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主人”又软又甜,像浸了蜜糖,听得沈知意耳根微微发烫。
她侧过脸,避开林汐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重新转回来,嘴角挂着一点不太自然的笑。
“叫得还挺顺口。”
“主人让我叫,我当然要叫呀。”
林汐扒在池边,仰着脸,眼睛弯成月牙。
沈知意被她这副刻意摆出的乖巧模样逗笑了,伸手在她发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
“行了行了,别装了。再叫下去,我鸡皮疙瘩真要起来了。”
林汐嘿嘿一笑,见好就收。
她往前又游近了些,上半身几乎全趴在了池边,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就那样眨巴着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沈知意。
两人陷入一阵短暂的安静。
阳光透过遮阳伞编织的缝隙,在沈知意身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她靠在躺椅里,目光投向远处被热浪模糊的城市天际线,仿佛想起了什么。
“小色鱼,你就不好奇……刚才赵经理说的那个安全锁系统吗?”
她突兀的开口询问,让林汐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有点在意。”她老实承认,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知道,沈姐姐你会告诉我的。”
沈知意坐直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你脑袋里,有个能接管身体的电子脑。”
林汐眉眼微微一颤,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她不是没察觉到身体里的异样,甚至尝试过破解。可惜那东西的系统过于复杂,自毁机制一环扣着一环,让她的破解进度始终停滞不前。
接管身体吗……
做出过很多假设的她,不是没猜到过这种可能,但在今天之前,她还抱着一丝侥幸。
梦该醒了。
林汐平复了呼吸,询问道:“以前……没见过有什么接管过我的身体。”
“因为它一直处在深度睡眠状态。只有在这具身体离开预设的电子围栏,或者检测到你有自杀倾向,以及心匣与身体距离过远的情况下,它才会被激活。”
原来如此。
林汐暗自点了点头,接着打消了心中盘算许久的出逃计划。
反重力模块在这道安全锁面前,就是个玩笑。。
如果真的付诸行动,会立刻暴露在云商的监控之下,从此再想逃离只会难上加难,甚至……可能引发更糟糕的后果。
得另想办法。
见林汐不说话,沈知意适时地放柔了声音。
“安心,非以上情况,它的激活有严格的限制,就算它接管身体,也会先让你进入强制睡眠状态,不会有痛苦的。”
林汐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怎么也做不到。
这可算不上什么安慰……
沉默了许久,她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有些发紧:“如果心匣离体太远,它就算接管了身体,不也只是一具空壳吗?没用吧?”
“不行……你的心匣被做了手脚,插入了安全锁子模块。”
沈知意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明确的警示:“就像我刚才说的,你会先被强制沉睡。在那之后,它会持续向云商发送身体和心匣的定位,直到……心匣被重新放回它应该呆的位置。”
林汐的手指不断敲击地面,继续询问:“还有其他情报吗?”
“嗯,这套安全系统,出自乌拉尔设计局,军工级产品,内部集成了防逆向破解的机制。”
沈知意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无力。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无力。
“对我而言,这东西就是个技术黑箱,我……不知道该怎么关闭它。”
“那心匣呢?能不能想办法断开它和电子脑的绑定?”
“这会引发更加恐怖的后果,被埋入你心匣内部的安全锁子模块,会在瞬间煮熟你的脑子。”
沈知意再次摇头。
花园里彻底沉寂下来,只剩下风吹过阔叶植物的沙沙细响,以及远处都市永不停歇的、低沉的背景嗡鸣。
林汐低下头,盯着水面下自己随着波纹不断晃动、破碎又重聚的影子。她沉入水中,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池水,让那份冰冷的感觉流入胸腔,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然后,她重新睁开眼。
无妨……
既然反重力模块这条路被堵死了,那就用积攒下来的系统积分再开一条路。
“小色鱼?”沈知意试探着叫了一声。
林汐抬起头,看向她。
那深蓝色眼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里面清晰地映出沈知意的倒影,也映着一丝沈知意此刻完全看不懂的情绪。
“要加速了!”
林汐开口,说的话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却又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
沈知意不解:“什么要加速了?”
林汐轻轻拍了拍水池边,示意沈知意靠过来。
沈知意微微蹙眉,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裙子,短暂迟疑后,还是摇了摇头。她撩起裙摆,在水池边坐下,接着又脱去了高跟鞋,将那双白皙玉足连同小腿轻轻放入水中。
林汐立即将双腿揽入怀中,像把玩什么精致玩具似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脚趾,脸上却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
“沈姐,给我讲讲现在业界最前沿的技术吧,越详细越好。”
足尖的微妙触感让沈知意悄悄捏紧拳头,指节微微泛白。她一边忍耐着,一边依着林汐的要求,将自己所知的情报一点点梳理、讲述出来。
并非什么绝密的军事情报,但也绝非寻常技术人员,或市井民众能轻易知晓的业内动向。
林汐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自己这条傻鱼真的听得懂?
沈知意心里浮起一丝怪异的违和感。林汐给她的感觉,不像是对技术本身抱有好奇,反倒像是……在“挑选”什么?
一时半会儿,她竟想不出更贴切的词来形容。
另一边,手上依旧慢条斯理盘弄玉足的林汐,早已将大半意识沉入脑海深处,查看着只有自己能见的系统商城界面。
一个名为【人格胶囊(人格凝胶)】的物品跳入视野。
在系统商城的货架上,这是为数不多能立即帮她摆脱当前困境的东西。
只是……
她扫了一眼所需积分,视线立即因那高得吓人的数字而弹开,转而落向那些积分要求较低、目前尚可负担的项目上。
一番寻找筛选后,她锁定了目标。
就这个吧……
刚刚从沈知意的叙述中,林汐听到了好几项前沿技术,其中一项正好是由云商主导。
——高保真神经信号的封装,与远程低延迟传输技术。
据沈知意描述,这项技术前景很好,但目前仍处于实验室阶段,距离成熟的战争或商业应用,还隔着诸如信号衰减、接入网络带来的延迟,会对操作者精神造成的巨大压迫……等等难关。
总之没个十年不大可能面世。
巧了。
她的系统商城里,恰好有一个标注着类似功能的完整技术包,所需积分仅占当前总积蓄的三分之一。
林汐心念一动,直接选择了兑换。
庞大的数据流瞬间涌入脑海,她瞳孔骤然涣散,瞳孔上翻,露出眼白,舌尖也无意识地滑出唇边。
沈知意吓了一跳,急忙将人揽进怀里,同时从腕部拽出数据线,迅速与林汐建立了神经连接。
紧接着,她也浑身一颤,同样翻起白眼,舌尖软软吐了出来。
一行行代码、一份份设计蓝图、一组组实验参数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入她的个人终端,再粗暴地灌进她的意识深处。
那种被海量知识强行塞满、又在瞬间被彻底“理解”的体验,如同滚烫的金属溶液猛然浇灌进血管,带来一阵阵近乎痉挛的战栗与眩晕。
要不行了,脑子要烧坏了……
“哦齁齁齁~♥”
下一秒,沈知意的意识便如断线风筝般飘离,与身体的连接彻底中断。
倒是林汐,因为有过类似的体验,先一步回复了意识。
肩头沉甸甸的重量让她立即扭头,映入眼帘的是同样翻着白眼、口水在她锁骨上积攒了浅浅一层的沈知意。
……这表情,也太可爱了。
这表情也太可爱了。
林汐嘴唇动了动,耳根莫名发烫,慌忙别开脸,视线仓促地投向眼前波光粼粼的水面。