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深处,几支火把插在岩缝里,散发着昏黄的光。
光晕之外,便是一片漆黑,值夜的护卫倚在洞壁或矿石堆旁,脑袋一点一点,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彦卿睁着眼,躺在挤挨的人堆里。脚镣冰凉,但他没动。等巡逻的脚步声转过远处的弯,彻底消失,他才起身。
他先看向最近那个倚着筐睡着的护卫。手指虚握,寒意无声凝聚,一道薄如蝉翼的冰片在掌心成形。手腕一抖,冰片掠过黑暗,没入那护卫的颈侧。护卫身体微微一颤,头歪向一边,再没了声息。连血都没溅出多少,寒意封住了伤口。
彦卿解开脚镣——锁扣在他手里如同泥捏,轻轻一扭便开了。他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潮湿的泥地上,没有半点声响。像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贴着洞壁滑向下一个岗哨。
两个护卫守在通往冶炼区的岔道口,正低声抱怨夜长。话音未落,颈后同时一凉,眼前便黑了。
他穿梭在阴影里。经过一片挤满难民的凹坑时,里面的人蜷缩着,在噩梦中皱眉。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然后消失不见。
打算他闹出大动静之后,这些人凭借着求生的本能也能逃出去,只要我把守卫清理干净就是。
一个、两个、三个……岗哨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
现在彦卿伏在头顶的支撑木架上,他内心计算着时间,等待着人。
在感觉差不多快到的时候,他拿出自己奇物里面的剑。
果不其然一队五人的巡逻队走来。彦卿等他们从下方经过。刀刃精准而迅速的没入他们后颈。五人几乎同时向前扑倒。彦卿轻轻将将尸体放下,拖进旁边的废矿道,用乱石草草掩住。
清理完主洞附近的明暗哨,他转向护卫们集中休息的营地。那里搭着几个简陋的草棚,几十人横七竖八躺着,鼾声震天。兵器胡乱堆在一旁。彦卿站在棚外阴影里,手指连弹。极寒的细流钻入草棚,贴着地面蔓延,爬上那些沉睡者的口鼻、胸膛。鼾声渐渐微弱,终至无声。只有棚外火盆里的炭火,偶尔噼啪炸起一点火星。
……
香柚在黑暗等了很久。直到身旁沉重的呼吸声变得绵长,她才悄悄睁开眼,她抖了抖破烂的衣服,一个细长的铁丝就掉了出来,她捡起来往脚铐的锁孔拨弄几下。
咔哒一声,脚铐便开了。
作为一个闯南闯北的人,她会许多小技能,开锁只是其中不值一提的一项。
她轻轻褪下铁镣,放在地上,用干草盖住。然后蜷起身子,像只猫一样,贴着冰冷的洞壁,朝记忆中来时的方向挪去。
她也不是任人摆布的人。 也是一个历经数次生死之人,小心翼翼的躲开巡逻的人,靠着勇气和机敏朝着外面逃走。
又一队巡逻的脚步声从对面传来。按照之前的规律,他们应该直走,去另一边巡视。但彦卿的动作将吸引了巡逻的注意。
“刚才那边是不是有动静?”
“过去看看。”
脚步声折返,朝她藏身的方向来了。
香柚缩进一道岩缝里,紧紧贴着石头。
香柚头皮发麻。岩缝很浅,根本藏不住人。火把的光晕已经晃了过来,照亮了凹凸的岩壁。
就在她准备暴露自己起身朝朝洞口方向狂奔时。
一道影子从侧里闪出,快得看不清。只听几声闷哼,那两人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火把掉在地上,滚了几滚,光焰跳动。
香柚回头,彦卿站在那儿。
“你……”
彦卿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声音也压得很低:“等会我会搞出大动静,到时候所有守卫都会被吸引过去,到那个时候再逃,现在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香柚点了点头,越是距离出口越近,她便越容易被抓到,她相信彦卿,这个少年已经救了她好几回,这一次也像以前那样救下她。
她有信心。
她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而彦卿则加快了清理的速度。
当他将又一个营地里七名沉睡的护卫送入永眠时,远处响起一声尖锐的铜锣响!
“敌袭——!”
“有人死了!”
呼喊声、兵器碰撞声、杂乱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矿洞的沉寂。剩余未被清理的护卫从各个角落涌出,火把接连燃起,将洞窟照得通明。他们发现了同伴的尸体。
彦卿不再隐藏。他身形急掠,朝着洞口方向冲去。身前挡住他的人全部被他斩杀,但他也在避开人多的地方,似乎也很害怕被人包围。
其他人对视一眼,不再靠近彦卿而是拉开距离将他一点点围住。
终于他冲出矿洞的时候,五六十名江家护卫已经将他团团围。
天空和洞窟一样也是一片漆黑,黑色的云层翻滚着,时不时闪过苍白的雷电。
彦卿的目光扫视着围上来的人群。
一个满脸横肉、腮帮子有道疤的汉子从人堆里挤上前,手里提着把环首刀。他咧嘴,露出黄黑的牙齿。
“小子,看你往哪儿跑!”
周围人松了口气,眼前的人显然也怕被人包围,不然不会一直找着人少的地方走,现在他已经被彻底围住,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打赢他们这么多人吧。
只是他到底是谁,总不能是哪些妖怪吧。
他们不明白彦卿的身份,但见识过江家手下妖灵吃人的场景,一想到自己可能面对的是那种玩意,他们又开始害怕了。
似乎恐惧的就连身边的空气都变冷。
“有冰!”
在某人的大吼下,众人才惊觉,周围变冷并非错觉,他们的脚下不知何时已经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冰。
而那冰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紧紧贴着每个人的靴底,向上缠绕,裹住脚踝,冻住下半身。
“我的脚!动不了了!”
惊呼声炸开。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想抬脚,却发现靴子仿佛焊在了地上,纹丝不动。有人用力过猛,身体失去平衡,哐当一声摔在冰面上,手里的长枪脱手滑出老远。冰还在往上爬,爬过小腿,膝盖……寒意透骨,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肉里。
头目脸上的横肉抽搐着,他试图后退,但双脚同样被牢牢冻住。他低头看着那晶莹的、还在缓缓蠕动的冰层,眼睛里露出骇然。
彦卿抬起右手,他的武器凭空出现在他的受众。
数道剑气挥出,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巨镰横扫而过。喉咙被切开,胸膛被洞穿,颈骨断裂的脆响混在压抑的噗噗声里。
一个接一个身影僵住,倒下。鲜血从不同的伤口涌出,在冰面上汇聚,流淌,又被低温迅速凝结,变成一滩滩暗红色、半固体的污渍。
火把还在烧,发出噼啪的轻响。风穿过山林,吹得火焰摇曳,光影在满地尸骸和血冰上晃动。
空地上还能站着的,只剩彦卿一人。
洞口的火光暗了一下。
三条人影,从那片深邃的黑暗里,缓缓踱出。
“跑!”
矿洞的难民开始向四周逃走,像狂风扬起的砂砾,四面八方逃散。
香柚混在人群里,转身钻进树林,消失不见。
“救我!”
周管事竟然还没死透。他望向从矿洞里走出的三人,伸出了求救的手,张口嘴,血汩汩外流。
绿衫男子走到他身边,轻轻的抓住了他的手。
“怎么救,都这样了,已经死定了啊。相识一场,我可以给你个痛快,你想这样等死还是一个痛快。”
周管事眼睛黯淡了,他看向另外两人,其余两人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他也明白了,这些人是绝对不会救他的。
“给.....给个痛快吧。”
“好勒。”
那人张开大嘴,然后在周管事的哀嚎声,嚼碎了他的头盖骨,生吞了他的整个脑子。
绿衫男子咀嚼了几下,咕咚一声咽下,随手将残破的尸体丢开。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抬头,看向空地中央的彦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