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结束了与众人的交流后，莱茵的目光在甲板上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小夜丸的身影
少女正独自站在甲板边缘的栏杆旁，双手撑在铁质栏杆上，微微低着头。狂风扯动着她扎成单马尾的深棕色长发和黑黄色紧身衣的衣摆，整个人的轮廓在残余的紫色微光中显得有些单薄
似乎是刚刚的自我突破，小夜丸感觉自己在这狂风中好像也没之前那般站不住脚了
莱茵迈步走了过去
“小夜丸”
听到那个温和的嗓音，小夜丸的肩膀微微一颤，连忙转过身来。看到是莱茵后，她绷紧的表情松了一些，但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小片
“莱、莱茵先生！那个，莎吉塔和薇兹我都已经……”
话说到一半，她注意到莱茵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她的脸上，而是微微向下移了几公分，落在了她的胸口位置
小夜丸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紧身衣胸口的位置，一道长约五六厘米的裂口正大张着嘴。那是之前在高台上与莎吉塔近身搏斗时，对方的匕首擦过胸口切断布料留下的痕迹。刚才战斗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她压根没注意到这个裂口到底有多大。但现在冷静下来一看，黑黄色的紧身衣布料从裂口两侧向外翻卷着，里面白皙的皮肤隐约可见
走……走光了？！
小夜丸的脸在零点五秒内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际线。她双手猛地捂住胸口，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慌和羞耻，还有种……不知名的兴奋
“不、不要看！！”
莱茵已经默默移开了视线。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动作很自然地拉开了深蓝色外套的拉链，将整件外套从肩膀上脱了下来，然后轻轻地披在了小夜丸的肩上
外套上还残留着莱茵的体温，宽大的布料落在小夜丸裸露的肩膀和胸口上，将那道尴尬的裂口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衣服上淡淡的、属于莱茵的气息钻进了小夜丸的鼻腔，让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好几拍
“先穿着吧，到了龙公馆再换衣服，下次别在那么马虎了”
莱茵的语气平淡而自然，就跟递了一杯水一样稀松平常。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半秒，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小夜丸，黑雾的敌人是很危险的，她们并不像你之前逮捕的犯人，每一次攻击都是奔着杀死你的目的去的。在我、艾克莉西娅和阿不思被拖住的情况下，一个人去面对敌人，是很莽撞的行为”
小夜丸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地攥紧了披在身上的夹克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不过……”
说到这，莱茵偏过头，淡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小夜丸的眼睛。那目光中的温暖和欣慰是实打实的，不掺一丝客套
“这让我很高兴，小夜丸”
“你在没有任何人指示的情况下，自己做了判断，自己选了目标，自己制定了战术，然后自己完成了任务。从头到尾，没有依赖任何人”
他伸出手，在小夜丸有些愣神的目光中轻轻地揉了揉小夜丸的头顶
“你明白了该什么时候出手，什么情况下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你已经成长了很多了小夜丸。作为你的半个师傅，我为你感到骄傲”
小夜丸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靴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鼻子酸得厉害。她使劲地眨了几下眼睛，把眼眶里突然涌上来的热意逼了回去
“……谢谢你，莱茵先生”
莱茵看着面前的小夜丸，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那么，小夜丸”
他突然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
“既然表现这么好，有什么想要的奖励？”
小夜丸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似乎完全没想到莱茵会说这件事
“奖……奖励？”
“嗯。你立了功，功臣不奖赏说不过去对吧？说吧，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会给你？”
小夜丸的脸在两秒之内从耳朵根红到了脖子。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绿色的眼睛里闪着水光
旁边的艾克莉西娅和阿不思同时看向了她，一个好奇地眨着眼，一个面无表情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我……那个……”
小夜丸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
“……我还想被莱茵先生抱着”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什么？”
“因为！”
小夜丸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整张脸，连鼻尖都泛着粉色。她的绿眼睛里闪着水光，声音又急又快
“因为甲板上的风还是很大！我怕被吹得再次站不稳！所以、所以如果莱茵先生能像之前那样……就是，挡风什么的……”
她越说越心虚，声音到最后完全弱了下去，视线四处乱飘，死活不敢和莱茵的目光对上
此乃谎言！其实现在的她根本不会被这股狂风吹走了，她就是想被莱茵抱着而已，只是不好意思直接表现出来，拙劣的编制着借口！
艾克莉西娅歪着脑袋想了想，脸上带着些许调侃的笑容点了点头
“确实呢！甲板上的风很大，小夜丸又不像我们这么抗风。莱茵帮她挡挡风也是应该的嘛！”
阿不思面无表情地看了小夜丸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能被任何人捕捉到的上扬弧度
莱茵愣了一下
随后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过来吧”
他伸开手臂
小夜丸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扑了过去，将脸埋进了莱茵的胸口。她的双手外套的袖口中探出来，紧紧揪住了莱茵胸前灰色T恤的衣襟，全身的紧绷在这一刻同时卸了下来
莱茵的手臂稳稳地环住了少女的腰，将她圈在了怀里。失去了夹克遮挡的他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高空的冷风毫不留情地灌进了薄薄的布料里，但他连一个哆嗦都没打，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
小夜丸闭上眼睛
莱茵的心跳声就在她的耳朵旁边，隔着薄薄的胸膛一下一下稳定地跳动着。那个节奏沉稳而有力，不急不缓，和他这个人一样让人安心
好温暖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鼻尖蹭过莱茵胸口T恤柔软的棉质面料。他的体温透过布料传递过来，暖得让人想要落泪。高空的寒意、战斗后残留的紧张、之前对自己拔刀的自责、害怕帮不上忙的焦虑……所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在这个温度面前全都变得不重要了
莱茵没有怪罪向他拔刀的自己，甚至为他感到骄傲……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她在心底小声地想着
如果能一直这样被莱茵抱着，不用去想什么黑雾、什么邪神、什么战斗……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温度。就这样一直、一直下去……
小夜丸的手指不自觉地攥得更紧了，揪着T恤衣襟的指节微微泛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变得软绵绵的
要是莱茵先生能永远这样抱着我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脸颊就又烫了几分，心脏也跟着加速跳了两拍。但她没有推开莱茵，反而悄悄地把脑袋又往他的胸口蹭了蹭
……
而在这份温暖的背后，莱茵的目光越过小夜丸的头顶，看向了远方的天空
他的表情依然温和，但眼眸深处却掠过了一道不易察觉的冷光
邪神已经盯上了这个世界……又或者，盯上了自己
刚才那头巨龙解体的时候，大量的魔矿石碎片不仅落在了飞艇的甲板上，还有相当一部分被狂风卷着散落到了飞艇的外面。那些碎片如今正散布在这片大陆的不知哪个角落
这其中，有多少是干净的？又有多少里面藏着邪神黑雾的种子？
如果这些携带黑雾的碎片被别的人或者别的生物捡到……
莱茵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将怀里的小夜丸搂得更紧了
小夜丸以为是莱茵在回应自己，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但莱茵的心思已经飘向了别处
到了龙公馆先安顿下来。先联系莱娜吧，让她通过暗码的情报网追踪那些散落在大陆各处的碎片。然后在休整完毕后，亲自前往那几个碎片可能散落的区域进行排查
不能让恐惧根源的这份“礼物”继续扩散下去
这片世界上还有着【虫惑魔】、【白银姬—拉比丽斯】和【黄金卿—埃尔德里奇】的势力，如果黑雾在任何一个区域引爆了大规模感染……
后果不堪设想
“呜——”
飞艇的汽笛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鸣响，打断了莱茵的思绪
紧接着，那种压抑了不知多久的铅灰色天幕终于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刺目的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瞬间铺满了飞艇的整片甲板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那层笼罩了不知道多少公里的深紫色云层从飞艇两侧飞速后退，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
他们终于穿越了云层
眼前豁然开朗
湛蓝的天空一望无际，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在高处。金色的阳光均匀地洒在甲板上每一个人的脸上、身上、发梢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温暖
飞艇下方是一片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的广袤绿色平原。远处，一座造型典雅、线条整洁的建筑坐落在平原的边缘，那修剪整齐的庭院和光洁的大理石阶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龙公馆
被莱茵搂在怀里的小夜丸感受到了光线的变化，微微睁开了眼睛。透过莱茵手臂的缝隙，她看到了那片明媚得让人眼眶发酸的蓝天，以及远处那座在阳光中泛着柔光的建筑
“到了呢……”
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但身体完全没有要从莱茵怀里出来的意思
菲勒拿着喇叭跑到了甲板上，激动地吆喝
“到了到了！龙公馆到了！需要在此站下船的乘客请准备好行李，飞艇将短暂停靠后继续出发前往下一个站点！”
莱茵低下头，下巴轻轻碰了碰小夜丸的发顶
“该下船了”
“……嗯”
小夜丸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揪着T恤的手指，从莱茵的怀里退了出来。她拉了拉披在身上的深蓝色夹克，将衣领往上提了提，把脸颊上还没完全褪去的红晕藏了大半进去
飞艇在龙公馆前方的草坪上降低了高度。厚重的登船跳板被放了下来，底端稳稳地嵌入了翠绿的草地中
这是莱茵一行人的站点。而飞艇在短暂停靠后还要继续起飞，载着剩余的乘客前往这片大陆上的其他目的地
拉法尔带着空牙团的几个人站在跳板旁边，目送着莱茵等人准备下船。拉法尔的表情带着一种不太善于表达的温暖，宽阔的手掌拍了拍系在腰间的巨剑柄
“莱茵先生，一路顺风。如果龙公馆的半龙女仆给你摆脸色，你可以提一嘴拉法尔的名字，我跟她们的管家还算有点交情”
“记住了，谢了拉法尔大哥”
锻治师拖着那口沉重的镇魂馆，在甲板上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他朝着莱茵的方向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兄弟，后会有期。之后碰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需要帮忙，一定记得叫我。毕竟我也算是有经验的人了！”
莎吉塔朝着小夜丸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薇兹则站在甲板的边缘，双手捂在胸前，小幅度但很认真地朝着莱茵的方向一次又一次地鞠躬
莱茵带着艾克莉西娅、阿不思和裹着他夹克的小夜丸走下了跳板。四个人的脚踩上柔软草地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飞艇收回跳板时的沉重机械声
引擎重新轰鸣起来，巨大的风帆展开，飞艇载着一群鼻青脸肿的佣兵和一个拖着棺材的猎魔人，缓缓升空，朝着天际线的另一端飞去
莱茵站在草地上，仰头注视着飞艇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完全融入了湛蓝的天幕之中
风轻轻地吹着。阳光很暖
远处，龙公馆大门前站着的两个穿着女仆装的身影已经注意到了他们，正沿着白色的石阶小跑着迎了过来
一段短暂的平静，即将开始
但莱茵很清楚
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