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朋友，你还好吗？”
“能听到我说话吗？”
“要不要叫救护车？”
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来。陆辞的脑子一片混沌，耳朵嗡嗡作响。
他费了好大劲才把眼睛睁开，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天空。
不对，他往下看了一眼，这是一条日本街道。
商铺招牌上印着密密麻麻的日文，自动贩卖机立在路边，电线杆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
他躺在街边，而且周围围了一圈人。
“小姑娘，你是不是迷路了？”
一个中年大叔蹲在他面前，脸上写满了担忧。
小姑娘？谁是小姑娘？
陆辞低头看了看自己。
十几条漆黑的触手从身体各处延伸出去，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每一颗都在独立转动。他的躯干是一团扭曲的黑色肉块，表面不断蠕动，散发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他愣了三秒，然后又愣了三秒，他试着动了动右边的触手。
触手听话的抬了起来。
再试着眨了眨身上的眼球，眼球乖乖的闭合又张开。
好的，这是他的身体，没跑了。
但问题来了。
为什么周围这群人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尖叫，不是撒腿狂奔，而是一脸慈祥的围着他嘘寒问暖？
“小朋友，你家大人呢？”
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凑了过来，伸手就要摸他的脑袋。
陆辞本能的往后一缩。
他的触手猛的弹开，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老太太的手掌落在了他身体的某个部位上，按正常逻辑，那应该是他某条触手的根部。
但老太太笑了。
“哎呀，头发好软啊。”
头发？什么头发？他满身触手和眼球，哪来的头发？
陆辞的大脑高速运转了一秒，得出了一个他不太想接受的结论。
这帮人看到的，和他自己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东西。
“大叔。”陆辞开口。
声音从他那团扭曲的肉块中传出来，在他自己听来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回音。
但中年大叔的反应却是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一个更加怜爱的表情。
“你说，大叔听着呢。”
“我长什么样？”
大叔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你长什么样？你问我你长什么样？”
“嗯。”
大叔挠了挠头，看了看旁边的路人，又看了看他。
“白头发，红眼睛，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大概这么高。”
他伸手比了个大概一米三左右的高度。
“看着像是个小学低年级的小姑娘。”
陆辞沉默了。
他低头又看了看自己，触手，眼球，黑色肉块，扭曲蠕动。
再看看大叔真诚的眼神，白毛，红瞳，萝莉，连衣裙。
他又沉默了。
“大叔，附近有没有能照镜子的地方？”
“那边便利店就有。”
陆辞站了起来。
在他的感知里，他是用三条触手撑着地面将自己这团肉块抬了起来，然后用剩下的触手交替移动，向便利店的方向蠕动过去。
但周围路人的反应告诉他，他们看到的画面大概是一个白毛小萝莉踉踉跄跄的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往便利店跑。
自动门开了。
便利店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微笑。
没有尖叫。没有报警。没有拿起货架上的杂志卷成筒朝他抡。陆辞找到了货架尽头的一面小镜子。
他凑了过去。
镜子里映出的画面，和他直接看自己时一模一样。
触手怪物，密布的眼球，蠕动的黑色表面。
也就是说，镜子里看到的也是他的真实模样，但所有人类看到的却是一个白毛萝莉。
他抬起一条触手，在镜子前晃了晃，镜子里的触手也跟着晃了晃。
“小朋友，那个镜子是非卖品哦。”
店员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陆辞转过头，看着店员。店员看着他，嘴角挂着温和的笑。
很显然，在店员眼里，他此刻的动作大概是一个小萝莉踮着脚尖在镜子前好奇的照来照去。
他走出便利店，站在路边。
一阵风吹过，他身上的触手被吹得轻轻摆动。在路人看来，大概是白色的长发和裙摆被风掀起。
陆辞深吸了一口气，他也不确定自己现在这具身体还有没有肺。但总之他做了一个类似深呼吸的动作。
好。冷静分析一下当前状况。
第一，他穿越了。从一个普通的中国大学生，变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克苏鲁系怪物。地点是日本，具体哪个城市还不清楚。
第二，他的外表会被人类的认知自动扭曲。所有人看到的都不是他的真实模样，而是一个白毛红瞳的萝莉。镜子里则是原样。
第三，他现在是个触手怪物，但他不确定自己有什么能力。不确定能不能战斗，不确定要不要吃饭，不确定晚上睡哪。尤其是第三点。
他现在身无分文，语言虽然莫名其妙的能听懂日语，但他连自己的身份证明都没有。
一个看起来像小学生的白毛萝莉，孤身一人站在日本街头。
怎么看都很可疑。
要是被警察抓到，他该怎么解释？
“你好警察叔叔，我其实是一个来自中国的大学生，灵魂穿越到了这具不可名状的身体里，你看到的白毛萝莉只是人类认知对我真实形态的自动美化。”
好主意，这样就能直接从派出所升级到精神病院了。
陆辞正在路边思考人生的时候，他身上的一颗眼球忽然自动转向了左边。
然后第二颗也转了过去，第三颗，第四颗，所有眼球都在看同一个方向。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巷子深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是一团雾气，带着淡淡的紫色，在窄巷的墙壁之间缓慢的翻涌。普通人显然看不到它，路过巷口的行人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但他看得很清楚。
那团雾气的中心，有一个轮廓在逐渐凝聚，不是人类的轮廓。
陆辞盯着那个方向，身上的触手不由自主的微微竖起。
他的眼球们快速的转动着，在这团雾气上来回扫视。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
他的脑海中，凭空响起了一道冰冷的提示音。
【检测到邪神因子觉醒。】
【正在初始化深渊之眼系统。】
【初始化完成。】
【欢迎，幼生体。】
陆辞：“……”
他在心里默默的打出了一个问号。
幼生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