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把涂山的账本全烧了。你以后，还会不会给我熬那种粥？”
苏白停下脚步。
“不用烧。”
转过身，视线落在床上的女人身上。
“只要你按时发工钱，想喝什么我给你熬。”
这就够了。
苏白被几个护卫半请半押的带进了内室。
这是容容的私人起居室。桌上看不见公文，阵法卷轴也被收了起来。墙角静静的躺着一把金算盘。那是涂山二当家从不离身的法宝。现在被随意丢弃在地上。
苏白盯着那把算盘。
“算盘离手，等于把命交出去一半。她这是在向我示好，还是在试探我的底线？一个习惯把所有东西都明码标价的女人，突然扔掉秤星，绝对没那么简单。”
内室的珠帘被掀开。容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常服。血污洗净。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少了平时那种压迫感。整个人透着一股柔弱。
容容指了指桌旁的圆凳。
“坐。”
苏白拉开凳子坐下。容容走到对面。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托盘里放着剪刀。旁边搁着纱布。还有一瓶淡绿色的药膏。
容容没有坐下。直接弯下腰，拉过苏白的右手。
苏白下意识往后缩。这只手昨天差点废在容容的命令下。身体的本能反应比理智更快。
容容的动作停顿了半秒。加重了力道，把那只手拽了回来。
“别动。”
拆开原本粗糙的包扎。血痂和布料粘连在一起。容容拿过剪刀，一点一点剪开。动作很慢。温热的呼吸扑在苏白的手背上。淡绿色的药膏涂抹在伤口处。清凉的刺痛感传来。
苏白盯着容容的发顶。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颗甜枣？还是因为我救了她，她觉得欠了人情必须立刻还清？在妖界混，最怕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柔。越是温柔，背后的代价往往越大。”
手背上传来真实的触感。动作很轻柔。这种久违的关怀，让苏白浑身不自在。
门外守着的两名护卫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两人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二当家居然亲自给一个人类包扎伤口？”
“那可是掌管涂山财政的千面妖狐，平时连大当家受伤都是让医师处理。”
“这人类到底施了什么迷魂汤？”
纱布重新打了个结。容容直起身。
“既然你答应做我的专属厨师。”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打算给我准备什么样的专属菜单？”
苏白收回手。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指。关节处的僵硬感减轻了许多。
“做菜得看人下菜碟。”
“我需要了解你的饮食偏好，作息习惯。”
苏白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以及，你真正的心病。”
心病两个字说出口。容容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下。整个人僵在原地。伪装出的平静无法维持。
这两个字在妖界是个禁忌。尤其是对掌管全局的二当家而言。承认心病，就等于暴露弱点。一旦弱点被敌人知晓，涂山将面临巨大的危险。
容容盯着苏白。苏白毫不退让的迎上去。
“你常年算计，神魂紧绷。”
“普通的安神汤治标不治本。”
“我要治的，是你心里的窟窿。”
容容没有反驳。肩膀微微垮了下来。那种疲惫感显露出来。这半个月来，这是容容第一次在一个外人面前放松下来。
苏白接着说。
“所以，我需要贴身观察。”
“你每天干什么，见什么人，处理什么事。”
“我都要跟着。”
这是一个无理的要求。等同于要插手涂山的核心机密。对于一个人类来说，这是越界的行为。
门外的护卫握紧了刀柄。只要二当家一声令下，护卫就会冲进去把这个人类杀掉。
容容盯着苏白看了很久。原本紧绷的面部线条慢慢柔和下来。双眼弯出弧度。露出了一个很轻的笑。
“好。”
容容答应了。
护卫们面面相觑。十分震惊。二当家居然同意让人类插手她的日常？这等同于把涂山的一半机密向这个人类敞开。
砰的一声响。红木房门被一脚踹开。木屑四处飞溅。
雅雅大步跨进房间。身后的无尽酒壶随着步伐晃动。蓝色的妖气在周身涌动。
“容容，前线的账......”
话音停住。雅雅停在桌前三步远的地方。视线在房间里扫过。她看见了角落的算盘。还有容容披散的长发。桌上放着药膏。苏白手上缠着新纱布。
雅雅的脸沉了下来。妖气变强。室内的温度下降。桌上的茶水结出了一层薄冰。
“你在干什么？”
雅雅指着苏白。杀气毫不掩饰的释放出来。
“谁准你离她这么近的？”
在雅雅看来，这个人类虽然救了容容，但终究是个危险的不安定因素。一个没有妖力的人类，凭什么能治愈神魂？现在居然进到内室，还让容容亲自伺候他包扎。这简直是踩了涂山的底线。
苏白坐在凳子上没动。连姿势都没换。
容容往前跨了一步。挡在苏白和雅雅中间。绿色的妖气从脚下蔓延开来。碰触到雅雅的蓝色冰霜。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
“姐姐，收起你的妖气。”
容容的话语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他现在是我的专属厨师。”
“也是唯一能治愈我神魂的人。”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动他。”
雅雅愣住了。这还是容容第一次为了一个外人，用这种态度跟雅雅说话。雅雅看看容容，又看看苏白。心里的警惕更深了。
“治愈神魂？”
雅雅冷笑一声。
“就凭一锅破粥？”
“天知道他是不是用了什么蛊惑人心的邪术。”
苏白站起身。绕过容容。直面雅雅。
“是不是邪术，试过不就清楚了。”
苏白走到旁边的炭盆前。里面还有几块未燃尽的红炭。苏白伸出左手。悬在炭火上方。闭上眼睛。调动体内那股人间烟火的特质。一丝微弱的白光从掌心溢出。落入炭盆中。
原本散发着燥热气息的炭火，瞬间变得温和起来。整个房间里的冰冷杀气，被这股微弱的暖意一点点驱散。雅雅体内的妖气，也不受控制的平缓下来。
雅雅瞪大眼睛。这力量独立于妖力和道法之外。能直接作用于情绪和神魂。
苏白收回手。转头看着雅雅。
“雅雅二当家常年修习寒冰法术，体内寒气郁结，导致脾气暴躁。”
“如果信得过我。”
“明天我给你熬一碗特制的清火汤。”
“保证让你这满身的火气，消得干干净净。”
雅雅捏紧了拳头。盯着苏白。蓝色的妖气在指尖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