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小夜丸从高台跃下的时候，脚底传来一阵冰凉的湿意
甲板表面因为之前薇兹的水属性拘束术而变得到处都是积水，再加上战斗中被掀翻的弹药箱和碎裂的木板残骸，整个甲板现在看起来就跟被台风扫过一样狼藉
她稳住身形，迅速锁定了目标
薇兹就在甲板偏左的位置，背靠着一根被砍断了一半的缆绳柱子。此时的她面色已经苍白到了透明的程度，连握着法杖的手都在不停地打颤。但那双被猩红色覆盖的眼睛依然死气沉沉地盯着前方，身体里被覆写的意志还在强行榨取她最后的魔力
水蓝色的触手仍然在从甲板缝隙中不断涌出，但和之前那种疯狂缠绕的劲头相比，现在的触手明显变得迟缓了许多。好几条甚至在伸出甲板后就失去了形态，化成一滩普通的水渍瘫在了木板上
她已经快到极限了，那副样子完全是在强撑
小夜丸没有犹豫，她压低身子，沿着一条弧线快速接近薇兹的侧面
一条水触手从她脚边暴起，裹挟着微弱的水刃朝她的小腿缠去。小夜丸脚尖一点，整个人向侧方轻巧地跳开了半米，让触手扑了个空
没有攻击成功的触手在空中晃了两下就完全瘫软地垂了下去，连回缩的力气都没有了
太弱了。薇兹的魔力储备已经见底了，这些触手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小夜丸轻松的绕过了两条勉强还能蠕动的触手，来到了薇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鱼人少女的后背就暴露在自己面前，呼吸粗重而急促，肩膀在不停地抖动
“……对不起了”
小夜丸轻声说了一句，随后右手忍刀上再次亮起了那层细密的电弧
这一次她甚至不需要用什么花哨的战术。薇兹本就已经虚脱到了连站都站不稳的地步，她的所有“战斗力”都来自黑雾对身体的强制驱动，而不是她本人的意志
小夜丸上前一步，左手轻轻扶住薇兹摇摇欲坠的肩膀，右手将忍刀的刀背精准地贴上了少女后颈的皮肤
“噼……”
神经干扰波再次释放。薇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法杖从指缝间滑落，在甲板上弹了两下。那些还在勉强运作的水触手同时失去了维持形态的魔力供给，整齐划一地化成了普通的水流，顺着甲板的倾斜面缓缓淌向排水口
小夜丸单手扶着失去意识的薇兹，小心地将她靠在了缆绳柱子上，确认呼吸正常后才收起忍刀站直了身子
两个人，都解决了……
小夜丸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准备向莱茵汇报战果时……
面前的一幕让她彻底愣住了
甲板中央的场景，让她整个人石化在了原地
此时的艾克莉西娅正站在拉法尔的面前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兴奋，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没有。那双金色的眼眸平静得就跟一潭没有风的湖水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她的拳头正在以一种极其规律的频率，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拉法尔的脸上
“砰！”
第一拳正中鼻梁。龙人代理团长那颗硕大的脑袋猛地向后甩去
“砰！”
第二拳从侧面兜过来，打在了左侧颧骨上。拉法尔的整个身体被这股力量带着转了小半圈
“砰！”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每一拳的力道都控制得精准到位，不至于打断骨头或者造成内伤，但绝对能让被打的人疼到骨子里。而被一顿疾风连打后，拉法尔的面部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左眼眶青了一大圈，右脸颊高高隆起，嘴角溢出的血丝被风吹得歪歪斜斜地挂在下巴上，龙鳞都掉了一些在地上
艾克莉西娅将拉法尔打到濒死后，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走向了被她之前一拳击飞的戴纳。牛战士此刻正仰面瘫在碎裂的补给箱残骸里，四肢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那双被猩红色填满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天空
圣女蹲下身，拽住了戴纳的牛角，将他的脑袋从地上提了起来
然后拳头又开始落了下去
“砰！砰！砰！”
没有废话，没有台词，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拳接一拳，稳定得像是在敲钉子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艾克莉西娅每一拳出手之前，眼睛都会朝着莱茵的方向飘一眼。那一眼只有短短零点几秒，但足以让了解她的人读懂其中的含义
刚才这些人对莱茵出手了
虽然是被黑雾控制的，虽然不是出于本意，但他们确确实实地把武器对准了莱茵
艾克莉西娅不会因为这个去恨任何人。她清楚几人都是迫不得已
但让她完全不在意？
那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的拳头很平静，但力道比必要的程度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多出来的那一点点，是艾克莉西娅作为女孩子，也是作为莱茵爱人的一点小小的任性
而在另一边，阿不思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锻治师身旁。这位猎魔人的脸上已经印满了拳头的痕迹，左眼眶发紫，右脸颊肿了一圈，鼻血虽然止住了但鼻孔周围还糊着一层暗红的血痂，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的濒死模样
“够了够了！别打了！我已经清醒了！真的清醒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货真价值的哭腔，作为一个纵横沙场的顶级猎魔人，此刻的表情和语气跟一个被班里最安静的女同学突然暴揍的男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你确定清醒了？”
阿不思平淡地问了一句
“清醒了清醒了！比我出生那天还清醒！别再打了！再打下去我真的会死的！”
阿不思垂下眼帘，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认真地评估锻治师的清醒程度。然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收回了拳头
但没有解开绳锁
“先捆着吧。等莱茵确认安全了再放”
……
小夜丸张了张嘴，整个人僵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她的侧后方传了过来
“小夜丸，干得漂亮，刚刚的战斗很精彩”
听到熟悉声音的小夜丸猛地转过身。莱茵此时正缓缓向她走来，银白色的短发在残余的紫色微光中轻轻晃动。他的淡蓝色眼眸里带着一层温暖的笑意，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欣慰
“你在高台上和莎吉塔的那一战，我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分身诱饵的投掷时机选得很好，最后近身电击的那一连串动作也非常干净利落……”
他对着小夜丸微微点了点头，有些担忧的询问道
“莎吉塔和薇兹都被你一个人解决了？没受什么伤吧？”
“嗯……是、是的……没受伤……”
小夜丸的耳朵尖瞬间红了一片，她低下头，视线不自觉地飘向自己的靴尖
被莱茵夸奖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让她脸红了，再加上他说“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就意味着包括她自作主张挣脱锁链、偷偷攀爬高台、甚至被子弹差点擦中脑袋的那些狼狈瞬间，全都被莱茵尽收眼底了
莱茵居然在一直关注和担心自己吗？
真的好丢人……但是，又好高兴……
“那个……莱茵先生，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啊？”
小夜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朝着正在被艾克莉西娅揍的戴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净化”
莱茵收回插在口袋里的右手，走到小夜丸身旁，和她并肩看着甲板上正在进行的“治疗”
“邪神黑雾在寄生宿主之后，会变成丝状结构深深地缠绕在对方的魔力回路上。这种寄生非常牢固，一般的手段很难在不伤害宿主的情况下将其剥离”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卡片挂饰
“我这张卡片有着净化邪神黑雾的能力，但问题是——卡片的净化是不分敌我的。如果在黑雾还缠绕在宿主体内的时候直接用卡片去净化，那股净化之力会连同黑雾和宿主的魔力回路一起烧毁。轻则魔力回路永久受损，重则直接丧命”
小夜丸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要怎么办？”
“所以就需要先把黑雾从宿主体内逼出来，让它脱离寄生状态后再进行净化”
莱茵的语气平静而从容，像是在给学生讲课
“邪神黑雾有一个特性。虽然它寄生的时候很牢固，但它的丝状结构对宿主身体状态的变化非常敏感。当它感知到宿主的身体受到了严重的物理创伤、接近濒死边缘的时候，黑雾会判定这个宿主已经失去了继续寄生的价值，从而主动脱离”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小夜丸
“换句话说就是——把被寄生的人揍到濒死，黑雾就会自己跑出来。这是对宿主来说最安全的净化方法。虽然听起来很暴力，但只要控制好力度，不让宿主真的死掉，事后恢复起来远比被卡片误伤要轻松得多”
小夜丸沉默了好几秒
“……所以艾克莉西娅小姐和阿不思小姐一直在揍他们，是为了把他们揍到快死，然后让黑雾自己跑出来？”
“对”
“准确来说是濒死。是让身体的各项指标降低到一个临界点，让黑雾误判宿主即将死亡。力道控制在这个范围内的话，事后不会留下后遗症”
莱茵补充道，语气依然很自然
“艾克莉西娅和阿不思对力量的微操都达到了非常高的水平，所以这件事交给她们来做是最合适的”
小夜丸再次沉默了
她转过身，看着甲板上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嘴歪眼斜的空牙团成员们，又看了看已经揍完了戴纳、正用手帕擦拭拳头的艾克莉西娅和缩在角落里抖得跟筛子一样的锻治师
然后低头看向了自己脚边
薇兹正安静地靠在柱子上沉睡，脸上干干净净，连一点淤青都没有。远处高台上的莎吉塔也是一样，被她温柔地放倒后毫发无伤
……所以她刚才费尽心思搞什么电击制服？直接一拳一拳往死里揍就行了是吧？
算了……不想了
小夜丸默默地蹲下身，看着脚边还在安静沉睡的薇兹，犹豫了两秒。然后带着一脸“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的表情，缓缓攥起了拳头
“抱歉了薇兹小姐……这真的是为了把你体内的黑雾赶出来，不是我故意要打你的……”
她闭上眼，拳头对着薇兹的小腹落了下去
力道不重。但也绝对不轻
“唔……！”
薇兹的身体猛地一颤。即便在昏迷状态中，鱼人少女的眉头也痛苦地皱了起来
小夜丸咬着牙，一拳接着一拳……她在心里疯狂地道着歉，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直到感觉到薇兹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一丝极其细微的黑色雾气时，她才停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而另一边，拉法尔、戴纳和锻治师的体表也同时浮现出了大量的黑色丝状物。那些东西从毛孔里被挤出来后在空气中扭动了几下，便失去了活性，化成了一缕缕静止的烟气悬浮在半空中
显然邪神并没有留一丝的意识在上面，这些黑雾只是被设定了固定的目标的一次性用品
莱茵走到甲板中央，右手按在了胸口那张卡片上
温暖的金色光芒从他的掌心透出，顺着卡片的纹路向四周扩散开来
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黑色烟气在接触到金色光芒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嘶嘶声。黑色的雾气开始急速褪色、变灰、变白、最终化成了一缕缕几乎透明的、散发着微弱金色光泽的纯净能量流
这些能量流在空气中盘旋了片刻后，被莱茵胸口的卡片缓缓吸入，卡面在吸收的过程中闪烁了几下，随后恢复了平静
莱茵收回手，平静向身旁的小夜丸解释道
“邪神黑雾的本质是一种被邪恶意志污染的神之力。我胸口的这张卡片可以将其中的邪恶成分剥离，把剩余的部分还原为纯粹的神之力后保存起来。虽然每次能转化的量不大，但积少成多的话也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资源”
他低头看了一眼卡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温热的卡面
化敌人的力量为自己所用。虽然听起来有点不太厚道，但实用性是真的没话说
不过这些累计的神之力……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从卡片里调取出来使用，只有上次沟通大日女的时候这个卡片才主动做出了反应
……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是一段混乱、尴尬但又莫名温馨的恢复时间
最先彻底恢复的是锻治师，他独特的体质让他恢复的迅速
这位猎魔人被阿不思解开绳锁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坐在甲板上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戳了戳自己的脸。指腹刚碰到肿起来的左颧骨，他就倒吸了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把手缩了回去
“嘶……我这辈子被恶魔揍，都没在解放镇魂馆后还被揍的这么狠……真是个……”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偷偷瞄了一眼正站在不远处的阿不思。银发少女正侧头和莱茵低声说着什么，那张精致到过分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锻治师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
“……算了，当我没说”
他用大拇指揩掉了鼻孔旁残留的血痂，转过头看向另一边。他那口已经恢复了棺材形态的镇魂馆正安安静静地待在甲板上，棺面上那只巨大的独眼已经闭上了，整个棺体没有了之前那种躁动不安的颤抖，表面的暗红色纹路也全部消退了
“至少这家伙没事……”
锻治师低声嘟囔了一句，伸手拍了拍棺材的侧面。棺材的表面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像是里面的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触碰
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虽然嘴上天天喊着“被那个女人烦死了”，但这口棺材和里面的大家伙毕竟已经陪了他很多年了。要是它真的因为这次的事情坏了，他恐怕比谁都难受
紧接着的是拉法尔，他的恢复速度比锻治师慢了不少。龙人的体质本就远超常人，黑雾脱离后他的自愈能力迅速启动，脸上的淤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但精神上的冲击显然没那么容易恢复
他沉默地坐在甲板上好一会儿，竖瞳低垂，双手攥着巨剑的剑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甲板上的战斗的痕迹已经说明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们被控制了，还对帮助了他们解决了龙群的客人发起了攻击
周围的空牙团成员们也在陆续恢复意识，戴纳揉着自己肿成两个馒头的脸颊，一脸茫然地坐在碎裂的残骸里，似乎还没搞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拉法尔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穿过散落着碎木板和积水的甲板，落在了正和小夜丸说话的莱茵身上。龙人沉默地注视了那个银发青年好几秒，然后缓缓站起了身
“客人……先生”
拉法尔的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歉意和自责。他用力地将巨剑插在身侧的甲板上，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对着莱茵深深地弯下了腰
“之前在甲板上，你的杀气泄露的时候，我们……我们对你举起了武器。那个时候你明明是在帮我们清理怪物，替我们恢复魔力，我们却因为恐惧把你当成了敌人。之后又被控制，对你发起了攻击……”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明显哽了一下，竖瞳中闪过一层复杂的水光
“身为空牙团代理团长，我为我和我的船员们的所有失礼行为，向你正式道歉！”
戴纳也挣扎着站了起来。牛战士的脸肿得比拉法尔还严重，两只眼睛完全变成了两条缝，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学着拉法尔的样子，弯下了那条粗壮的腰
莎吉塔从高台上下来的时候脚步还有些虚浮。她揉着自己被电击过后还在发麻的手腕和小腹被揍的地方，走到小夜丸面前停下，那双琥珀色的锐利眼睛上下打量了小夜丸好几秒
“……是你放倒的我？”
小夜丸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
莎吉塔沉默了两秒，随后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小夜丸的肩膀。那一下拍得不轻，震得小夜丸的身体往前晃了一截
“手法很干净。后颈的电击精准到位，没有留下多余的伤。如果换成别人来，我这条手臂可能要废上三天。你是在哪里接受的训练？”
“治、治安管理局……”
“难怪，管理局出身的人果然有两把刷子”
莎吉塔的语气里没有怨恨，反而带着一种同为战士的惺惺相惜。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谢了，小丫头。欠你一个人情”
小夜丸被这突如其来的认可搞得手足无措，只能红着耳朵连连摆手，嘴里说着“不不不没有没有”之类的话
薇兹则是最后一个彻底清醒的。她醒来的时候先是茫然地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然后第一反应就是低头查看自己的法杖。确认杖身完好、宝石没有裂纹之后，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靠在缆绳柱子上，虚弱但安心地笑了笑
当她从拉法尔口中得知了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情之后，那双大眼睛里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她小跑到莱茵面前的时候脚步还在打颤，半鞠躬半点头地语无伦次了好一阵
“太……太感谢了，客人！不仅帮我们恢复了魔力、清理了那些怪物，甚至还帮我们摆脱了被控制……刚刚对你的敌意我……我真的非常抱歉！”
看着有些紧张的薇兹，莱茵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
“不必那么拘束，叫我莱茵就行了”
“至于刚刚的事情，举手之劳。你在那种状态下还能维持那么久的防护罩，让飞艇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影魔群撕碎，这份坚持本身就值得所有人感谢”
薇兹被这句话说得愣住了，随后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更用力地鞠了一个躬
而锻治师则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
这位猎魔人在一旁沉默了很久。他靠在镇魂馆的侧面，双手抱在胸前，红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肿着的左眼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别扭。他就那么安静地看着莱茵和空牙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交流、道歉、道谢，自己却一直没有动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直起身子，抓了抓自己那头乱糟糟的红发，别别扭扭地走到莱茵身侧
“那个，兄弟……”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好意思啊。之前你的杀气一泄露，我就被吓得下意识对你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移向了远处甲板上那些散落的魔矿石碎片，又移向了天空中已经开始变薄的紫色云层
“那个黑雾我也有所耳闻，被控制的时候……虽然没像传闻中那样的记不清被控制时候的记忆……”
“可意识也变得像喝了几斤假酒一样模模糊糊的，我能勉强感觉有什么东西保护了我的意识，让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动，但脑子却完全控制不了。那种感觉……”
锻治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太他妈恶心了！”
他用力地吐出这几个字，似乎是把积压在胸口的那股浊气也一起吐了出来。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莱茵的眼睛，伸出了右手
“这次就谢谢你了，兄弟！你这人不错。以后遇到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跟我说一声，只要不是让我跟那个女人谈恋爱，其他的什么都行！”
莱茵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笑了一下。他伸出手和锻治师握在了一起，力道恰到好处
“那我先记着了。以后说不定真有用得到你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对了，你那口棺材里的红泪之魔，下次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好好聊聊。我之前在另一个世界和一位恶魔相处了很长时间，在恶魔的情感结构方面多少有点心得”
锻治师的手猛地一僵
“……兄弟你别害我”
“不是害你，是帮你~”
“帮我？帮我什么？帮我跟她处对象？饶了我吧！”
莱茵笑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这个猎魔人嘴上喊着烦，但刚才醒来后第一个去检查的就是镇魂馆的状态。那个拍在棺材侧面的手掌，力道轻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显然，他是知道了保护他意识的力量来自于谁。他也比自己以为的，更在乎那个“烦人的女恶魔”
……
见最后一个被控制的人和莱茵交流完后，拉法尔转过身，快步走到莱茵面前，脸上的表情变得郑重了起来
“莱茵先生，关于这次的事情，我们空牙团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且不说你帮我们清理了那些影魔巨龙，光是帮我们净化黑雾这一条，就已经是救命之恩了”
他转过头，朝着甲板上清理并堆积成小山的紫色魔矿石碎片努了努嘴
“这些魔矿石都是从那些影魔巨龙身上打下来的高纯度核心碎片，市面上一颗都能卖出不少的价格。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把所有的碎片都送给你，就当是这次的谢礼”
“毕竟大部分的影魔巨龙都是莱茵先生你一个人解决的”
莱茵顺着拉法尔的视线看去，那堆魔矿石的数量确实可观。紫色的晶体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堆在一起少说也有好几十公斤
“拉法尔团长，这太多了，我可带不走那么多”
莱茵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随手拣了几颗品相不错的碎片丢给了艾克莉西娅让她收好
“我收一些就好，剩下的你们自己留着吧。这些东西不管是拿去卖钱还是当飞艇的引擎燃料，对你们空牙团来说都比放在我手里更有价值”
拉法尔皱起了眉头，张了张嘴想要坚持
莱茵抢先一步抬起手，指了指飞艇甲板上那些被战斗破坏的木板、断裂的缆绳和东倒西歪的设施
“而且你看看这甲板，被我们折腾成什么样了。地板碎了一大片，缆绳断了好几根，一堆东西都毁的乱七八糟了。这些修理费用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而坦然
“拿这些魔矿石去修好飞艇，是比给我更合理的用途。空牙团靠这艘飞艇吃饭，飞艇好了你们才能继续接活。与其给我一次性的谢礼，不如让你们的飞艇保持最佳状态，以后有需要的时候我能随时搭你们的船，这不比送矿石实在多了？”
“而且你们不也解决了一堆的影魔巨龙吗？多出来的那些就当我对空牙团的投资了，如何？”
拉法尔愣了一下，随后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的光
这个年轻人，不仅实力强到离谱，做人做事也滴水不漏。既给足了空牙团面子，又替他们解决了最实际的经济问题，甚至还顺手留了一个未来可以长期合作的口子
龙人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那这次的船费也免了！一会我会让非勒把钱退给你，以后不管你之后去哪里，只要在这片大陆上需要空中运输和支援，随时联系我们空牙团。我拉法尔说到做到！”
拉法尔说着，抬起左手腕。手腕内侧的皮肤上原本什么都没有，但随着他用右手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一层淡蓝色的光纹从皮肤表面浮现出来，迅速成型为一个半透明的腕部终端界面
“来，对一下终端。我把空牙团的专属联络频道传给你”
莱茵也抬起了自己的左手腕，用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同样的淡蓝色光纹在他手腕内侧浮现，半透明的终端界面展开，和拉法尔的终端靠近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
两人同时收回手腕，终端的光纹在几秒后重新隐入皮肤，消失不见
“多谢了，拉法尔团长。以后有机会一起喝一杯！”
“哈！那可是你说的！”
拉法尔笑着锤了一下莱茵的肩膀，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莱茵也跟着笑了一声，两个男人之间的氛围轻松了不少
锻治师也凑了上来，举着自己的左手腕
“莱茵兄弟，我们也交换一下通讯。说不定以后我被那个女人烦到极点了，还得找你支招”
“当然，随时欢迎！”
又是两声“叮——”，两人联络方式也交换完毕
锻治师收回手腕后，一脸别扭地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之前偷偷捡的那几块魔矿石碎片，犹豫了一下，还是递到了莱茵面前
“这几块是我之前从天上接的，成色都挺不错。你拿着吧”
莱茵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收下，而是回推给对方
“那是你凭本事接的，自己留着就行”
“……行吧，以后随时找我帮忙，不用客气！那怕是跨世界都没问题，我有的是方法迅速来到你身边帮你！”
锻治师飞快地把矿石塞回了口袋，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心疼表情被他迅速藏了起来，换上了一个豪爽的咧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