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外的空地,火把光在渐起的山风中摇晃,将满地尸骸和晶莹冰碴映得忽明忽暗。血腥味混着寒气,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绿衫男子丢开周管事软塌塌的脖颈,随手抹了把嘴角。他盯着几步外的彦卿,那双泛黄的瞳仁在火光下缩了缩。
壮汉抱着胳膊,铜铃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黑袍依旧沉默,宽大的袍角无风自动。
彦卿剑尖垂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拉长,又迅速消散。
短暂的死寂。
然后壮汉动了。
没有预兆,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速度,像一头冲锋的犀牛直撞而来!右拳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砸向彦卿面门,拳面皮肤泛起灰褐色,仿佛覆盖了一层岩石。
彦卿没退。他左脚向后半步,身体微侧,手中长剑由下向上斜撩,剑锋精准地迎向那只石化的拳头,却不是硬碰,而是贴着拳面一擦而过,带出一溜刺耳的金石摩擦声和飞溅的火星。同时,他左手并指如剑,向身侧地面虚点。
咔啦——
以彦卿立足处为起点,一道冰棱如毒蛇般骤然窜出,贴着地面急速蔓延,却不是冲向壮汉,而是射向侧后方正悄无声息贴近的绿衫男子!
绿衫男子“啧”了一声,身形诡异地一扭,仿佛没有骨头,险险避开冰棱的突刺。冰棱擦过他衣角,瞬间冻结了一片布料。而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几缕几乎看不见的淡绿色雾气悄然散开,又被寒气驱散。
壮汉一拳落空,顺势拧腰,左臂横扫,带起呼啸的风压。彦卿矮身避过,长剑顺势下劈,斩向对方膝盖后方。壮汉反应极快,右腿后撤,同时被岩石覆盖的左小腿抬起格挡。
铛!
又是一声闷响。剑刃在石化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白痕,未能斩入。但彦卿借力向后飘退,与此同时,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数根尖锐的石刺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若是退慢半分,便会被刺穿脚掌。
是那个壮汉的能力。操控土石,强化自身。
彦卿人在半空,手腕一抖,数道冰晶凝结的细小飞刃射向壮汉双眼等要害。壮汉怒吼一声,双臂交叉护住头脸,冰刃打在岩石皮肤上纷纷碎裂。
而就在彦卿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将落未落之际——
一直沉默的黑袍动了。
他没有前冲,只是抬起一只枯瘦的手,对着彦卿的方向虚虚一握。
彦卿顿时感到周身空气一滞,仿佛瞬间陷入了粘稠的胶水之中,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分。不仅如此,脚下的影子似乎活了过来,扭曲着缠向他的脚踝!
控制类能力。阴影束缚。
壮汉抓住这瞬间的机会,咆哮着再次冲来,双拳如擂鼓般轰出,封死了彦卿左右闪避的空间。绿衫男子也如鬼魅般从另一侧贴近,指尖不知何时变得漆黑,带着腥甜的气息,戳向彦卿肋下。
危急关头,彦卿眼中寒光一闪。
他并未强行挣脱阴影束缚,反而将计就计,身体顺着那股粘滞感微微后仰,同时左手向下一按!
以他为中心,狂暴的寒气轰然爆发!
地面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光滑如镜的坚冰,并且急速向外扩张。壮汉冲来的脚步猛地一滑,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向前栽倒。绿衫男子也是脚下打滑,疾刺的动作变形,不得不凌空翻身调整。
而彦卿脚下的阴影束缚,在极寒蔓延过来的瞬间,仿佛被冻得僵硬了一瞬,出现了细微的松动。
就是这一瞬。
彦卿身形如挣脱蛛网的飞鸟,骤然从原地消失。不是直线后退,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侧滑,恰恰从壮汉倾倒的身体和绿衫男子调整的间隙中穿过。
他出现在壮汉身侧,长剑化作一道冰冷的银线,直刺其未被岩石覆盖的颈侧!
壮汉惊觉,怒吼着扭动脖颈,同时右臂回扫。但彦卿这一剑太快太刁,眼看就要命中。
噗!
一声轻响。
剑尖刺入的,却不是血肉,而是一团从地面涌起、裹住壮汉脖颈的浑浊泥浆。泥浆迅速硬化,形成了一层简陋但有效的护甲,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是壮汉自己的能力,千钧一发之际的自我保护。
彦卿一击不中,毫不恋战,抽剑便走。但绿衫男子已经调整过来,漆黑的手指带起数道残影,封住了他的退路。指尖划破空气,带起细微的嗤嗤声。
彦卿挥剑格挡,剑身与指尖碰撞,竟发出金属交击之声。绿衫男子的手指坚硬如铁,且带着一股阴柔的黏劲,试图缠住剑身。
另一边,壮汉已爬起身,暴怒着双拳捶地。地面剧烈震动,无数碎石离地浮起,随即如暴雨般射向彦卿!黑袍的阴影束缚虽然被寒气干扰减弱,但依旧如影随形,试图再次限制彦卿的行动。
三妖配合,攻防一体。壮汉正面强攻、范围压制,绿衫男子阴毒偷袭、近身缠斗,黑袍远程控制、制造麻烦。一时间,彦卿虽凭借高超的身法和剑术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并予以凌厉反击,冰霜能力更是不断改变战场环境,制造滑道、冰墙格挡、冰刺干扰,但面对三种不同风格、互补互助的能力,竟也难以立刻打开局面。
他的剑几次险些重创绿衫男子,都被壮汉及时用土石阻挡或黑袍的阴影拉扯所救。而他想先解决威胁最大的黑袍,对方却始终游离在战圈边缘,身形飘忽,难以锁定。
战斗陷入短暂的僵持。
空地上一时间只见人影翻飞,剑光闪烁,冰晶四溅,土石纷飞,阴影蠕动。闷响、碰撞声、冰层碎裂声不绝于耳。
彦卿又一剑逼退绿衫男子,顺势一脚踏碎地面涌起的石笋,目光扫过再次聚拢过来的三妖。
他呼吸依旧平稳,但眼神更冷了几分。
绿衫男子揉了揉被剑气划破衣袖的手臂,那里皮肤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他盯着彦卿,脸上的懒散笑容终于收敛了一些。
“小子,”他开口,声音带着黏腻,“你比我们想的还要棘手。”
壮汉喘着粗气,身上多了几道浅浅的剑痕,虽然没能破开岩石防御,但也让他疼痛不已。他死死瞪着彦卿,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黑袍依旧沉默,但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加浓郁了。
彦卿喘了口气,他望着三只妖精,现在他应对起来还很吃力,但是一定这三只妖精的状况更糟糕。
他能赢,一切如他所想那样。
他握住剑,寒意从剑身上散发,却让彦卿感觉到自信,拥有强大力量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