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轻音部这些曾经喊着“No music,No life”的女孩们不同,江逐对音乐不曾抱有过什么特殊的感情。
虽说平日闲暇或需要专注时,他也会放一些旋律舒缓的歌曲,或白噪音,当作写报告,忙其他事时的背景音。
但更像是一种帮助集中注意力的工具,而不是直击心灵的必需品。
不过,现在感觉还是挺有意思的。
无论是弹吉他,还是……音乐本身。
“学长把吉他借我用一下。”中野梓的声音在一旁适时响起,将他从这短暂的出神中拉回。
江逐闻言摘下了吉他背带,连同电吉他一起递到女孩的手上,看着她把琴身稳稳搁在腿上,右手很自然地虚按在了琴桥的附近。
和她那把爱琴“穆炭”相比,这把英国牌子Rapier的电吉他要显得有些新奇。
就比如说其内置的分频控制电路,能独立切换高低音弦,实现音色分离,组合出更加丰富的音色。
不过这依旧难不住从小学四年级就开始练吉他的中野梓,短短十几秒钟后,这把气质桀骜的电吉他便没了脾气,温顺地蛰伏在女孩膝上。
“我先演示一下给你看。”
中野梓是个认真的性子,既然答应了要教,那就要好好教他,先是自己演示了一遍,又手把手地领着江逐做了一遍。
从最基础的触弦,按弦,拨弦,再到简单的左手移位,像是把复杂的吉他演奏拆解成一个个可以单独练习,再尝试组合的微小零件。
望着眼前一幕,双手环胸的田井中律不由喟叹:“这么看,梓喵不光自己弹得一手好吉他,教起人来也很有一套嘛!有模有样的……”
“是吧,阿梓喵教的超级好呢!”平泽唯立刻用力点头,与有荣焉地笑着附和。
或许只有同样是吉他手的她,才知道中野梓教的究竟有多好……
江逐也没有辜负中野梓的努力,起初几下,左右手的动作还有些别扭,但很快就抓住了动作要领,逐渐变得有条不紊。
千早爱音目瞪口呆,亲眼见证了学长在中野学姐的指导下,迅速摆脱了最初的生涩,踏上正轨。
整个人都不好了,心里不由生出一股子挫败感。
不,不对吧!
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她分明记得当时自己练琴的时候,没有这么轻松啊……
千早爱音苦哈哈地想起了自己当时放弃继续学吉他的原因,说到底还是因为耐不住日复一日的枯燥,花费同样的时间无论干些什么,都比爬格子有意思的多。
直到休息室的门被敲响,场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中野梓的电吉他小课堂才暂时告一段落。
“——「放学后TEA TIME」的各位,请到侧台候场,十分钟后准备上场!”
江逐还有些意犹未尽:“这么快?”
琴吹紬和田井中律交换了一个眼神,相视一笑,知道他这是上瘾了。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课后作业是……”中野梓话说到一半,忽地意识到她不是真正在上吉他兴趣课,江逐学长也不是她真正的学生,那张白皙的脸颊上倏地浮起一抹淡淡的红霞。
“那个,如果学长之后还有兴趣,下次再有机会的话,我再继续教你吧。”
“好的好的,中野梓老师。”
“别别别,千万别叫我老师。”
这个称呼让中野梓的脸更红了些,明明她还要叫江逐一声学长,现在他叫自己老师又算什么事儿啊。
“没事,你叫你的,我叫我的。”江逐露出一抹促狭的坏笑,打趣说:“小梓老师。”
“学长!!!”
“好啦,江逐,别逗小梓了。”琴吹紬连忙制止了两人,再让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下去,那Live就别开了。
“我们要准备上太了,观众还在等着呢。”
“加油。”江逐朝她们点点头。
“学姐们加油!”千早爱音高高举起手臂挥舞了两下,“我和学长会在下面给你们打Call的!”
“那声音记得大声点噢。”
“一定!超大声!”
“好,很有力气!”
田井中律回过头,朝千早爱音竖起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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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的时候,江逐就有幸听过姐姐琴吹紬在家里唱过「放学后TEA TIME」的歌曲。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Don't say “lazy“》和《轻飘飘时间》这两首。
说起来,「放学后TEA TIME」的歌词都是那种可爱甜蜜类型的,尤其是后面那首《轻飘飘时间》,他现在还记忆犹新。
“每次看到你的样子,我心里总是怦怦直跳。
我微微颤动的思念,像棉花糖般轻轻飘飘。”
空气里仿佛飘着粉红色的泡泡,甜蜜的让人心醉,直白的让人耳根发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写给心上人的爱意满满的情书呢……
真的很难想象,这是那个帅气文静的秋山澪写出来的歌词。
当初江逐第一次知道「放学后TEA TIME」曲子的歌词都是秋山澪负责的时候,着实愣了好一会儿,就像是一个外表壮硕魁梧的猛男,背地里喜欢毛绒娃娃和玩奇迹暖暖,充满了反差。
不等江逐继续回忆过去,live house的展演厅骤然一暗,宛如一块厚重的幕布瞬间垂落,淹没了所有嘈杂的人声,闪烁的灯牌和模糊的面孔。
千早爱音第一次经历这个,下意识地轻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拉住了身前男孩的手指。
紧接着几束雪亮的聚光灯,如利剑刺破黑暗,悍然钉在舞台中央。
与此同时,大团大团乳白色的干冰雾气从舞台边缘喷薄而出,翻滚着,弥漫着,迅速吞噬了地板,攀上音箱和支架。
当那个五个姿色各异的人影,从白雾中走出,观众席上积蓄已久的欢呼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如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掌声,犹如实质轰然撞向了舞台,再回弹到每个人的鼓膜和胸腔中!
“HelloHello,大家好,我们是————”
平泽唯握住立架上的麦克风,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她能发出的最大最清亮最具穿透力的声音,喊出了每个观众都在呼喊着的乐队的名字:
“「放学后TeaTime」!”
千早爱音瞪大了双眼,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从脚底窜上脊背,再直冲大脑,她几乎是着了魔般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眼里闪过一丝艳羡和憧憬。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像学姐们一样,站在舞台上,站在聚光灯的中央,受万人敬仰,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包围……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在千早爱音的心中腾地一下燃起。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幅画面,自己穿着精心挑选的打歌服,妆容完美,在万千视线聚焦下扬起自信的笑容,自己的名字被数不清的粉丝呼喊着,身影出现在各种镜头和话题里,成为被讨论,被羡慕的焦点。
“——哎哎,爱音,手,你手攥得太紧,把我攥疼了……”听到江逐吃痛的声音,千早爱音当即从幻想里脱离出来,稍微放松了力道,但没有放开他的手。
“学长,我们也去组乐队吧!”千早爱音心血来潮。
正如国中时为了享受同学们倾佩的目光,毅然决然地选择考雅思去英国留学。
现在千早爱音也想要像学姐她们一样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想要这声如浪潮的掌声为她而响,于是起了组乐队的想法。
江逐闻言侧过头去看女孩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毫不掩饰渴望的眼睛。
“你,我,乐队?”他重复了一遍,用看笨蛋一样的眼神扫过女孩的脸,“这个玩笑可不好笑,下次不要再开了。”
“……我没在开玩笑。”
“那指望我一个刚接触电吉他,满打满算还没有一个小时的新人?”江逐觉得爱音天真的有些好笑,曲起手指挠了挠她的手心。
“我可以重新把吉他捡起来,而且学长你……你学什么都快,肯定没问题的!”
千早爱音的语速飞快,眼睛亮的吓人,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人速成出道,横扫Livehouse的画面。
江逐自觉没有说服她的能力,看了眼台上正演奏到高/潮的「放学后TEA TIME」,提出了一个建议:“那你可以等姐姐她们演出结束问问。”
“嗯嗯,”千早爱音点头称是,“我也觉得要跟学姐们取取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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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里,平泽唯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水,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用手背抹了抹嘴,“小千早也想玩乐队?”
“嗯嗯,学姐们在舞台上的表现好帅!就觉得也想试试看……”千早爱音说。
“那很好啊!”
平泽唯眉眼弯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玩乐队可开心了,虽然练习有时候会很累啦,但是和大家一起做出好听的音乐,在台上一起演奏的时候,感觉超棒的!”
平泽唯完全可以拍着胸脯说自己上高中以后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加入了轻音部,认识了小律小澪紬紬,还有第二年加入的阿梓喵。
“小千早有想好和谁一起玩乐队吗?”田井中律学着唯的称呼问她。
千早爱音不假思索,秒答:“和学长一起。”
江逐:“可是我下周就要回日本了。”
“……噢对啊!”千早爱音猛地一砸手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被拔掉电源的灯倏地暗下去。
嘴角瞬间垮了下来,哭唧唧地说:“我唯独忘了这点。”
那在英国伦敦不就剩她一个人了?
那还玩个屁的乐队啊!
“学长,我能跟你一起回国吗?”
“……那你的学业咋办,在伦敦好不容易这两年半白过了?”江逐哭笑不得地弹了她一个脑袋瓜。
“哎哟,我就说说而已嘛。”千早爱音捂着脑门,“距离毕业也就三个月,这点时间我还是等得起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要有长远的打算,不争朝夕,放眼千秋。
千早爱音心说三个月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学长总不可能三个月内就被除她以外的女人拿下了吧?而且……琴吹姐姐不是也站在她这边,优势在她!
这样想着,她朝琴吹紬看去。
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琴吹紬眨了眨眼,忽然问:“爱音你是只想玩玩乐队,还是想把它作为一个赖以生存的事情?”
“咦?”
千早爱音还真被问住了,在琴吹姐姐抛出这个问题之前,她满脑子都是我要和学长一起组乐队,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迟疑了片刻,“姐姐们是把乐队当作爱好,还是职业?”
“这个嘛,还没想好……不过如果能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倒是也挺好的。”田井中律抓了抓头发,看向秋山澪,“mio,我们现在live的演出费够当职业乐手吗?”
她和平泽唯都是那种活在当下的类型,快乐和兴趣是首要驱动力,未来还有工作职业上的事情都没怎么考虑过……
而秋山澪就和她不一样。
现在管理着「放学后TEA TIME」一切花销的就是她,琴吹紬,还有靠谱的成熟女人山中佐和子。
秋山澪报了一个不算大,但也绝对不小的数字。
“如果我们能保持一定的创作和演出频率,并且人气能稳步提升,接到更多,规模更大的演出邀约,那么从理论上讲,当职业乐手并非完全不可能。”
田井中律和平泽唯眼前一亮。
“不过这也意味着我们需要投入比现在多得多的时间和精力。稳定的新作产出,更高强度的排练,频繁的演出行程,自我宣传。
还要接触我们不熟悉的经纪合约,商业合作,作品版权还有收益分配这些复杂的事务。”
“上大学之后,我们所有商演的Live的这些事情都是紬在帮忙。”秋山澪看向琴吹紬说。
琴吹紬点了点头:“把爱好变成赖以谋生的职业,远没有想的那么简单,它更像经营一份高风险的小型创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塌.....”
“热情是燃料,但只有燃料,无法保证航船一定能抵达彼岸。”
“要好好考虑清楚啊,爱音。”
就连那么闪耀的学姐们也面临着现实的困境么……
千早爱音在意识到这点,那股热血上头的情绪很快冷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