾起来要比学一个新乐器轻松一点……”
千早爱音语无伦次地解释,说她绝无半点轻视贝斯和学姐的意思。
见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秋山澪心里那点轻微的不满,忽然就消散了大半,甚至有些想笑,“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琴吹紬这时候站出来打圆场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去吃个夜宵吧。”
说着,还特意把正用桌上小零食垫肚子的平泽唯拎出来展示。
中野梓有些嫌弃地看了唯学姐一眼,然后抽出一张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上的零食残渣。
“阿梓喵,Thank you!”
平泽唯嘿嘿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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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坐在副驾驶的千早爱音目光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问道:“学长有想过你的未来是什么样子吗?”
“当然有啊,这个话题我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在想,一开始是想当宇航员太空人,长大一点想当偶像明星,再之后……就现实多了。
想着读一个好的大学,将来找份收入稳定的工作,自己养活自己,不给别人添麻烦,最好还能有点余力,照顾想照顾的人。”
江逐侃侃而谈地说着,街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千早爱音偏过头看他,流动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颌线,挺直的鼻梁,和那双沉静眼眸。
“学长学长,我是那个你想照顾的人吗?”她忽然举起一只手,笑嘻嘻地问,像是上学时举手提问的学生一样。
“可以是啊。”江逐连犹豫都没有犹豫,趁着等红绿灯的时候,偏过头看她,打趣道:“前提是你先把高中读完。”
“学长,我那时候说的是玩笑话啦~”
“我逗逗你啊,等你回了日本再说吧。”
“再说什么,商量结婚的事情吗?”
江逐无奈地瞥了她一眼:“那你想的有点长远了……”
“嘿嘿,等我过完今年生日就18岁啦。”千早爱音双手捧着脸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男孩,像是在暗示什么。
江逐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疑惑地问:“那需要我帮你准备一份礼物吗?”
“学长要为爱献身?!”
“不是,你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一些什么啊!”
“每天都在想和学长更亲近一点啊~”千早爱音理所当然地说。如果不是还在开着车,她甚至想爬到主驾驶的位置,坐在学长的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颈。
“……爱音你是不是太依赖我了?”
“学长这句话之前说过噢。”千早爱音立刻指出,批评了一句,“这种不利于培养感情的话不要再说了。”
“还不是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你的整个世界只围着我一个人转一样,说实话,压力很大的。”江逐说。
“那是你太敏感了,我只是在很正常的追求学长而已。”
“而且情话这种东西,不就应该夸张描写么,这样才能显得出我的深情,我的非你不可啊!”千早爱音摊开双手,心里不以为然。
江逐这些话她得听过三四遍了,除了最开始两次会心里难过和自我怀疑,到现在已经快要免疫了。
她知道学长嘴上虽然说着拒绝的话,但依然纵容她的靠近,默默接过她下意识的依赖。
就像是小孩子知道大人嘴上说着再捣乱就不要你了,但伸过来擦掉眼泪的手掌却永远是温暖的一样。
只是学长其实也是个缺爱的小孩子啊……千早爱音忽地想起了江逐第一次对她说出这句话时的事情。
那天她半夜口渴,迷迷糊糊爬起来去客厅饮水机那接水,到客厅时却看见本该早已休息的江逐,独自一人瘫坐在地板。
透过窗户的月光勾勒出他静坐的轮廓,背脊不似平日那般总是挺直,而是微微弓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手心托着脸,在他身旁的茶几上,东倒西歪地摆着好几个空酒瓶,显得有些……孤独。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闻到空气里有一股浓郁的酒气。
她知道江逐喜欢喝酒,但很少见过他喝到烂醉,就连她走过来的声音都听不到的情况。
千早爱音赤着足,蹑手蹑脚地走过来,轻轻蹲下身子,将自己的高度降到与他平齐,借着那铺洒一地的月光,仔细地打量着他。
江逐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喝醉了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耍酒疯这点在千早爱音看来很赞。
“……你在干嘛?”江逐虽然喝醉了,但还没睡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千早爱音越靠越近,把微凉的手指轻轻插进他另一只随意搭在腿上的手的指缝之间,再缓缓收拢。
女孩的手要比他的小很多,皮肤细腻,还带着些许刚离开被窝不久的温暖,和他因为夜凉又一直坐在这里而有些冰凉的手对比鲜明。
“睡不着,见你也没睡,过来陪你坐一会儿。”
千早爱音撒了一个小谎,心想谁让学长你的背影那么孤单呢,孤单的让人难过,有一种游离于人世的疏离萦绕在你的周围,将他与周遭的一切都隔开了。
千早爱音在他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江逐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迟缓的目光,怔怔地落在她白皙纤细的手指和自己指节交错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儿。
千早爱音没用什么力气,只是松松地握着,像是在无声地传达出她在的意思。
他很久没有说话,久到千早爱音以为他是不是就这么握着她的手,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直到手指动了一下,旋即握紧了她的手指。
此刻,千早爱音觉得心里像是有一万匹小鹿乱撞,缓缓地扭过头去看他的眼睛,眼神脆弱得让人心生怜惜。
鬼使神差的,一句低如蚊蚋,带着轻微颤音的话,从她微微张开的唇间溜了出来:
“要抱一下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先吓了一跳,脸颊轰地烧得更厉害了,几乎要冒烟。
她立刻就想把这句话收回去,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除非江逐没有听到……千早爱音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喝多了听不清。
但这么近的距离,谁能听不见呢?
江逐听得一清二楚,像是怀疑自己幻听了似的转过头看她。
千早爱音因为紧张和羞赧而涨红了脸颊,那双圆润明亮的杏眸写满了忐忑和……期待。
江逐没有说话,只是松松回握着她手指的掌心,又收拢了一点点。
千早爱音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但紧接着,是更加疯狂,几乎要挣脱胸膛的横冲直撞。
她松开了与他交握的手,伸出双臂,一点一点地,环过他的肩膀。
这是一个不算紧密的拥抱,千早爱音的脸颊小心避开他的脸,只轻轻靠在他颈侧与肩膀交接的地方。
江逐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浓郁的酒香,瞬间将她包围,他的下巴很轻很轻地蹭了一下她头顶柔软的发丝。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月光,寂寥和两个在深夜里依偎取暖的身影。
最先按捺不住这片过分静谧的,是千早爱音,女孩温热的呼吸吹在他的脖颈和耳廓,她说:“学长我能给你讲个故事吗?”
江逐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在她的头顶轻轻点了两下,算是同意。
千早爱音讲了一个想出风头的女孩的故事,“那个女孩喜欢被关注,喜欢听别人的夸奖,喜欢自己成为人群里比较显眼的那个。”
“如果哪天穿了新裙子没人注意到,她会有点失落。
如果大家一起聊天,话题没有绕着她转,她会忍不住想方设法把注意力引回自己身上。
她渴望那种被许多人喜爱,甚至羡慕的感觉。”
“这种心情,让她做了不少,嗯,现在回想起来有点傻气的事。
比如花很多时间在社交软件上,精心挑选出合适的照片发布,反复刷新着点赞和评论的数量。
比如为了收获同学们惊叹的目光,从零开始备考雅思,准备出国留学的事情……”
说到这里,千早爱音的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仿佛从这个拥抱中汲取着继续讲述的勇气。
“这样的日子,不能说不快乐。被夸奖,被关注到的那一刻,虚荣心得到满足的感觉,像是吃下了一颗甜美的糖。”
“但就像吃太多糖会腻,心跳也会因为期待落空而忽上忽下。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独自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因为别人的肯定而欢喜,因为别人的无视而失落的自己,会觉得有点陌生,也有点……空虚。”
“后来,她真的出了国,去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曾经让她游刃有余的,受欢迎技巧好像突然都失灵了。
她就像是个突然被丢进深水区却还没学会换气的人,周围都是自如游弋的鱼,只有她在笨拙地扑腾,解决不了的难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而那些曾经让她满足的点赞和夸奖,像沙滩上的脚印,潮水一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曾经存在的痕迹都留不下。”
“于是,她想逃跑了,她甚至收拾好了行李,偷偷查好了最近一场回国的机票的价格,只要按下支付,就能从这片令人窒息的泥沼中逃离。
立刻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回到那些轻易就能获得赞美和关注的人群里,回到那个不会感到如此冰冷无助的舒适区。”
“但在回国的前一天,她遇见了一把把她从泥沼里拔出来的男生……”
故事后续的剧情江逐都知道,千早爱音那张回国的机票最后退掉了,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留在了伦敦继续学业,只不过这一次她不再是孤单一人承受压力,身边有了依赖的人。
第二天江逐醒来的时候,千早爱音正缩在他的怀里睡觉,嘴里迷迷糊糊地喊着什么别走,不要离开我的话。
他们昨晚竟然靠着沙发,睡在了客厅里。
等千早爱音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了江逐,甜甜一笑,还以为自己没睡醒还在做梦呢,就听见江逐说出了那句令人伤心的话。
…………
“其实学长很享受被美少女追求的感觉吧?”
千早爱音从那段回忆中抽离,坏笑着说:“不然为什么一直不说真正难听的话,干脆利落地拒绝我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不会说难听的话呢。”江逐说。
岂料千早爱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学长,这是我今天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
江逐扯了扯嘴角,难得露出一抹窘迫的神情,气急败坏地伸出右手用力捏了一把千早爱音的大腿肉。
“嘶——急了急了,学长急了!”千早爱音一边嘶哈着冷气,一边不怕死地继续挑衅他。
“没关系,学长不擅长坦率地表达对我的喜欢这点,人家也很喜欢噢!”
“好,千早爱音,很好,我希望等你到家了还能继续狂下去……”江逐咬牙切齿地说。
话语里的惩罚暗示,让千早爱音心头莫名一跳,脸颊微红,接着轻轻咬了咬下唇,朝江逐那边挪了挪屁股,伸出一双笔直双腿:“学长你不是喜欢我的腿么,给你随便摸,别生我气了好么?”
江逐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现在在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