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温德勒一直蛮好奇,在别人眼里,自己是什么样的。
刚碰面的时候,那个叫吉安的女士,始终都在用皮草商人观察尚未活剥的水貂一样的表情观察他。他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尴尬、不适或恐惧,但他……并没有这种感觉。
因为你并非完整的人。有个声音在说,但考虑到此处没有双引号,此乃幻听。
斯温德勒挠挠耳朵,或者说,脸颊两侧的听觉接收器。
现在他们正坐在一平房旅宿最大号但依然只有区区六平方米的会客级套房里。刚刚的闲聊扯风之中,三人已饮尽金血,聊清了基本事宜。卡罗尔开始补觉,吉安翻着卡罗尔递给她那本小册子,这是他们仅有的线索——作者一栏上的署名:
莫缇·派森。
而他,吃着炸鸡。
怪了,平时我也没这么心烦意乱啊。斯温德勒想,当时怎么就跟她还差点打起来了?我脑子里有啥问题?
你没有问题么?另一个声音,你没有么?来,过来,有人跑进你脑子里了……脑子里了……里了……了……
斯温德勒放下炸鸡。循着那声音,呆愣愣地往外走。
“干什么去?”吉安似乎有问。
去杀人。他回复,但他没说话。只是打开门,走了出去。
斯温德勒感觉到,自己正在分裂,又聚合。很多个斯温德勒在他的每一个机械关节之前穿梭、爬动。
第一个迎面朝他跑来的,就是先前见过的,那个叫查克的家伙。他还舞弄着他的那副螳螂刀。
那好,就他了。斯温德勒在查克出手前,一拳将他撂倒。然后摁住查克的头,同那天晚上一样,侵入他的机械臂。
借我一用。斯温德勒在查克脑内说道,随后猛地一扯,只留下失去双臂的查克在原地惨叫。
第二个冲来的,是个独眼巨人扮相的家伙。他根本不算问题,斯温德勒扔出一把螳螂刀,正中巨人胸口。紧跟着两步踏墙跳起,冰镐扣住脑门,一刀割破喉咙。
巨人向后倒下,斯温德勒稳稳落地。
还有更多人在靠近,更多人在汇集。
斯温德勒舔了下巨人喉口喷出的血。他能看到所有人的弱点,它们就像……红点一样明显,真不知道自己之前是怎么没注意到这些的。
鲜血、厮杀、吼叫。他几度破成碎片,但身边有的是零件可供替换。他是战车,是力量,是……高塔,毁灭只是他一念之间的事情。
反正,这些家伙本来就该死。斯温德勒说着,又摘下一个忍者的头颅。他终于穿过整栋公寓楼,来到大街。这里还有更多,更多,更多!
来啊,全都来吧!斯温德勒在心里嚎叫,许多人一拥而上,但没人能拦住他。
可就在这一刻,他看到了那副金面具,还有那些干呕。
不,这不是他。斯温德勒放下冰镐,他不该在这的,不该——
斯温德勒睁开眼,吉安正拿着手腕里伸出的数据线。
他瞬间清醒,双手往前护,“这是要干什么?”
“刚才我翻完那本小册子,就看到你翻着白眼,在那不自觉地抖动,一看就是被黑了的样子,就想着要不给你杀杀毒,结果你倒是自己醒了。”吉安收手,“然后吧,现在我们有另一个**烦,刚刚卡罗尔醒来后跟我说了……”
“咱们被几大帮派给包围了?”
吉安张张嘴,把原本的话咽了回去,“确实,但问题是……这是啥情况?”
她推开门,斯温德勒往前爬了两步,探出头。
过道里全是帮派分子们的尸体。
这都是你干的,斯温德勒不知从哪冒出来这句半懂不懂的结论,你有这个能力。
“为了躲开那些帮派的家伙,你们费了不少事哈?”克莱因看着监控录像里被车的颠簸摇晃弄得七荤八素的莫缇·派森。
“哔哔,那是当然,他们一个个都拎着枪炮啥的家伙,一点都不友善!”自动驾驶的士司机塔西接着没话找话,“您觉得还得杀多少人,才能保障您的安全?”
“啊?唔……我其实不大清楚。”克莱因坐在副驾驶位上,嚼着嘴里的糖,手指在监控上来回拨转,“塔西,你听说过硬核潜入么?”
“哔……哔……没有呢。”
“这么说。”克莱因咽下嘴里的,又打开一根棒棒糖,含在嘴里,接着看车内监控录像,“潜入是要没人看见,是不是?那如果人全死了,没人看见,那就算是成功潜入。”
“哔?那现在全闭帽都都知道您的事……您要不屠城吧?”
“是啊。”克莱因突然情绪激动,抬起一只手,仿佛自己握着一团火,“我要焚烧这座城市!然后再统治它的灰烬!噗呲哈哈哈……”
她假装手指用力,把火捏灭,放松下来。她背靠到座椅上,放下手,笑着摇摇头,“不,我才不会干这种事呢,了结后换个城市生活就行了。”
克莱因盯着监控录像,按下暂停,“欸,就是这个时候,这里少了十六分钟十三秒。”
克莱因反复播放跳跃前的几帧。她只能看到莫缇的表情由惊恐变为欢喜,还喊了声什么。她将音量加大。
“莫比……斯!……特!”监控中的莫缇喊着,声音仍不算清晰。
“肯定就是他们了。劫了派森小姐,塔西?”
“哔哔!”
“下午十六点十三分的时候,你在哪个位置?”
“西六街。”
“二十九分呢?”
“哔哔,&*……!!数据错误。”
“三十分呢?”
“西城门入门关口。”
“靠,这中间得有五条大道啊,你飞过去的?算了,就这样吧。再次谢谢你帮我运来这些糖。”克莱因耸耸肩,用力拎起那一大袋糖,推开车门,出门后礼貌关上,“哎呦这重量……博西你能再拎一袋不?不能?行吧。”
“你就别想逃开这个了。”路克调整了一下姿势,“我们都搬满了已经。”
“你要这么多糖干嘛?”安娜贝尔斯问,“说真的,我们的伙食其实不缺这方面。”
“在我还是学生的时候,我的老师就是靠一手棒棒糖加大棒棒的赏罚手段。每次大考试都给我们买糖吃加油鼓劲,然后顺带给我们灌输一通‘考好书才能爬上公司塔顶’的鸡汤。”
“鸡汤本身虽然不怎么好喝,但糖确实甜啊。”克莱因又取出几个奶糖,顺手投喂到帮工三人组嘴里,“斯温德勒有干过这个么?”
“么…有。”博西嚼着奶糖,非常实诚地说,“克莱因姐姐真好……嗷!”
他被安娜贝尔斯轻踢了一脚。
“那可是一大损失。”克莱因点头,“只可惜,这年头已经没有真牛奶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