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雾气在巷子里翻涌，速度不快，但那种压迫感很真实。
陆辞身上的眼球全部锁定了那个方向，瞳孔收缩，像是被什么本能驱动着。
他的触手末端微微颤动，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生理性的亢奋。
脑海里那道冰冷的声音又响了。
【检测到低阶异化体，编号：未录入。】
【威胁等级：E。】
【建议：吞噬。】
陆辞：“……吞噬？”
他下意识的重复了这个词。
那团雾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凝聚的速度骤然加快。
紫色的轮廓在几秒之内成型，是一只趴在墙壁上的东西，体型跟大号的野猫差不多，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鳞片，脑袋上开了三道竖缝，像是眼睛又像是嘴。
不是人类，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动物。
更关键的是，路过巷口的行人依然无动于衷。一个戴耳机的高中生从巷口走过，距离那东西不到两米，连看都没看一眼。
只有他能看见。
那个异化体歪了歪脑袋，三道竖缝同时张开，露出里面密集的细小牙齿。
然后它动了。
速度很快，灰白色的身影从墙壁上弹射出来，直奔巷口。
不，直奔他。
陆辞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得快。
他的三条触手同时抬起，在身前交叉形成了一个防御姿态。那个异化体撞了上来，牙齿咬住了他最粗的那条触手。
没感觉。
完全没感觉。
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不对，蚊子叮一口好歹还痒。这玩意儿咬上来，他连痒都没有。
触手表面的一颗眼球转了过去，盯着正在拼命撕咬的异化体。
E级。
系统说的没错，这东西确实弱。
但下一步该怎么办？系统说吞噬，具体怎么操作？张嘴吃？他现在有嘴吗？
他还没想明白，身体又自己动了。
咬住触手的那只异化体忽然僵住了。
陆辞触手表面的黑色物质开始蔓延，像是流动的墨水一样包裹住了异化体的头部，然后是身体，然后是尾巴。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那只灰白色的异化体消失了，被他的触手吸收了。
【吞噬完成。】
【获得微量深渊因子×1。】
【当前深渊因子：1/100。】
【提示：深渊因子是幼生体成长的核心资源。收集满100单位可进行第一次蜕变。】
陆辞看着脑海中浮现的信息，没有说话。
刚才那个吞噬的过程是自动的，身体自发完成的，跟他的意志没太大关系。这具身体有它自己的本能。
他低头看了看刚才咬过的那条触手，完好无损。连个牙印都没有。
再看看巷子，紫色的雾气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空荡荡的窄巷和墙角的垃圾袋。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行吧。”
他收回触手。
在路人眼里，刚才这一幕大概是什么样的？一个白毛小萝莉站在巷口发了会儿呆，然后自言自语了几句？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头疼。
不过头疼归头疼，当务之急还是得解决现实问题。他目前的处境可以用四个字总结。
举目无亲。
没有身份，没有住处，没有钱，甚至不确定这具身体需不需要吃饭。外貌是个小学生模样的白毛萝莉，内在是个克苏鲁触手怪。
独自站在日本街头，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路灯亮了起来，商铺的霓虹招牌也陆续点亮。来来往往的行人逐渐变少，空气里飘着拉面店的味道。
他正准备找个公园的长椅先对付一晚，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个书包。
浅灰色的双肩包，款式很新，拉链半开着，里面露出课本的一角。
他用触手把书包翻了过来。在他的视角里，这个画面很诡异，几条漆黑的触手翻动着一个普通的学生书包。但好在周围没人注意。
书包侧袋里插着一张学生证，他抽出来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一个白发红瞳的女孩。表情是标准的证件照模式，面无表情但五官精致，看起来大概十二三岁。
名字栏写着：夜神辉夜。
学校栏写着：私立天领第一中学，初等部一年级。
陆辞盯着这张学生证看了很久。
这个“夜神辉夜”的长相，和那些路人描述的他的外貌，完全一致。
白发，红瞳。
也就是说，这张学生证，大概率就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留下的。或者说，就是他现在这个身份的。
他又翻了翻书包。
课本，文具盒，一把折叠伞，一个钱包。钱包里有两千多日元的现金，一张交通卡，和一把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门牌标签，上面写着地址。陆辞把地址记了下来，又看了看学生证上的照片。
白毛萝莉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和他对视。
他沉默了几秒，把学生证塞回了侧袋。
行，夜神辉夜是吧。
先去看看这个地址是什么地方。
他拎着书包沿着路灯往前走。在他自己的感知里，他是用触手拖着书包在地面上缓慢蠕动。
但玻璃橱窗里偶尔闪过的路人目光告诉他，别人看到的是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在走夜路。
还挺违和的。
小学生模样的女孩，天快黑了一个人在外面走。
果然。
他走了没多远，一辆警车就在路边慢了下来，车窗摇下，探出一个年轻警察的脑袋。
“那边那个小朋友。”
陆辞停下脚步。
“这么晚了一个人走路，家住哪里啊？要不要叔叔送你回去？”
警察的语气特别温柔，眼神里全是担心。
陆辞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长成萝莉的代价吗。走个路都有人来管。
但他暂时没法拒绝。天色再暗下去，一个“小学生”独自在街上走，搞不好直接被送到拿出所去了。
他掏出学生证递了过去。
“我家就在附近，马上就到了。”
警察看了眼学生证，又看了看他。
“夜神辉夜……私立天领第一中学？”
警察的表情微妙的变了一下。
“你是天领的学生？”
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陆辞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警察把学生证还给他，犹豫了一下。
“那个，需要我送你回去吗？天领的学生应该住在学园町那边吧，从这里走过去还有一段路。”
“不用，我自己能走。”
“可是……”
“谢谢叔叔。”
陆辞拎着书包转身就走。步伐不快不慢，表现得很镇定。他身上的几颗眼球偷偷转向后方，盯着那辆警车。
警车没有跟上来。
但他能看到那个年轻警察在车里拿出手机，不晓得再跟谁说着什么。
走远了之后，陆辞才回过头。
天领第一中学。
警察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反应有些不一样。不像是普通学校。
这个学校有什么特殊的？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脑海中又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周边异化波动频率上升。】
【今日已发现异化体出没点：3处。】
【提示：夜间是异化体活跃的高峰时段。幼生体当前实力评估为E+级，建议谨慎行动。】
刚才他吃掉了一只E级的，系统又探测到了另外三处。
这座城市里到底有多少这种东西？
陆辞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夜空。
城市的灯光遮住了大部分星星，但他的眼球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高空中，有几缕极淡的紫色.气流在缓慢飘动，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普通人看不见，但对他来说，清清楚楚。
这座城市的上空，笼罩着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薄雾。
紫色的，和巷子里那团雾气同源。
陆辞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钥匙上的地址指向一栋老旧的公寓楼。他需要先找到落脚点，然后再慢慢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异化体，被扭曲的外貌，以及那所让警察都有些意外的学校。
他拐进了一条小路。
路灯的光照不到这里，两侧是居民区的围墙。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然后他停了下来。
前方二十米的电线杆下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风衣，带着口罩，手里拿着一部手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那个人的半张脸。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抬起头，隔着二十米的距离，两人对视。
那个人收起手机，摘下口罩。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长相普通，但眼神很锐利。
他看着陆辞，嘴巴张了张，说了一句话。
“你身上的气息，不像是人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