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艇的轰鸣声在身后逐渐远去，消散在湛蓝的天幕之中
莱茵站在龙公馆门前的白色石阶下，感受着脚底下柔软草地传来的踏实触感，一时间还有些不太适应
高空上那股纠缠了数个小时的狂风、持续的战斗张力、以及那让人窒息的邪神气息，在落地的这一刻仿佛都随着飞艇的离去而彻底留在了身后
阳光打在他的肩膀上，温度正好，不灼热、也不冷。就连风都变得温柔了，像是专程为这片精心打理的草坪准备的
小夜丸站在莱茵的右侧，下意识地攥着身上那件宽大的深蓝色外套的衣领。夹克里还留着莱茵的体温，她将自己埋进去一半，只露出一双绿色的眼睛，正沿着那条铺着白色石砖的笔直小径，向着龙公馆的正门望去
……
而在石阶的顶端，两道身影正以较快的步伐沿着石阶向他们走来
莱茵将视线定格在这两位身影上，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走在前方的，是一位穿着深色系女仆装、身形颇为高挑的女性。她的头发整整齐齐地盘在脑后，用一顶白色蕾丝小帽固定住。
脸庞的轮廓清晰而沉稳，眉眼间透着一种天然的端庄，脸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她的龙角从发间向后延伸，流畅的曲线配上那身剪裁考究的裙装，竟意外地透出一种不失庄重的优雅
正是半龙女仆卡组里的融合终端【管家龙女】
跟在她身后的，则是一位看起来年轻了不少的半龙少女，及腰的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裙摆随着步伐轻轻起伏
她的五官精致而温婉，一双紫中带金的眼睛里此刻装满了明显的担忧，嘴唇微微抿着，连步子都显得有些急促
两人在距离莱茵一行人大约几步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管家龙女率先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澈，带着职业训练出来的恰到好处的温度
"请问，您便是爱德尔小姐在终端信息里提到的莱茵先生吗？"
莱茵向前迈出一步，语气随和
"正是。打扰了，劳烦二位出来迎接"
话音落地，两位女仆同时松了一口气
管家龙女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些，眼镜后的眼神里那层绷着的张力也跟着卸去了大半
贴身龙女更是明显——她直接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低头轻轻地呼了一口气，眼尾的弧度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太好了……您平安到达了……"
贴身龙女抬起头，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点未散尽的后怕
"大约一个小时前，天空的方向突然散发出了一股非常不祥的气息。那种感觉……很沉，很暗，不像是这片大陆上的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们当时很担心，爱德尔小姐托付给我们的客人，是不是在来的途中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和秀特亮尔姐姐都做好了亲自出发去找人的准备……"
管家龙女——秀特亮尔接过话头，语气比金发少女更平稳，但眼底那一丝未散的担忧还是隐约可辨
"好在您们平安无事。对龙公馆而言你们是重要且久违的客人，若有任何闪失都是我们的失职"
她顿了顿，目光从莱茵身上一一扫过艾克莉西娅、阿不思、小夜丸，随后重新落回莱茵脸上，表情里多了一分审视——不是那种带有敌意的审视，而是管家本能的评估
"请问，途中那股异常且邪恶的气息，是否与各位有关联？"
莱茵对这位观察力敏锐的管家有些刮目相看。他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
"是跟我们有关。那股气息是源自于黑雾的，关于黑雾我想你们应该多少有些了解吧？我们在乘坐空牙团飞艇过来的途中遭遇黑雾了袭击，但现在问题已经处理好了"
"不过……有些后续的处理事项，到了室内之后我需要和同伴商量一下。目前来说，龙公馆的范围应该是安全的"
秀特亮尔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点头
"居然和之前的黑雾事件有关吗……明白了。详情之后有机会再听您细说"
她略微欠身，左手在裙摆旁轻轻一提，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女仆邀请手势，动作舒展而自然，每一个细节都落到了恰到好处的位置上
"客人们，请随我们进入龙公馆。一路舟车劳顿，已经为各位准备好了休憩的房间"
贴身龙女也跟着欠了欠身，但在直起腰的时候，眼睛还是忍不住在莱茵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似乎还是带着些将信将疑
莱茵接收到了这个眼神，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就麻烦二位了"
……
进入庭院的那一刻，莱茵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本来只是随意扫了庭院一圈，打算评估一下这处临时住所的安全性——但这一扫，就真让他有些惊讶
庭院比在空中俯瞰时看起来要大得多。白色石砖的路面延伸出来，将整片庭院分隔成几个规整的区域
两侧种着高度整齐划一的绿篱，每一处转角处的修剪弧度都是一样的，像是用量角器比着剪出来的
篱笆内侧是各色的观赏花圃，在阳光下开得从容，红、白、紫、橙的花色分区排列，颜色之间有刻意留出来的过渡带，远看是一整片，近看才能分辨出里面精细的层次
草坪的部分绿得纯粹，几乎没有半根黄叶，修剪的高度连目测都是均匀的。靠近石径的边缘用小小的石缘隔开，石缘的表面干干净净，连青苔都没有一点
一株高大的乔木立在庭院的正中央，树冠被修剪成了一个接近圆球的形态，内圈和外圈的层次都做了处理，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来，在草地上投出一片细碎的光斑
没有一片落叶
莱茵环顾四周，一张落叶都没有
他抬头看了看那株乔木，正值叶子茂盛的时节，理论上怎么样都应该有些自然脱落的叶片。但草坪上一片都找不到，石砖的缝隙里也没有
这说明今天已经打扫过不止一次了
这整洁的一幕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多看了几眼
走在前方引路的秀特亮尔似乎感知到了身后的动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向莱茵的方向看去
"莱茵先生？"
莱茵收回视线，嘴角带着一丝真诚的感慨
"庭院打理得很好。我在很多地方住过，真正做到这种程度的，倒是头一次见"
说这话的时候他是认真的，没有客套的成分。作为一个曾经在魔女术工坊做过女巫们的全职管家的人，他对"这背后需要多少工作量"有着相当直接的概念
秀特亮尔听到这句话，没有立刻回答
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正对着莱茵。镜片后的眼睛里，原本那种评估式的审视柔和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带着自矜的满足感
"龙公馆自创立起，庭院的维护便是女仆团队最基础的职责之一。清晨第一次清扫在日出前完成，午前第二次清扫在用餐前完成，落叶随产随清，不过夜"
她顿了顿
"这并不是为了给客人留下印象，而是我们认为，一个值得被人信赖的住所，理应在每一处细节上都保持应有的状态"
停顿了一拍，她又加了一句，语气里多了一点点不那么管家式的东西
"能被人一眼看出来……倒是令我意外的事情"
那"意外"两个字的落调，带着几分克制的满足
艾克莉西娅走在莱茵旁边，仰起头看向那株圆球形的乔木，眼睛里装着纯粹的赞叹
"好漂亮和整齐的树！秀特亮尔小姐，这个也是你们修剪的吗"
"是的"
"每棵都是这样吗？"
"龙公馆庭院内现有十七株乔木，均按照各自的生长状态定期修剪，造型统一但根据树种特性略有调整"
艾克莉西娅睁大了眼睛
"十七棵全部？！那要花多少时间啊？"
"由我一人完成所有的作业，每棵完整修剪周期约为三到五天，全年无间断"
"哇……"
艾克莉西娅发出了一声发自肺腑的感叹，语气里装满了没有任何水分的崇拜。要是她的话，她可没这么多耐心和精力去打理这些
有那些时间还不如想下次和莱茵玩些什么更有趣的姿势和玩法呢~
"好厉害……这得有多认真啊……"
秀特亮尔看了艾克莉西娅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副眼镜后面闪过了什么东西——像是有点被这份毫无保留的赞叹碰到了
她轻轻清了清嗓子，重新转过身
"各位请随我来"
……
走过庭院，踏上龙公馆的正门石阶，贴身龙女——拉提斯一边在前引路，一边侧过身子，将走在她旁边的莱茵一行人扫了一眼
她的目光在莱茵身上停了停，然后又慢慢扫过了跟在他身侧的艾克莉西娅、沉默地压阵的阿不思，最后落在了安静跟在莱茵身边的小夜丸身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脚步继续向前，但眼神里的东西已经沉淀出了某种判断
最后，她叹了口气
莱茵听到了这声叹气，转过头有些疑惑的询问道
"怎么了？"
拉提斯抬了抬眼睛，看着他，片刻后直接说道
"没什么客人……只是在想些事情。爱德尔小姐介绍来的客人，我们自然是信任的"
顿了一下
"只是……"
她抿了抿嘴唇，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
"拉提斯"
秀特亮尔从旁边开口，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点提醒的意思
拉提斯停了两秒，然后还是说出来了
"只是龙公馆之前因为客人的问题关闭了很久。之前的那些人——"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但语气里的东西没有压下去，反而带着一股藏了很久的疲倦
"那些人来了之后，把这里当成一个没有规矩的地方。东西随便乱动，说话没有礼数，对女仆的称呼也……用'工具'来形容……还十分不礼貌的动手动脚……"
她说到这里，明显停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攥在裙摆旁的手
"我们以能完善地服务客人为荣。这是我们从小在秀特亮尔姐姐下接受的训练，也是我们真正认可的价值，哪怕是融入的精灵界后也一直认同这个观念”
“但那些客人让我第一次产生了怀疑——如果服务的对象根本不把你当人看，那这份骄傲是在为什么而存在"
话说完，她抬起头，直视着莱茵
不是质问，也不是警告，而是一种近乎坦诚的、带着些许疲惫的陈述
"所以回答客人您刚刚的询问——说实话，我还没有对您完全放下戒备。我只是愿意先给一个机会给您，确认您是否值得我们为您服务"
莱茵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拉提斯，目光沉了一点，但眼神里没有任何不悦或是被冒犯的痕迹。他只是安静地听完了，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听起来很辛苦啊……"
他的语气有些感慨，但没有半点应付的成分
"你们把这里打理成这个样子，不是为了给人看的。是因为你们觉得这件事本身值得认真去做"
"结果来了一群人，把这里当成他们随便消遣的地方。这不是辛苦两个字能形容的"
拉提斯的步伐微微慢了一步
莱茵继续说着，语气依旧平静，但字句落得很稳
"你说先给我一个机会——这已经够了。我不需要你现在就信任我，也不需要你把戒备放下来。等你自己觉得能放了，自然就会放"
"至于我会不会辜负这个机会嘛……"
他想了想，耸了耸肩
"我在魔女术工坊当管家的时候，爱德尔她们刚开始也都不怎么认为我能搞定的好所有。最后结果如何……反正现在她们离不开我了~"
“我想，我、还有我的同伴，会成为你们所认可的‘主人’的”
拉提斯愣了一下，然后不知道是被这最后一句话里的那股莫名的自信给逗笑了，还是被什么别的东西撞了一下，她轻轻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想笑却强行绷住的反应
"……花花公子"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莱茵侧耳听到了，眼神里掠过一丝无奈，但没有辩解，只是默默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
走在旁边全程听完这段对话的艾克莉西娅扭过头，凑到莱茵的耳边，小声而兴奋地嘀咕道
"嘿嘿……莱茵，我觉得这个贴身龙女挺可爱的~要不要……"
莱茵面无表情地用指腹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闭嘴，还嫌不够啊，晚上有你好受的！"
"唔……！"
……
龙公馆的正门是一扇高度将近三米的双开门，实木的门板上雕刻着繁复的蔓藤纹路，铜制的门把手和铰链已经有了一层岁月打磨出的暖金色包浆
门板开合的时候，没有任何刺耳的摩擦声，只有一声轻微的、棉布触碰丝绸质感的低沉闷音
显然是保养得极好的老物件
踏过门槛的那一刻，室内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一种混合了陈年木材、淡淡花香和清洗过的织物的复合气味
不厚重，不刺鼻，但有一种莫名的饱满感，就像是这个空间里每一寸角落都被长期认真对待过，气味本身都带上了某种安定的底色
大厅的天花板很高，阳光从正面那扇巨大的半圆形窗户倾泻进来，照亮了地面铺着的深色木地板，光斑落在上面，能看清楚每一根木纹的走向
木地板的表面没有灰尘，也没有踩踏留下的污渍，干将的表面在阳光的角度下隐隐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右侧的墙上挂着几幅油画，主题是龙的各种形态，笔触厚重而流畅，画面里的龙身姿各异，有腾空的、有蜷卧的……但莱茵看的出那都是半龙女仆们化龙的姿态，完全可以算得上她们的自画写真了吧？
左侧是一段宽阔的木质楼梯，扶手的弧度饱满，每级台阶的侧面都雕着细小的花纹，从台阶末端一路延伸到二楼的走廊
莱茵在大厅里站定，扫了一圈，没有说话
很精致和豪华的地方，老实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建筑。无论是魔女术工坊还是自己之前去的任何地方，都没龙公馆精致和整洁
他的目光在落到每一个细节上的时候都停了一下，停的时间短，却足以看出他不是在走马观花
秀特亮尔站在他的斜前方，看着莱茵的视线在室内游走，目光里有一丝平静的审视，等待着这位客人的反应
片刻后，莱茵开口
"楼梯扶手的弧度，是照着标准设计图来的，还是根据楼梯宽度定制的？"
秀特亮尔轻微地挑了一下眉
"定制的。龙公馆建造时楼梯宽度与标准规格有差异，扶手弧度若按标准比例来，末端的落点会偏，上下楼梯时手感不自然"
"所以特意重新设计过"
"是的"
莱茵点了点头
"难怪看起来太顺了"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像是自言自语，但秀特亮尔听进去了，沉默了一下，随后眼镜后面的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那是一种自己精心安排的设计被人看见了之后才会浮现的、极其细微的满意
"莱茵先生……"
她的语气调整了一点点，没有变成明显的热络，但那种职业性的距离感薄了几分
"爱德尔小姐在通讯里提到，您在魔女术工坊同样担任管家一职？"
"算是吧"
莱茵笑了笑
"我只是帮她们干了一些活，管理和整理了一些来不及处理的订单，还为她们提供了良好的工作环境与美食而已"
他说着，顿了一下
"工坊那边的规模没有龙公馆这么大，人员结构也更混杂一些。但该打扫的地方还是得打扫，该安排好的事情还是得安排好。这些道理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秀特亮尔听着，目光里的审视已经基本褪去了
她直起身，语气里多了一点同行之间才会有的那种平等感
"魔女术工坊……据我所知，那里的几位女巫，性格均颇为……独特"
"非常独特啊……"
莱茵语气带着些回忆，对他而言，之前成为管家为薇儿她们服务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薇儿整天摸鱼，要用美食诱惑才愿意动一下。爱德尔之前事情多到睡眠不足，碰到麻烦会把问题往后堆，还喜欢老把事情担在自己身上”
“珍妮心思缜密、容易把事情想太多，需要时不时帮她捋清楚。海涅太过温柔和内向，对人太好，不擅长诉说内心的烦恼，导致有时候容易被事情压着喘不过气……"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了一下，像是回想了什么，嘴角露出了笑容
"但她们每一个人都在认真地做自己的事情。这就够了"
秀特亮尔沉默地听完，片刻后
"能将各自性格迥异的人协调得井然有序，同时维持整个工坊的正常运转……确实不是一般的管家能做到的事情"
她的语气不是恭维，是陈述，和她说庭院维护方式的语气是一样的——说的是自己认可的事实
莱茵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秀特亮尔小姐……"
"叫秀特亮尔就好"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和夸她庭院打理得好是一样的语气
秀特亮尔沉默了一下，轻轻地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
拉提斯走在前面引路，穿过大厅，沿着走廊向里行进
走廊的地面依然是木质的，每一步踩下去都是结实的沉声，没有任何空响，说明基础做得很扎实，多年使用也没有产生变形
走廊两侧挂着壁灯，此刻没有开启，白天的自然光通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渗进来，把整条走廊映得明亮而干净
走廊的宽度刚好容三个人并排通过，不宽也不窄
走到走廊中段，拉提斯慢下来，用余光扫了莱茵一眼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比进门时低了一些，没有了那种刻意的克制感
"莱茵先生……刚才在外面，我说的话……"
"没事的"
莱茵平静地截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语气里没有一点被安慰或是被道歉的意思
拉提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些许的惊讶
莱茵继续说，语调不快，每个字落得清楚
"你愿意直接说出自己顾虑的，我觉得很好"
"这至少能让我知道你们在乎的是什么，需要注意什么，这里有什么不能碰的底线。而不是两眼一抹黑，去猜测怎么样才能不惹恼曾经被伤害过的你们"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一个不说实话的向导，比一个说了难听话的向导难用多了，对吧？"
拉提斯盯着他的侧脸，好几秒没有说话
然后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重新看向前方
"……您是个奇怪的人"
"听起来不是在说好话……"
"不，是好话"
她的语气依然很平，但那股攥紧的弦松了一些，就那么一点点，刚刚好能让人察觉到
"只是有些……不符合我们接触过的大多数客人的样子……"
"那或许是因为大多数客人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先想从你们身上得到什么。皇帝般的服务？卡组？又或者作为本源精灵的你们本人？可能都有吧……"
莱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随意，不像是在做什么哲学陈述，只是简单的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但他们却忽视了，作为女仆的你们并不是什么唯命是从的工具，而是为自己理想与理念而行动的人"
“你们任然需要尊重”
拉提斯一愣，顿时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酸涩，但这股感觉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
没一会，拉提斯停在了走廊末端的一扇门前
她伸手推开门
房间不算小，比一般的标准客房大了近一倍，采光极好，靠窗的一侧有一整排嵌入式的收纳格，格子里摆着几株小型的绿植
房间里有一张大床，床品是深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被角压得服帖；靠着右侧墙壁有一张书桌，桌面空旷整洁，上面只放着一盏台灯和一个装着几支备用羽毛笔的笔架
房间中央有一张矮桌，围着几个坐垫，上面已经摆好了四套茶具和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茶壶，显然是早已准备好的
秀特亮尔跟进来，转身站在门旁
"这间是本次安排的客房。房间内的基本设施已经备齐，沐浴室在内侧，有需要的清洁用品均已准备好。若有其他缺漏，告知我们即可"
莱茵走进房间，扫了一圈，目光在那几套茶具上停了一下
四套……还没额外的房间，这是把小夜丸也算成自己的伴侣了吗？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有些难绷的抽了抽嘴角
艾克莉西娅已经毫不客气地走到床边坐了下去，双手向后撑着，轻轻弹了弹床垫，眼睛弯起来
"好软！"
阿不思在房间里走了一圈，随后在靠窗的位置站定，将窗外的庭院和远处的视野扫了一遍，没有说话
小夜丸站在莱茵的身侧，将那件深蓝色外套悄悄往自己身上裹了裹，把胸口那道被匕首划破的裂口完全遮住，然后抬起头扫了一眼房间
四套茶具
她也看见了，甚至想法也完全和莱茵一致
然后，莱茵和小夜丸两个人同时、在毫无预期的情况下，对上了视线
小夜丸的脸瞬间红透了，眼神慌乱地飞速移开，看向窗外那棵被修剪成球形的乔木，死死地盯着树冠
莱茵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收回视线
秀特亮尔和拉提斯站在门口，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微妙的短暂失神，两人用极其隐蔽的方式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秀特亮尔推了推眼镜，神情一如往常地平静
"那么，各位在途中应当也消耗了不少体力"
秀特亮尔的声音不急不缓
"茶点已备妥，请先休息。若有需要，请敲响呼铃，我们随时待命"
她顿了顿，然后以一种非常职业的、不着任何痕迹的方式把刚才那个短暂的沉默连带整个房间的气氛一起接了下去
"另外——爱德尔小姐曾特别提到，若莱茵先生有任何料理上的需求，厨房的设施随时可以使用，我们也可以安排专职女仆协助"
莱茵对这个话题切换方式欣赏了一下，顺势接道
"那倒是个好消息。等安顿下来之后我可能也得动动厨房，我这边的小吃货吃的东西可多了~"
艾克莉西娅见状，不满的嘟囔道
“莱茵！！我那是力气和食量对等啦！不吃饱怎么有力气保护你嘛！”
秀特亮尔看着面前的一幕轻笑的点头
"当然，随时欢迎"
拉提斯在门口站着，视线落在莱茵身上，表情依然克制，但嘴角的弧度在一瞬间泄了那么一点点出来
然后很快收回去了
两位女仆各自欠了欠身，随后退出房间，将那扇厚实的木门轻轻带上
莱茵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等到完全归于静默之后，才慢慢地，放松了一直没有完全松开的肩膀
他走到矮桌旁，在坐垫上坐下，拿起茶壶，给四个茶杯各倒了一杯。然后抬起头
"都坐吧"
艾克莉西娅已经从床边跳了起来，麻利地坐到了莱茵的对面，抄起茶杯小口嘬了一下，眼睛随即亮了
"好喝！甜甜的！"
阿不思从窗边走过来，无声地坐在艾克莉西娅旁边，接过莱茵推过来的茶杯，垂着眼睛看了一眼茶水的颜色，沉默地放到了唇边
小夜丸是最后坐下来的，她绕过矮桌走到莱茵的旁边，犹豫了一下，把坐垫拖了一下，让两人之间保持着一段看起来很正常的距离，然后在上面坐好，双手捧起茶杯
四个人坐在这张矮桌旁边
光线从窗户渗进来，斜斜地落在桌面上，把茶杯里微微晃动的茶水映出一圈细碎的亮光
莱茵端着茶杯，安静地喝了一口
茶的味道是一种他不太认识的叶子泡出来的，但底韵是清透的，没有苦涩，只有淡淡的甘甜，喝完之后喉咙里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手指搭在杯壁旁，低头安静地想了一会儿，随后说道
"那些带着黑雾种子的矿石碎片并非全部掉落在甲板上，也就是说有，现在有部分的矿石碎片散落在这片大陆上……”
“而且……散布范围我估算不出来，但面积肯定不小。那东西不能放着不管"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在场的人，但几乎是所有人都瞬间严肃了起来
他顿了顿，抬起头
"这片大陆上有三方势力，还有星降之国的人，任何一方如果捡到了带黑雾的碎片而不知道危险性……"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艾克莉西娅手里捧着茶杯，认真地听着，眼神里少了平时的轻松，多了一份在面对真正威胁时才会有的沉静
"那些碎片，有办法追踪到吗"
"单靠我不行"
莱茵摇摇头
"我没有全域感知的能力，大范围的追踪……或许就该动用【暗码】的情报网了。但在联系她们之前，我需要先跟拉法尔确认一下飞艇航行时的飞行路线和风向……那些碎片散落的大致区域，应该多少跟风向有关"
他抬起眼睛，看向阿不思
"有一件事想拜托你，阿不思"
阿不思放下茶杯，红宝石般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他
"莱茵你说"
"麻烦你今晚在龙公馆外围转一圈，感知一下这片区域的气息。如果有被黑雾污染过的东西出现在庭院附近，第一时间告诉我"
阿不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好，交给我吧"
莱茵又扫了一眼小夜丸
少女正安静地看着他，将茶杯捧在手心里，绿色的眼眸里有一种认真的等待
"小夜丸"
"我在！"
"你治安管理局那边的网络能调用吗？不是通过正式渠道，而是你个人的权限"
小夜丸想了一下，点头
"我的通讯终端还有访问权限，不过一些高级权限好像被boss限制了。而且如果访问频率太高或者调用的信息级别太敏感，可能会被后台察觉到异常然后封禁"
"我需要的只是这片大陆的地形数据和近期异常事件记录，如果管理局的数据库有覆盖这个本源世界的话"
"……我查一下"
小夜丸从呼唤出自己的战术终端，指尖在上面划了几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半晌后抬起头
"有一部分地形数据，但最近的异常记录更新延迟有点大，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监控密度不高。不过我可以把现有的数据先导出来给你"
“这样能帮上你的忙吗？莱茵？”
"足够了"
莱茵点了点头，抬手接过终端扫了一眼，随后把它递回去
"那么……等我一会联系完莱娜再汇总总吧……"
他说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短暂地陷入沉默
艾克莉西娅托着下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莱茵平时很熟悉的东西——不是担心，更像是一种穿透表面直接落到核心的平静注视
"莱茵……你现在累不累？"
莱茵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现在累不累？"
艾克莉西娅的声音没有变，但那种直接的、不带任何拐弯的温柔让这句话的重量比它表面上看起来要厚得多
"从飞艇到这里，杀气失控了一次，还要应对黑雾的事情，再加上刚才路上你脑子一直转着，在思考怎么去对付敌人"
她偏了偏头，金色的眼眸直视着他
"你什么时候打算先休息一下再想这些？"
莱茵沉默了一拍，关于邪神黑雾的事情不容马虎，他确实没想过休息这件事
"等联系完莱娜……"
"联系完之后呢？"
"……等把今天的信息整理完"
艾克莉西娅叹了口气，把茶杯放到桌上，然后从坐垫上站起来，绕过矮桌，在莱茵的旁边坐了下来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靠在他的肩膀旁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莱茵的脸颊
"今天做了很多事，你值得先停一下，不要把自己绷的太紧了"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不是吗？”
莱茵看着面前那只沐浴在光里的茶杯，沉默地坐着
好一会儿，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真是的……好好好。听你的，我的小饭桶……先停一下吧"
莱茵顺势将艾克莉西娅揽入怀中，感受爱人的体温，那股因为自身的责任感而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