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织的消息很快发来。
【好。】
就一个字。
白珩看了一眼,收起手机。
他把琴里轻轻抱起来。她睡得很沉,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平稳,偶尔动一下嘴唇,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走出空中舰,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凉意。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暖橙色,街道上的路灯刚刚亮起来。
白珩抱着琴里,穿过几条街,回到店里。
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
店里静悄悄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窗边的积木还摆着,没收拾。柜台上擦了一半的杯子还放着。
但没有人。
楼上隐约传来一点动静,听不清是纱和在说话,还是四糸乃在搭积木。大家似乎都在上面。
白珩把琴里放在沙发上。
她动了动,换了个姿势,蜷缩着,继续睡。
白珩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起来。
他开始做饭。
有人被楼下的声音吸引下来。
脚步声很轻,从楼梯上慢慢靠近。
纱和探出半个脑袋,往楼下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白珩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灶台上热气腾腾的。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旁边已经摆好了几盘菜。
沙发上,琴里蜷缩着,睡着了。
她睡得很安稳,呼吸轻轻的,红色的双马尾垂在沙发边,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纱和盯着那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缩回脑袋,轻手轻脚地往上走。
走到二楼,四糸乃正好探出头,想往下看。
纱和连忙竖起手指,放在嘴边。
“嘘……”
四糸乃愣了一下。
纱和压低声音,很小声很小声地说。
“不要打扰到琴里。”
四糸乃点点头,也学着她的样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回去。
楼上,传来几声很轻的响动,然后又安静下来。
厨房里,白珩继续炒菜。
沙发上,琴里继续睡着。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随着风铃响起,门被推开了。
士织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校服,手里还拎着书包,显然是刚从学校直接过来的。看见厨房里的白珩,她愣了一下。
“店长……”
她的目光在白珩脸上转了一圈,带着一点试探,一点小心翼翼。
她不知道白珩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上次来的时候,他还什么都不记得。现在呢?记得多少?还记得她吗?
白珩从厨房里探出头,看了她一眼。
“士织来了?你先吃点蛋糕吧,饭还没好。”
他的语气很自然,和以前一样。
士织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哦”了一声。
她往里走了几步,正要往餐桌那边去——
然后她停住了。
沙发上,琴里蜷缩着,睡着了。
红色的双马尾垂下来,搭在沙发边。呼吸很轻很稳,睡得很沉。
“咦?妹妹……”
士织走过去,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她。
“这……”
她转过头,看向白珩。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疑惑,一点担心。
“她怎么了?”
白珩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太累了。”
就四个字。
士织沉默了一秒。
她低下头,看着熟睡的琴里。
看着那张在睡梦里终于放松下来的脸,看着那双平时总是冷静的、现在却闭着的眼睛。
“她好像总在躲着我……”
士织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白珩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也是个小大人了啊。”
他看着琴里,语气很平静。
“肯定有自己的秘密。”
士织没有说话。
白珩顿了顿。
“我们能做的,只有在她后面关心和兜底。”
士织偏过头,看着他。
白珩没有看她,只是看着琴里。
锅铲还拿在手里,围裙上沾了一点油渍。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
士织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店长。”
“嗯?”
“你好像,真的恢复了。”
白珩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嗯,差不多。”
士织点点头,没再问。
她弯下腰,把琴里滑落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到她耳后。
然后她站直,往厨房走去。
“那我去帮忙。”
白珩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又看了看沙发上熟睡的琴里。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姐妹俩身上。
很安静。
夕阳彻底落了下去。
窗外,华灯初上。街道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店门口,把风铃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珩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炒蛋,青菜,炸鸡块,味噌汤——摆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
沙发那边传来轻微的动静。
琴里揉了揉眼睛,慢慢坐起来。
她的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她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看着那一桌菜,又看着站在桌边的白珩。
“我睡了多久……”
她的声音还有点哑。
“这是在哪?”
白珩把筷子摆好,头也没抬。
“店里。”
琴里愣了一下。
“?”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围。
她怎么会在店里?
白珩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反正你也没事干,翘班怎么了?”
琴里:“……”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确实也没什么事。
士织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醒啦?”
她伸出手,把琴里睡乱的那缕头发拨了拨。
琴里看着她,有点懵。
士织笑了笑。
“走吧,吃饭了。”
她扶着琴里站起来,带到餐桌边,让她坐下。
琴里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一桌菜,还是有点懵。
白珩已经往楼梯走去了。
“我去叫她们。”
白珩走上楼。
楼梯口,纱和正探着脑袋往下看。
“小白!饭好了?”
白珩点点头。
“下来吃吧。”
纱和眼睛一亮,正要往下跑,忽然想起什么。
“琴里醒了?”
“嗯,醒了。”
纱和缩回去,往走廊里喊了一声。
“吃饭啦——”
话音刚落,好几扇门同时打开。
美九先出来,头发有点乱,显然是刚睡醒。二亚打着哈欠,手里还夹着那本《嗫告篇帙》。四糸乃牵着七罪的手,两个小家伙跟在后面。折纸最后一个出来,抱着小兔子,表情淡淡的。
狂三靠在门边,手里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看着白珩,嘴角弯了弯。
没说话,但那个眼神,白珩已经习惯了。
一群人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二亚忽然停下来。
她往下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白珩。
“琴里怎么了?”
白珩往下走,头也没回。
“太累了,睡着了。”
二亚的眉毛挑了挑。
然后她忽然露出一个坏坏的笑。
“不会是那种累吧?”
白珩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什么?”
“就是……”二亚笑得意味深长,“狂三和纱和那种。”
白珩看着她。
他脑子里转了两秒。
狂三和纱和……那种累?
什么意思?
他看着二亚那坏笑的样子,眉头慢慢皱起来。
“累就是累。”他说,“什么那种累?”
二亚看着他那个认真思考的表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得更坏了。
纱和在旁边脸腾地红了。
“二亚!”
狂三端着茶,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白珩看着她们,还是没反应过来。
二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她拍了拍白珩的肩,从他身边挤过去,往下走。
“走啦走啦,吃饭!”
白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纱和那张红透的脸,和狂三那意味深长的笑。
他还是没明白。
但楼下,饭香已经飘上来了。
他摇摇头,跟着走下去。
楼下,人齐了。
餐桌边围了一圈人。
纱和第一个坐下,眼睛盯着那盘炸鸡块,手已经拿起筷子。狂三在她旁边,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嘴角弯着。美九坐在窗边,托着腮,看着窗外已经亮起来的街灯。二亚瘫在椅子上,打着哈欠,手里还夹着那本《嗫告篇帙》。
四糸乃和七罪坐在一起,两个小家伙挨得很近,四糸奈在四糸乃手上一动一动。折纸坐在另一头,抱着小兔子,表情淡淡的,但眼睛看着桌上的菜。
琴里坐在士织旁边,还有点懵。她刚睡醒,头发有点乱,脸上的睡意还没完全散去,但已经被这一桌子菜和这一屋子人包围了。
白珩最后坐下来。
“吃吧。”
话音刚落,纱和的筷子已经伸向炸鸡块。
“我开动了!”
她夹了一块,塞进嘴里,眼睛眯起来。
“好吃!”
狂三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白珩碗里。
白珩愣了一下。
狂三没看他,只是继续吃自己的。
美九从窗边转回来,夹了一块蛋,放在琴里碗里。
“琴里多吃点。”
琴里低头看着那块蛋,又看了看美九。
“……谢谢。”
士织在旁边笑了笑,也给她夹了一筷子。
四糸乃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偷偷看一眼白珩。七罪低着头,但嘴角弯着一点弧度。
折纸放下小兔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在白珩碗里。
“你做的,你多吃点。”
白珩看着碗里越堆越多的菜,有点无奈。
“你们自己吃啊。”
“我们在吃。”纱和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你也要吃。”
二亚打了个哈欠,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嚼了嚼。
“嗯,手艺还是这么稳。”
她看了一眼琴里。
“怎么样,睡得还好吗?”
琴里愣了一下,点点头。
“……还行。”
二亚笑了笑,没再说话。
狂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目光从琴里身上扫过,又落回白珩身上。
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白珩已经习惯了。
饭桌上,筷子碰撞的声音,偶尔的说话声,笑声,还有窗外传来的远远的街声。
琴里坐在那里,吃着碗里的菜,看着这些人。
她忽然觉得,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不是在空中舰里一个人看屏幕的那种。
是现在这样。
有人给夹菜,有人问睡得好不好,有人坐在旁边笑。
她低头,又吃了一口。
味道,好像比平时好一点。
白珩吃着碗里堆得高高的菜,偶尔抬头看一眼大家。
纱和在和四糸乃说话,美九在笑,二亚在打哈欠,狂三在喝茶,折纸在慢慢吃,七罪在偷偷看他。
琴里和士织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吃着。
他忽然想起刚才白希说的“聚一聚”。
好像,是挺聚的。
他低头,继续吃。
灯光暖洋洋的,落在每个人身上。
吃完饭后,大家陆陆续续上楼了。
纱和打着哈欠,被狂三拉着走。美九抱着四糸乃说了几句话,也上去了。二亚夹着那本《嗫告篇帙》,最后一个消失在楼梯口。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洗碗的水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士织还坐在餐桌边。
她没有上去。
白珩在厨房里洗碗,水流哗哗的,泡沫堆了一池。
琴里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不知道睡着了还是没睡。
过了一会儿,士织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店长。”
白珩回头。
“嗯?”
士织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我帮你吧。”
她走进来,挽起袖子,站在他旁边。
白珩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把洗好的碗递给她,她用干布擦干,放在架子上。
两个人就这么配合着,谁都没说话。
水流声,碗碰撞的声音,偶尔的脚步声。
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士织忽然开口。
“琴里她……之前有段时间一直没来店里。”
白珩的动作顿了顿。
士织低着头,擦着碗,没看他。
“折纸说的。她说琴里很久没来了。”
白珩没有说话。
士织继续说。
“我问过琴里,她不说。”
她把擦好的碗放好,又拿起另一个。
“她好像……总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白珩沉默了两秒。
“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士织抬起头,看着他。
白珩把洗好的碗递过去。
“不是故意瞒你,是那些事,她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士织看着他。
“你知道?”
白珩想了想。
“知道一点。”
士织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擦碗。
过了很久,她轻轻开口。
“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白珩听着。
“小时候她什么都跟我说。摔倒了,被人欺负了,想吃什么东西了,都跑过来告诉我。”
她的声音很轻。
“现在……”
她没有说完。
白珩关掉水龙头。
他看着士织,语气很平静。
“她没变。”
士织抬起头。
白珩继续说。
“只是她现在要扛的东西,比以前多了。有些事,她自己都还在学,怎么教你?”
士织看着他。
“那我该怎么做?”
白珩想了想。
“来这儿。”
士织愣了一下。
“来这儿就行。”
白珩看向客厅的方向。
琴里还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不想说,就不问。她想说了,你就在。她难过的时候,你也在。”
“这就够了。”
士织站在那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店长。”
“嗯?”
“谢谢你。”
白珩摇摇头。
“谢我干什么?”
士织没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把最后一个碗放好,往客厅走去。
走到琴里旁边,她在沙发边坐下。
没有叫醒她,只是坐着。
琴里动了动,睁开眼,看了她一下。
“姐?”
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士织看着她。
“嗯,在呢。”
琴里看了她两秒,然后闭上眼,又睡了。
士织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窗外,月光柔柔的。
白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姐妹俩。
看了一会儿,他转身,继续收拾。
两人走到门口。
琴里套上外套,回头看了一眼店里。白珩站在柜台边,手里还拿着那块没擦完的抹布。
“明天……”
白珩刚开口,琴里就打断了他。
“不用了。”
她的语气淡淡的。
“明天有点忙。”
她顿了顿。
“我有空会回来店里的。”
白珩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种“不用管我”的表情。
他点点头。
“行。”
他顿了顿。
“多注意休息。”
琴里愣了一下。
然后她“嗯”了一声,转身推开门。
士织跟在后面,回头冲白珩挥了挥手。
“店长再见。”
白珩点点头。
门关上,风铃响了一声。
脚步声渐渐远了。
店里安静下来。
白珩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那扇门。
然后他转过身,把抹布放好,关上灯。
楼梯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推开房门,走进去。
没有开灯。
他走到窗边,坐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细细的白。
窗外,街道很安静。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偶尔有夜风吹过,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
白珩靠在窗边,看着外面。
脑子里转着今天的事。
琴里,失控,灵结晶,还有那句“我有空会回来店里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道明天,她会不会真的来。
也不知道下一次失控,什么时候会来。
但他知道,她现在应该没事。
有士织陪着。
白珩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
脑子里还在转着琴里的事,转着那句“我有空会回来店里的”,转着今天一整天发生的种种。
然后他忽然感觉——
身后有人。
他转过头。
白希坐在床上,看着他。
双腿交叠,手撑在床边,歪着头,银白色的长发披散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都罩在一层柔和的光里。
白珩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白希眨眨眼。
“早就来了啊。”
白珩看着她。
“可是我怎么没听到……”
白希弯了弯嘴角。
“我直接飘着钻进来的啊。”
白珩:“……”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沉默了两秒。
“你睡不着吗?”
白希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开口。
“看看你。”
白珩偏过头,看着她。
“?”
白希歪着头,嘴角还带着那点弧度,但眼睛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听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想我想到哭了?”
白珩愣了一下。
“……嗯。”
白希看着他。
“为什么?”
白珩沉默了。
因为什么?
他也说不清楚。
不是因为她是系统精灵。
不是因为她的那些功能。
是因为她是白希。
是那个从最开始就陪着他人。
是那个笑嘻嘻说“您的无敌挂一直是我啊”的人。
是那个为了他去威胁世界意识的人。
是那个从宇宙赶回来,红着眼眶,却还笑着说“想起来一点也是好的”的人。
他说不出来。
只是看着她。
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很安静。
白希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月光。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
“行吧,不问了。”
她往后一倒,躺在床上。
“那我今晚睡这儿。”
白珩看着她。
她看着白珩
那双眼睛在月光里亮亮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刚才她说的那些话——“听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想我想到哭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你跟狂三还是折纸学的?”他问。
白希眨眨眼。
“我还学到了别的。”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你要试试嘛?”
白珩愣了一下。
“什么?”
白希看着他,那笑容更深了一点。
“过来,陪我睡。”
白珩:“……”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笑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想了想。
“陪你睡……是什么意思?”
白希歪着头。
“字面意思啊。”
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你不是想我了么?我让你多看看。”
白珩走过去,在她旁边躺下。
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白希忽然翻了个身。
她撑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背上,把那张脸罩在一层柔柔的光晕里。
白珩愣了一下。
“你真跟狂三学的?”
白希低下头,凑近了一点。
“嘘……”
白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柔柔的,朦朦的,像是隔着一层薄纱。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
最开始的时候,她是那么小的一只,飘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后来她变成现在这样。
银白色的长发披散着,垂下来,扫在他脸侧,痒痒的。那双眼睛,在月光里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星光。五官精致得不像真的,却又不显得疏离——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唇角,还有那种……怎么说呢,像是只会存在在仙境里的、存在在梦里的那种美。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白希也看着他。
两只手撑在他脑袋两侧,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把他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很安静。
白珩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只是样子。
是那种……
他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这样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软软地,化开了一点。
“您喜欢我吗?”
白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软软的尾调。
白珩愣了一下。
“喜欢。”
白希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我说的不是那种。”
她顿了顿。
“您有对我产生过那种……情侣之间的占有欲的那种喜欢吗?”
白珩想了想。
他有吗?
好像没有。
他看着白希,看着那双在月光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像是只会在梦里出现的脸。
然后他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白希没有失望,也没有生气。
她只是又问了一句。
“那狂三和纱和呢?”
白珩又想了想。
狂三……纱和……
他们之间,有过那种感觉吗?
他不知道。
他好像从来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
他又摇了摇头。
白希看着他。
看了很久。
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很安静。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您啊……”
她低下头。
吻了上来。
很轻。
带着一点凉意,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温热。
白珩的脑子忽然有点乱。
白希怎么了?
今天是怎么了?
吻罢。
白希微微抬起头。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的一点迷蒙。她的呼吸比刚才急了一些,银白色的长发有几缕散落下来,搭在白珩脸侧,痒痒的。
她就那样看着他。
撑着身子,居高临下,发丝和气息都有点乱。
不再是平时那个笑嘻嘻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白希。
是另一个她。
白珩看着她,心跳还没平复。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可是我对您有。”
白珩愣住了。
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凌乱的发丝,看着她脸上那种认真的、从没见过的表情。
白希也看着他。
等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您看着我。”她说,“别躲着我。”
白珩没有说话。
但他看着她。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安静。
白珩想了好久。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她能听见他的呼吸,能感觉到他在想,在翻那些过去的记忆。
“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很轻。
白希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又迷茫的眼睛。
“具体我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也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可能是看你拼死保护狂三和纱和的时候。”
她顿了顿。
“可能是和你在店里的日常相处的时候。”
又顿了顿。
“也可能是……”
她看着他。
“你为我流泪的时候。”
白珩愣住了。
白希撩了一把垂下来的发丝,把它们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很轻,很慢,然后她直勾勾地盯着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你呢……”
白珩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但脑子里很乱。
他想起纱和,想起狂三。
想起那些夜晚,那些对话,那些已经被他收下的东西。
“可是我……”
他的声音有点涩。
“我不值得的。我已经有……”
“我说值得就是值得。”
白希打断他,语气很轻,却不容置疑。
白珩看着她。
看着那双在月光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凌乱的发丝,看着她脸上那种认真的、从没见过的表情。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是看着她。
月光又落在两个人之间。照亮两个人的脸。
白珩又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纱和的笑,狂三的眼神,那些他已经收下的东西,那些他从来没想过还能再收下的东西。
他不忍心拒绝白希。
可是……
纱和和狂三,已经够了吧?
他已经够了吧?
“反正您都两个了,也不差我一个。”
白希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白珩愣了一下。
他看着白希,看着她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然后他忽然想起,之前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两个也是收,三个也是收嘛。”
那时候他以为她在开玩笑。
现在才知道,那不是玩笑。
那是试探。
“那我是不是拒绝不了了?”他问。
白希摇摇头。
“不是。”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月光里亮得惊人。
“您可以拒绝。”
白珩愣住了,他不知道白希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
“但如果您拒绝了,我以后不会这么过分了。”
白珩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凌乱的发丝,看着她脸上那种“我说的是真的”的表情。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如果拒绝了……
会怎么样?
她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做那个笑嘻嘻的系统精灵吗?
还会每天晚上来看他吗?
还会说那些逗他的话吗?
还会……
他忽然觉得,如果不争取这一次,可能会有很可怕的后果。
不是她生气。
是她真的会退回去。
退到“系统精灵”那个位置,再也不越界。
他不想那样。
“那我……”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白希愣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很暖。
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他凑近。
吻了上去。
很长时间过去。
两人分开。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房间里暗下来,看不清白希的表情。
只有呼吸声,轻轻的,交织在一起。
白珩看着她。
然后他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落在他脸上。
一滴。
又一滴。
温热的。
“我……”
白希的声音响起来,断断续续的,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等了……”
“好久好久……啊……”
白珩愣住了。
那些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颈侧,落在两个人之间。
他想说话,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她。
白希把脸埋在他肩上。
肩膀轻轻抖着。
她真的等了好久。
从最开始那个小小的系统精灵,看着他和狂三相遇,和纱和重逢,和她们一点一点靠近。
她看着。
只能在旁边看着。
她羡慕狂三,羡慕纱和,羡慕她们不用顾虑什么。
因为白珩从穿越前,喜欢的就是她们。
从一开始就是。
她不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是系统?是朋友?还是……
她不敢问。
怕问了,就连现在这样都没了。
所以她等。
等他自己发现,等他自己想明白,等他自己……
走到她面前。
可是他好傻,他根本不懂她的意思......
她感觉如果她不主动一点,他一辈子都不明白......
所幸......现在她知道了。
白希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上,让眼泪流着。
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又落回房间里。
白希还埋在他肩上,肩膀轻轻抖着。那些眼泪已经止住了,但她没有抬头。
白珩也没有动。
只是揽着她,让她靠着自己。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云又飘走了,月光亮起来。
白希轻轻动了动。
她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从他肩上传来。
“白珩。”
“嗯?”
“要我吧。”
白珩愣了一下。
白希继续说,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不想再等了。”
“不想再看着你和别人确定关系,我在旁边笑着。”
“不想再试探了。”
她终于抬起头。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照出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眼角还没干透的泪痕。
她看着他。
“要我。”
不是问句。
是请求。
也是确认。
白珩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眼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鼻尖,看着她那张认真的、没有任何遮掩的脸。
他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我等了好久啊。”
好久。
真的好久了。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那缕碎发。
然后他凑近。
吻在她额头上。
白希闭上眼。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安静。
但这一次,安静里有了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