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帽都的地图缓缓铺开。
一只戴着金色手套的手点着上面一个位置，随后指尖划出一个金色的三角形。
“作战的三大要素，时间、地点、人物。”那只手敲了三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翻译过来就是……”
“杀谁？”一个穿和服的老太婆问。
“在哪杀？”一个站起来得有一层楼高的肥壮男问。
“啥时候杀？”一个画着骷髅脸妆的家伙问。
“错。”那只手打了个响指，三位黑帮大佬抬头，面前之人正是先前所提那位黄金卿，“斯温德勒不是一个人，他是……”
“知道的，线报说了，会有个条子扮相的女人，还有位调酒师。”
“我不是这个意思。”黄金卿摆摆手，“我是说……”
“一支队伍？”
“不，我没啥隐喻的意思，各位，请看这里。”黄金卿又是一个响指，旁边的黄金侍搬来一个全息屏，“这是在带义体监测功能的电子眼镜头下，斯温德勒的样子。”
三人转头，只见那屏幕上没有斯温德勒的身影，而是一大堆重重叠叠的义体数据。他们堆满了小半个屏幕，勉强可以看出是个人形。
相对懂行骷髅脸第一个开口，“妈了个巴子，这是个人？”
“对咯，他就不是人，各位先生女士。”黄金卿鼓鼓掌，“就算爆了他的头，他也能爬起来给你一耳光，所以，杀他没用。”
“智取。”老太婆平静地说，“还不能是简单的智取。”
“完全正确，我们黄金国已经搞掂了整个函素区的网路。明天上午，电子入侵随时可以开始。因此，所有精锐，守钝角街。”黄金卿先是划出整个三角形的区，又在中心画了一个圈，开始分点，“虎熊帮，守郑玄街；忍侍帮，守余贤街；格里姆，守雨矢巷；落叶组，守割路；陀螺帮——”
“他说不参与，这口气他忍了。”肥壮男耸耸肩，“面子都不想找回来，还想干黑帮？”
“随意，这么安排得如何？”
“想得周到。”三人竖起大拇指，“走！”
事实证明，计划最终变得一团糟。
“容我理清下思绪。”黄金卿挠挠头，和他同样深潜到此处的，还有几位黑客，“您两位小姐是落叶组的，这三个哥们格里姆派的，那两个小伙是忍侍帮的网络忍者，这二位是陀螺帮的卧龙凤雏，你更是有意思——”他看着站最后那个有些傻楞的大块头，“你们虎熊帮不是不信任传统义体，而是靠生物植入还有激素补强药物么？”
“是嘞。”
“那你……玩深潜这种东西？”
“嘿嘿，个人爱好，老大听说我懂这些，就叫我来了。”
“真行啊，不过怎么都在门户这等着呢？没人进去看看？”
“你自己试试。”落叶组的小姐姐推开一个门，很显然，是他们刚刚试过的后门。
黄金卿站在后门处，打开侦测程序。虽然有些部分版本相差巨大，但检测结果确实是一大串正常。他推开门，听到了无数怪异的声音，却没看到他们拟现出的形象。看来他还在相对安全的暗区中，就像大会议桌底下的老鼠洞。
“信任她？”一个声音说。
“杀了她！她是个条子，你们看不出来么？”又一个声音说。
“我想偷睡着那位小姐的钱包。”
“98号汽油炒第二次鸸鹋战争……”
“杀了她问题更大，她是克莱因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黄金卿左边又冒出来一个声音。
“你就不能用克莱因的朋友四倍体这样的说法么？”黄金卿右后方又冒出来一个声音，吓得他做好防御准备，但那声源无视了他。
“各位能安静一点么？我在备课。”
“那样听着更怪了。说真的，我们应该关注那些黑入的虫子，我们把他们赶到了边缘那里去，但不知道他们又跑去哪了。”
“咳咳……”一个老朽的机械音问，“有没有人关注一下我们这些老物件啊，我们真的快散架了。”
“安息吧，老头，你死了，我就能补上位置来了，赶紧爆欧元吧你。”
“你小子别得意，就算补上了，你也是做关节零件的份。”
“我不敢苟同我们的观点，根据这个墨菲定律，能力越大能力就越大……”
“静一静——”一个入法官般肃正的声音出现了，“各位哥哥，我们是为什么而来？”
总算来了个正常点的。黄金卿心想。
“钱啊。”
“人啊。”
“杀人啊。”
“送礼就送脑白金啊！”
“全新的ANDM处理器。”这里冒出几声“ANDM YES！”黄金卿也小声跟了一句。
“克莱因啊。”终于有人提出。之后又有十几，甚至可能是几十个声音，议论又赞同。只不过距离黄金卿的位置都有些远了，没大听清。
“好，我觉得哈，各位说的都有道理。但我觉得还是得按重要和紧急程度来排，现有的最紧急又重要的，毫无疑问那几个黑客，吉安只能算是重要不紧急，欸！”
黄金卿突然感觉自己被一只手给拎了起来，扔到明处，“你看，这里就有一个，刻不容缓啊，哥哥们。”
这下他看清了。
周围全是斯温德勒。恐怕得有几十个，不，一百多个吧。
而他们……黄金卿差点因呕吐弹出神经漫游模式。从某种角度上说，他们是都是斯温德勒本人，但同时都不是本人。而是某种更加艺术化的缝合形态，就像表现主义的艺术作品一般，大多都扭曲畸形，有些纯粹机械化，还有伸出触手的血肉怪兽，大头娃娃……或者倒吊人。
他们全都由同样的人形模板斯温德勒而来，但没一个，有哪怕些许人样。
黄金卿曾经找到个一个旧网留存下来的动画电影，叫《头脑特工队》还是什么。那个故事里，每个人的情绪便是被无数小人共同组成的小队所表现。而这里显然比情绪更大，是整个斯温德勒的电子脑！
这是个……脑内议会。
“孩子？”一个戴着巨大眼镜的干瘦版斯温德勒到了黄金卿面前，“说你知道的就行，我跟他们谈过了，他们不会伤害你。”
黄金卿愣了一下，“你还真是个老师啊？”
“当然。”干瘦版斯温德勒耸耸肩，“我这个没有过去的家伙，对你们这些孩子说什么谎呢？”
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头野兽，而斯温德勒心中……大概有好几头奇美拉。
“成咯。现在，最后一个——”一个右手上的冰镐放大畸形成如镰刀模样，身着黑色宽大风衣还戴着皮革礼帽。但依然依稀可以看出这货是斯温德勒的怪物，把镰刀从落叶组黑客的脑门上拔了下来，他转过头，看向黄金卿，“小鬼，我忍你很久了。”
“等等。”先前那个戴眼镜的干瘦老师斯温德勒跳到两人中间，“我们可答应好了的。”
“哎呀，教书哥，没必要吧。”哥特猎人斯温德勒收起镰刀，推了下帽子，“他前两天还在想法子弄死咱们呢，他可能现在也在想。”他伸出一根手指，比成弯钩状，沿着脸颊划到喉根。
“那是他的事，我们该做好我们的事。”干瘦老师举起手，“而且，不打小孩，这是原则问题。”
“那好啊，你的计划呢？”哥特猎人摇摇头，“现在外头被围了里三圈外三圈，你保他，然后让他冲出去给他们报信？要我说哈，要不你个四眼仔就去好好备你的课，要不然……”
“不然怎样？”教师斯温德勒眼神突然凶狠了些。
“我……我打爆你眼镜啊！”猎人斯温德勒一挥手，“你都当大哥两年多了，我当大哥一天不行？”
“就是啊，放权！”哥特猎人身后聚起一群斯温德勒，吵着要换老大，“我囸你仙人，给句痛快话！”
老师后退一步，护住黄金卿，“没事让他们骂，骂够了就消停了。”
而这时，一个浑身衣服破烂，连手都丢了一只，眼睛也斜视往相反两边的斯温德勒站了出来。他咳嗽两声，拍拍手，全体目光向他看齐。
“各位，我们能不能都静一静，好好考虑一下存在主义用作于卤货中会导致可怕的奇异粒子扩散，进而产生不利于个人发展的白色黑犀牛现象，由于飞哥与小佛定律的情况，让子弹飞包含的隐喻价值只能让我们感叹一声‘Seeyou,spacecowboy’然后拥抱黄金律法的狗，也就是拉普拉斯妖，还有就是，天空之城中的红猪或许需要被重新用EVA来解释才能理解其中真正的曼德拉效应，我都这么说了，你们就不能各根据三体里对ETO的划分，克苏鲁，彩虹小马和乌鸦坐飞机来确定自己的位置之后，把剩下的问题放到冰箱里面去，以后再谈，好么？”
乞丐斯温德勒微笑向听众们致意，鞠躬，后退一步，再鞠躬，“我该说的都说了，具体是哥斯达黎加还是秦始皇，就由各位决定了。”
斯温德勒们沉默了。
黄金卿观察了下情况，也许现在是时候开溜……
“你不能走。”他被猎人拽住，“我觉得疯子说的有理，你对我们还有用呢。”另外几个黑客的赛博遗体被其他斯温德勒拖带到他面前，“这玩意，你看还能使不？”
“通过这里……”黄金卿不敢怠慢，“然后再接入，调整环境……”
“明白了。”猎人点点头。
“这跟克莱因小姐讲的一样。”一个穿西装的斯温德勒说。
“我听得出来啊，靠，要你提醒。”猎人把西装男推开，一手插在那黑客脖子上，随后也消失不见了去。
其他斯温德勒围了过来，却相互间的距离已不是很分明了。
“快弹出吧。”教师靠过来，拍拍黄金卿的肩膀，“等猎人回来，斯温德勒就要醒了。”
黄金卿弹出。他立刻驾起摩托，率先赶到钝角街。
街头满目疮痍，满是横尸。存活的家伙全都逃窜，ClPD的警察们还没来洗地。不过从衣着打扮来看，验尸工今天倒是轻松。他们大可以在报告里全填上“未造成无辜人员伤亡”。
死者中，有忍者扮相的白痴，也有骷髅面罩的黑客，他有些担心。往前走，还真看到了个金面具的尸体。他记得这家伙，打任地狱明星大乱斗，最牛的就是他，如今却……被炸成两端。他往下看，那一根根断掉的肋骨，还有已依然在无意识扭动的强械脊柱，他感觉有些反胃。
忍住……
他捂住自己的肚腹。
忍住……
他扒开面具，吐了一地。
真是毫无默契可言。他擦擦嘴，想着，我应该听莫比乌斯女士说的才对，还好留了个心眼。
这时，那个黄金卫妹子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先生，除了这位弟兄，我们的人，安然无恙。”
“好，我们用英雄礼仪来厚葬他。”黄金卿做了一个默哀的动作，停住五秒，回头，观察着她，“你腿上的伤……”
“不要紧，之后装上辅助义体就行。”
“不，我是说伤口下边挂着的东西。”
“啊？”黄金卫低下头，甩甩脚，“这是个……义手，可能啥时候碰到鞋上的，钩住了。”
本能驱使这黄金卿想说“快扔掉”，然而为时已晚。黄金卫突然感觉自己的脚被用力拽了一下，她随即摔倒，头碰地，尽管有面罩保护，但还是磕到脑袋，失去了意识。
然后，从黄金卿背后的尸堆中，蹦出一个身影，还没反应过来，冰镐就卡在了黄金卿脖子上。
“又见面啦。”斯温德勒收回另一只手，拍拍身上的血迹和内脏块，“知道啥就说啥吧，孩子，我不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